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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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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赵二爷依然隔三岔五出现在我面前,对于一年的期限,他没有再说,我也不提及,是觉得这一年时间,说长不长,但也说短不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更何况他没有再谈此事,我何必巴巴地再提。相处下来,我发现赵二爷虽然性格粗犷,脾气刚直,但并不是原本想的欺凌乡里,恶霸一方的衙内式人物,在代父丁忧前他任上轻车都尉,一个阶位不算高的四品武官,武官在大宋薪俸优厚,地位却远远比不上文官,但显然赵二爷的性格和爱好倒挺适合武官的角色。居丧期快到了,这两天赵二爷被他爹,就是那位官居枢密使的赵大老爷招回了汴京,估计和他将来的官阶前途有关。
这晚,天下大雨,我早早关了院门,靠着明灭不定的油灯缝补衣衫。我过去哪里会这些事,到了大宋,要生存很考验一个女子的心灵手巧,我这样笨拙的手残族,也能歪歪扭扭地缝缝补补了。窗棂外雨下得越发疾起来,也是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急促而猛烈,我去年寒冬来临前修葺了茅草屋顶,倒是没有发现哪里还有漏雨的,这让我在暴雨中感觉踏实安宁。“咚咚咚”,一阵急促的声音,我停下手来仔细听,“咚咚咚~`”又是一串声响,不像雨声,象是敲门的声音,我撑了雨伞出去,“谁?”我问。“荷香,是我,许华生。”门外是华生哥急急的声音。我有点意外,赶紧过去开门,让华生哥进来。华生哥身披蓑衣牵着马站在门外,见我开门,却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急急问:“二爷在你这里吧?”我摇头,见他急急地要转身,赶紧问:“有什么事吗?”他站住,道:“二爷和大老爷今日不知道什么事闹得不愉快,直接骑马就跑了,他骑得太快我没跟上,赶回赵家庄也没看到他回来,雨这么大,他没带雨具,就找找。”说完他告辞着转身骑马而去。我摇摇头,这赵二爷,脾气上来就是一匹烈马,连自己老子都不顾了,我闩上门赶紧溜回屋里。
看着缝补得粗糙蹩脚的针线活儿,我忍不住笑,那粗糙劲儿,真是不敢拿出来见人的,好在缝补的是内衣,还不至于丢人现眼。放下缝补好的衣衫,我去厨间烧了热水,准备洗漱休息。“咚咚咚~~”一阵比刚才还猛烈的敲门声,放下手里的面盆,我撑伞出去:“谁?”“我,赵二郎!”伴着哗啦啦雨声的是赵二爷低沉的声音,我愣了愣,拉开门闩,不等我出声,赵二爷直接牵着马迈了进来,我赶紧引他把马牵到鸡圈旁的屋檐下栓了。赵二爷跟着我进到堂屋,他浑身湿透,头上的幞头也不见了,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狼狈不堪,那模样,既吓人又好笑,我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赵二爷估计正一肚子的怒火,见我笑得弯了腰,也是发作不得,闷声道:“还笑得出!还不想办法给我找件干衣服来!”我哪里有什么衣服他能穿得下,忽然想起隔壁间是荷香爹的房子,就让赵二爷先等着,自己拿了油灯去隔壁间,在床旁的柜子里一阵摸索,找到了几件看上去还算不太陈旧的衣衫,我转身去我房间柜子拿了块厚布,回到堂屋领赵二爷进荷香爹的房子,把厚布递给他:“你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把头发和身上擦擦。”又指指放在床头的衣服:“这是我爹过去的衣服,你将就着穿了吧。”说着我走了出去,摸黑到堂屋另点了油灯,到厨间往火炉里加些生炭,拧到堂屋,又切了姜片拿块红糖放在汤婆子里,把汤婆子放在火炉上继续烧着。一会儿,赵二爷走了出来。我抬眼看他,荷香的爹毕竟是不讲究的乡下人,估计个头也不高,他的衣服穿在赵二爷身上,又短又小,腰间还系根麻绳固定衣衫,那模样像极了我小时候课本《锄禾》里画的”汗滴禾下土“的农人,和平时器宇轩昂、气势威仪的赵二爷形成鲜明对比,特别滑稽,我实在是忍俊不住,“噗嗤”又笑了起来,这一夜,不知得长多少根皱纹啊。看我咬着牙想忍又忍不住笑的样子,赵二爷虽然还是沉着脸,但火气倒像是消了不少,我终于强忍住笑,让他靠近炉边坐下御御寒,又倒了姜汤水,他接过喝了一口,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姜汤红糖水,去寒湿的,你赶紧喝点。”我道。他听了端起“咕噜咕噜”喝了,我把他的湿衣服搭在火炉旁边,然后抬凳几坐下:“刚才华生哥来找过你。”赵二爷放下碗盏,蹙紧眉头:“找什么找,我这个大活人未必还能搞丢了!”我道:“他是担心你啊,说你没带雨具。”赵二爷一脸沉闷地看着炉火,半天才又开口:“今儿和我爹闹得不愉快,一气下就骑马到林场去跑了几圈。”林场是赵家庄外距离有十里路的缓坡草地,后面是片森林,赵二爷爱去那里骑马狩猎。我听了微微点头:“跑了几圈,心情好些了吧?”赵二爷倒是挺实在,看看我:“我是直脾气,发泄了就好多了。”他停了下,又道:“不像我哥,向来沉稳,我爹天天让我跟我哥学,这脾气的事儿,哪里学得来的?!”我点头,这是大实话,要改变脾气性格真是很难,毕竟有娘胎里带出来的基因。“祖父的居丧期快满了,我爹这次让我回汴京,是给我弄了个文官,他不想我做武官,说没地位不被重视没前途。”他低头看着火炉,沉沉地说着。“我给你说过,我最讨厌看圣贤书做文章,喜欢舞刀弄枪,骑马射箭,文官那种打肚皮官司的城府,我可向来厌恶。我还是想继续当我的上轻车都尉,可我爹不同意,说我赵家祖辈为文官,向来被官家(皇帝)器重,还指望我和我哥一起发扬光大,光宗耀祖。”他继续道,神情阴郁。我点点头,内心挺理解他的苦闷,毕竟要放弃自己喜爱的事情,做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确实很痛苦的。见他沉默着,我问:“那最后呢?你们没谈好?”他郁闷地点头,没再说话。“赶明儿回东京去好好和你爹谈下,平心静气的谈,你爹应该不会强迫你吧。”看他闷着,我劝道。“强迫倒不会,就是老让我向我哥学,总觉得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好,挺恼人的!”他烦躁地又道:“我任上轻车都尉,相处的都是耿介兄弟,哪里像官场斗心眼耍滑头,表里不一,我这人最烦这些!”“做上轻车都尉你开心,就平心静气好好和你爹讲。”我劝他。赵二爷闷闷道:“原本不想发火的,他又提要向大郎那样什么劳什子的,一听火气就上冒,没忍住就骑马跑了。”听他那口吻,像孩子,活脱脱赵俊友的成人版,我笑笑道:“其实你应该感谢你哥,不是他,你哪里可能继续在武官里混,毕竟有你哥继承衣钵,光宗耀祖了,你爹再不满也不会强迫你。”赵二爷听了,沉默一会儿,又道:“你也觉得当文官好过武官?”他问我的想法,我摇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是最好,人一辈子那么短,何必平生烦恼,二爷喜欢做武官,那就去做,开心就好。”赵二爷听了,半天没有说话,我抬眼看他,他也正盯着我,那目光闪闪地:“你到底是有什么妖术呢?”这冷不丁一句话,让我愣愣,笑道:“我哪里会什么妖术?妖精都在天上宫厥里呢。”他摇摇头,还是那样目光灼灼地盯我:“你就是妖精,要不怎么听你几句话再坏的心情都变好了。”我笑着叹口气,四处望望:“要是妖精就好了,念个咒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多自在。”我暗自叹口气,我要真有那本领,还有现在的烦恼?!
赵三爷这几天明显心情好,弹奏的曲调时而激情澎湃,时而婉转清扬,都是愉悦轻松的调儿,见他弹奏完毕,我忙取了香丸点上,清幽的紫桐木香在室内飘溢,赵三爷轻轻唤我:“荷香~~”我侧头看他,低低道:“三爷。”他微微眯了眼,惬意地倚着靠榻,招手示意我到他面前,赵三爷最近心情好,那姿态就尤显丰彩奕奕,估计其他小娘子见了,小心脏“扑通扑通”不知道蹦达得多厉害,可我最多晃晃神,几秒钟时间就天上人间,头脑清醒得很。“今日有些个同僚从汴京来探我,我在得意欢宴请,申牌时你和我同去。”我皱皱眉头:“我去……?”听我口吻排斥,赵三爷懒洋洋扬起眉头,斜睨我:“忘记你是我贴身丫鬟了吗?外面那些小娘子一副色眯眯要吃了我的样子,由你陪着,替我挡挡。”太自恋了吧?虽然每日都有各色娘子在赵三爷府外搔首弄姿,想引起他的注意,但我也没觉得谁能把他给吃了。\"三爷,我不会唱曲儿,不会弹琴,喝酒也不行啊~~\"言下之意,没有帮你挡住那些美女的资本。他慵懒地摆手:“不用,就坐我身边,给我斟酒,帮我佐食,再替我玩玩助酒令什么的。”“助酒令?我也不会。”我摇头,宋朝文人雅士喝个酒都能玩出各种风雅情趣,酒兴上来随口赋词说不定就是“杨柳岸晓风残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类的千古绝唱,我哪里有那才能?赵三爷看也不看我,抬手点点屋门:“叫王管事进来。”我出门请了王管事进屋,赵三爷吩咐:“选件鲜亮合身的衣服给荷香。”王管事听了,看看我,答应着。赵三爷侧头看我:“收拾打扮下,我赵三郎带出去的女人,可向来出色。”说着,不容我分辩推辞,直接挥手让我下了。我叹口气,只得随王管事去衣库,我自己动手选了件淡烟灰色夹衣,外套淡绿色褙子,试试还合身,又对镜梳妆了一番,走到赵三爷身边,他抬眼扫扫我,眼神明显一亮:“嗯,是我赵三郎身边的女人。”我在内心翻了好几遍白眼,人人都说赵三爷随和,但其骨子里的清高自傲和自负,温和外表下的野心勃勃,又岂是外人所能明了?反而是那外表凶狠冷硬的赵二爷,相处下来要简单直接得多。我赶在申时去学堂给采兰说明了情况,免得那群小童眼巴巴地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