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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等我转回到院子,赵二爷已经摆弄完花草,还挨着用木桶接水浇了,正抹着手上的泥巴,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我赶紧端上热水让他净了手,赵二爷用我递过去的抹布随意擦擦,走过去把外衫穿上。等我把茶水端来,他已经在凳几那安坐,接过我递上的茶水他仰头喝上几大口,那豪迈的架势像喝酒。想到屋里有些果子,我进屋连同赵俊友送我的胡萝卜一并洗了端出来放在赵二爷身旁的小木桌上,赵二爷侧头看看那皱巴巴的胡萝卜,问:“这个你也有?”我点头:“大郎今天送给我的。”他一愣,接着扯起嘴角笑:“前些日子我回汴京办事,过去的属下从胡地回来,给我送来的,说是可以生吃,也可以做菜,今日临回赵家庄,我娘想着这是稀奇玩意,就装了些让带回来给小童。”他抬眼看看我,又说:“大郎是真喜欢你,还知道送你东西,比他爹可是伶俐多了。”我微微笑:“大郎是很可爱。”停停,我看看赵二爷,接着道:“二郎也是,刚开始的时候不敢多说话,现在胆大多了。”赵二爷端坐着,点点头:“嗯!” 他看看我,又说:“你讲的故事倒很有趣,哪里来那么多故事的?”我笑笑道:“我的故事是哄这些小童的,二爷又没有听过,怎么会觉得有趣?”赵二爷明显一怔,过了一会儿才道:“有几次去看我二伯,走学堂过的时候,在门外听到了些。”轮到我意外了,我不知道他居然来听过我讲故事,就开玩笑:“是不是怕我把几个小童教坏了,二爷才专门来听听?”赵二爷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没有!我说过让你教就不会担心你教坏他们。”似乎怕我不信,又道:“我是相信你的。”那口吻,像是解释,原来他搞不懂我的玩笑话,我收敛了笑容,点头,看来不能和赵二爷这种11世纪的直男开玩笑。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看我道:“其实我不是去看我二伯的,我~~就是想看你。”我一滞,扯扯嘴角似图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我有什么好看的。”赵二爷看着我,再开口时语调坚定:“我就是喜欢看你,你真的好看,说话的样子我喜欢,走路的样子我也喜欢,你讲的故事也好听!”我想起那次在他书房见到那貌似他小妾的女子,那才是真正的好看,听小桃说过赵二爷的妾是美丽的歌舞伎,是不是美女看厌了,我这样的反而成了他眼中好看的?心底微微叹气,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就这样了吧?想到上次师傅和采兰的事儿,恍然道:“上次我师傅和你妹子被你看到,是不是也来听故事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诚地点头:“那次被你的话气坏了,从二伯那出来忍不住还是到了学堂外,怕你看到,就想到后面窗户那去,没想到碰到他们。”我忍不住咬着唇笑,赵二爷定定地看我,也微微笑着半天没有说话。被他这样火辣辣直愣愣盯着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我居然有点习以为常。
      科举春试很快就到了,师傅到汴京去应试,我还是每日去给三小童讲故事,接替师傅给学童们授学问的是个50来岁的老举人,喜欢“之乎者也”,有天他稍微晚走了些,听我给几个小童讲故事,听着我那天马行空的故事,还有小童们各种奇思怪想,皱紧了眉头,还不时摇头,看我那样子像似觉得我带坏了学童。果然,没过几天这个姓周的老举人一本正经对我道:“孺子教化应以孔孟为本,不可乱了纲常~”等等,说着还摇头叹气,估计是怨世风不古,这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能讲给蒙童听,唯恐贻误英才。被个大宋老夫子数落,隔阂着千年的思想壁垒,我就听着,不时还笑笑迎合他,弄得老先生也是奈何不得,不过自那以后,我都是等周老夫子走了才去给三小童讲故事,免得膈应。很长一段时间,我只给三个小子讲故事,是为了给我师傅和采兰制造相亲相爱的机会,这下,师傅去了汴京应试,没必要再顾忌其他人,所以来听我故事的小家伙猛增到了十来个,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围着你,那感觉就像开幼儿园,赵俊友就是那个幼儿园的小班长,看我被七嘴八舌的各种问题各种声音弄得皱了眉,他总会第一时间跳起来,一手叉腰,一手煞有介事地指着闹哄哄的学童,大声嚷着:“荷香讲故事的时候,不准大声讲话,谁讲,以后不准再听!”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极了我过去印象中的赵某人,不过对这个赵某人现在印象好多了,想想也正常,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革命尚未成功的时候,一般都会本能地表现出他最好的一面,如果这女人真的被他追到了后,会不会又是这样凶神恶煞的真面目呢?“荷香~”我回过神来,低头,赵俊友站在我面前,指指那帮小家伙道:“我吼了他们,他们要再乱讲话,就不准听了!”这小子还以为我是被吵晕了呢。我抬眼,采兰站在门边,正抿嘴笑。讲完故事,我和采兰在后面并肩往外走,任三小童在前面打闹。“大郎现在可真护着你。”采兰笑道,我点头:“被我故事给迷住了呗。”采兰又笑:“要不,你就从了我二哥吧,以后就当大郎的娘,不枉费他对你好。”我侧头扬眉瞪她一眼,采兰原本那么内敛的性格,看来是和我交往久了,性子也随意起来,居然会开玩笑了:“从了你二哥,以后不知道要被他凶成什么样,会不会吃了我都不一定。”采兰笑着摇头:“我二哥可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像对你,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看倒是你会吃了他。”我耸耸肩:“我可不敢。”又斜眼看她:“你几时变成媒婆了?看来是因为我给你和师傅当了红娘,投之琼瑶,报之木桃?”见我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采兰微微红了脸,大宋的女子也太爱红脸了吧,那羞羞的模样清纯甜美,让我这种厚脸皮的女子羡慕,想红红脸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姿态都做不到。
      和采兰分开后我一路行到师傅家,陪师婆拉拉家常,再做点闲事。“我家天长从来没有出过这么久远门,真是挺挂念的。”师婆念叨着。我伸手拉她的手:“师傅去春试,很快回来,等他殿试及第了,师婆你就享福吧!”我笑嘻嘻地安慰师婆。她叹口气道:“我这个瞎婆子,享什么福,我家天长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享福了。”我明白了为什么我师傅那样一个博学多才的人,怎么一直没有去参加科举,还是师婆舍不得。“师婆,这次我师傅金榜题名了,你就等着好媳妇给你敬茶请安。”知道师婆最操心师傅的终身大事,我投其所好地宽慰她。师婆点头,这话头显然说到了她心坎上,她明显来了兴致:“那倒是,天长洞房花烛了,我就等着抱孙子,最好多生几个,再纳两房妾,多子多福,徐家就兴旺了!”我听着一愣,妻妾成群看来还不止是大宋男人的企望呢。从师傅家出来已过酉时,天色微暗,我沿着小路哼着小曲慢慢往家走。远远地,看到了我的水墨画房子,我正待加快步伐,不经意侧头间,晃见路边小院落的墙角处站着个男子,那人我不认识,原本只是一瞥的功夫,那人所站的位置又较为隐蔽,所以只是一瞥后我就转开了视线,但随即我本能地再次把目光落回到他脸上,让我转回目光的,是那人和我目光交织那一瞬的眼神和表情,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就是奇怪,那男子显然并不想让我看到他,所以当我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有点尴尬,但还是慢慢从角落往外走,我奇怪地看看他,转头往家走去。回到家,我刚插上门闩,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我去开门,是刚才那男子,离得近,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年纪估摸二十来岁,着一袭丝锦长衫,他看我的目光犹疑躲闪,“你~~”我原本想问“你找谁”,但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是谁,所以顿了口。他看着我,半天才轻轻唤我的名字:“荷香~~”我立了一会儿,想想侧身让他进到院里。
      我轻轻带上门,转身看这男子:“立本哥~”。眼前这男人,正是随时遁形在我生活周围,传说中天资聪颖,勤学上进,和荷香青梅竹马的马立本,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桃会笃定荷香一心痴恋这个男子,相信事实上荷香也是如此,眼前这男子,容貌清俊,书卷气颇浓,符合宋代女人对于美男子的大众审美标准。他站在那没有说话,眼神却有太多内容,我看着他,读懂了内疚、犹疑、担心···,不过这种担心显然不是担心荷香,而是担心他自己站在这里,会不会引发什么不愉快冲突的那种担心。我心底明镜一样地知道他的内疚,但脑子里还是有个问号,一个三年没有出现的人,这时候忽然出现,是为了什么?“立本哥,你坐吧。”我尽着地主之谊,指指旁边的木凳,他点点头坐下。我到厨间烧了水泡茶递上:“立本哥,喝点茶水。”他接过,显然也渴了,喝了好几大口才放下茶盏。我在半米外另一根小凳上落座,这是个心理安全距离,适合我对面这此刻心思正复杂的男子。许是我的平静和淡然让马立本意外,他轻轻道:“荷香~~你还好吗?”我抬眼看着他,我们目光刚一接触,他便微微垂了眼眸看往别处,我笑笑:“我爹也去世了,你知道吗?”马立本犹豫了会儿,点点头:“我也是才听说。”我淡淡看他:“我爹过去对你咋样?”他没有抬起眼眸,轻轻道:“周伯一向待我如子。”我微微点头,看着他:“你还记得这个就够了,但愿你心有感念,不然我会替我爹觉得不值当。”他沉默了,这个沉默时间有点长,我遂问:“天长哥,你这次回来,有事儿吗?”这句话,明显让马立本放下了心,荷香的不依恋不纠缠不吵闹不哭泣,显然出乎他的意外,他转回视线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欲说非说了半天,才开口:“荷香,你变了。”我点头,轻轻笑笑:“是的,三年时间有点长。”这个马立本,显然早把当年的父母媒妁、山盟海誓丢在了脑后,见他那身穿着,应该混得还不赖,估计也已娶妻,说不定还生子一二了,这个我倒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感情的事儿不能强求,况且看他那样子,明显是读书人,荷香再伶俐,也就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子,两人文化差异也确实大了点。让我看轻他的,是对于养育他成长的荷香家人,他居然能不问不顾不管几年。他侧头打量院子,转回视线看看我,又轻轻道:“荷香,你过得好吗?”那个一直牵挂他,痴恋他的荷香过得肯定不会好,不过再不好也不能再留恋这种负心男吧,我淡淡看他:“挺好的。”这答案显然让他松了口气,他点点头。我想起他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我挺好奇的:“立本哥,你回来有什么事吗?”他听了,道:“我在南京做事,事务繁乱,路途又远,没有机会回来,想托人带书信又恐很多话说不清楚~~这次听人捎话,说你在找我,正好回汴京叙事,就回来看看,没想到周伯已经过世~~。”我看看他,明了他回来的真实缘由,毕竟有个媒妁之言,青梅竹马的女子一直在等,这个事儿在重纲常的大宋士大夫阶层传出去,也不是光彩的事。
      “我前两年在南京过得不容易,拜了师门,遵从师傅的安排娶了妻~~~”古代官场流行拜师门,没有根基的官场新人都愿意拜个师傅,那些师傅多是有点地位有点官阶的人物,喜欢吸纳那些才华出众者做自己门生,也是巩固自己根基,看来马立本是靠上大树了。我看看他,点头:“挺好的,就是别忘了有时间还是回来给你爹娘扫墓祭拜,他们也好瞑目,做人忘了根一辈子都不会有底气。”我的态度显然太出乎他意料,他点点头,愣愣看我好一会儿:“你~~现在有人了吧?”我平静地道:“荷香一直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知道立本哥已经忘了,也好。以后的事~~就和你没有关系了。”我在替代荷香说话,这是我希望荷香想说出来的话,对于这种不讲情义的男子,没有必要批判,毕竟他也不懂,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在我心中原本也没有分量。马立本愣愣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他才呐呐道:“荷香,对不起。”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他转开视线看着地面,又低低地道:“那年到了南京,我是个啥都没有的穷书生,被人看不起,后来考上贡生,虽进了南京府,却是不起眼的小差使,我师傅给了我机会,还把他小女许配与我,我不能不受~~”我静静看他,想着和他成婚那小娘子,估计也是喜爱眼前这男子的,不然哪个官家小姐愿意嫁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见我没有说话,他犹豫了半天,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我还得赶回东京。”我也站起身来,点点头:“好~”马立本见我这么爽利,似乎反而有点不适应,他站了会儿,深深看我:“荷香~~~”却终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从包里掏出四锭银子,递给我:“荷香,我也不能做什么,这银子,你拿来补贴家用吧。”我接过,随手放在一旁小木桌上,静静地看他:“立本哥,那我不送了,一路小心。”他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转身而去。等院门合上,我转头看着小桌上的银锭,各位看官,你们是不是觉得荷香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这嗟来之食,把风骨进行到底,但我还是接了,是因为觉得荷香家的养育之恩,又何止是四锭银子能回报的,赶明儿留给小宝吧,他娘不是说要拾缀这小屋小院吗,这银锭比跟着马立本更能派用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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