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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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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在赵三爷那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学堂走。虽然打定主意不再给这几个孩子讲故事,但毕竟相处得挺开心,心里多少还是不舍,就想等他们散了才去。比平时至少晚了小半个时辰我才进到学堂,没想到三个小子还是跟平时一样,抬了小凳围坐着等我呢,见我进去,“荷香~~”是赵俊友巴巴的喊声,估计他也知道昨天让我在他爹那受了委屈,声音里有怯怯,也有期盼,赵俊来见我进去,笑容一下子就挂满全脸,赵俊舒呢,也是一脸欣喜,我心一软,差点就想坐到他们为我准备的小凳那继续给他们讲故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终于还是硬了硬心肠:“大郎,二郎,你爹不准我给你们讲故事,以后别再等我,我不会再给你们讲故事了。”赵俊友红了眼眶:“荷香~”他咬着嘴唇,一脸委屈,我不敢再看另外两个小子的表情,回头对师傅和采兰点头示意下,转身出去。
次日,我正给赵三爷点香丸,王管事领着华生哥进来,华生哥从我身边走过,在赵三爷身旁俯身说了几句,赵三爷微微沉吟,放下手里的茶盏,侧头看我:“荷香,我二哥让你去他府上叙事,现在就去吧。”我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我在做事,有事等申时后我做完事再来吧!”见我这不疾不徐的态度,赵三爷愣愣,有戏谑的笑浮起,他仿似无奈地看看华生哥:“许管事,你看,我这丫鬟做事就这么专心,我的话都没用。”说着,叹口气,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华生哥见我没有跟他去府上的意思,愣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好,我先回去禀告二爷。”我把点好的香炉放在桌几上,回身蹲到茶几边给赵三爷斟水搅茶,赵三爷笑着道:“我二哥向来刚烈直率,周围人都畏惧他,你倒好,居然不痛不痒地应付他,所以我才说,你是我见过少有的女子。”我取出茶匙放在一旁,看游动的茶末缓缓浮面,头也不抬:“三爷,你看这像什么?”他伸头过来,看了半天,兴致满满:“风起云涌,变幻莫测,世道~”我喃喃:”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时间~“我俩都静下来,低头看茶面,内心激荡各自的感慨。半天,赵三爷缓缓抬头,茶几后抬眼看我,一个倾世魅颜的笑浮起:“有趣的女子,做我的妾,如何?”我看他,正色言来:“三爷此生不会拘泥于一个女人,做三爷的女子得不善妒,可荷香正缺这美德。”赵三爷眼神一愣,继而微笑:“做我的红颜知己,进退自如?”我抬眼正视对面这极美的男子,从表面看,赵三爷温和淡定,但骨子里的自负与骄傲岂是常人能企及?“我还是做你的丫鬟更好,伺候这样的主子,很幸福的。”我轻轻一笑。
申时,华生哥又来了,他微微苦笑着,估计是没有完成任务,被主子怒责了,我不忍再为难他,跟着他去到赵二爷府上。赵二爷坐在书桌后,低头写字,旁边一个模样俊俏,衣着鲜亮,貌似小妾的女子在一旁侍候着,华生哥低声给赵二爷禀报后关门出去。好像不知道门边站着个人,赵二爷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毛笔,倒是他旁边那女子,抬头看看我,不等我点头施礼,她已经转回视线,那种漫不经心像极了门口立着的,只是一根树桩。过了一会儿,赵二爷估计挥毫尽兴了,放下手中的毛笔,一个与其说亲密不如说献媚的微笑浮在那小妾脸上,她温婉轻语:“二爷的字真是越来越好。”说着躬身过去帮着收拾笔墨纸砚。赵二爷抬头,扫我一眼,他站起身来,双手背后(这应该是他的习惯,每次见他,基本都这个动作)“你先出去。”他低低道,那小妾立马停下手里的事儿,微笑着点点头:“等会儿二爷忙完了唤我。”赵二爷背着手站在那里,以一种俯视的神情看我:“大郎二郎来说,还是想让你给他们讲故事,从明天起,你继续吧!”那语调,犹如赏赐。我静静看他:“二爷,荷香和别人相处是相互尊重,开心为上,给令郎讲故事也是这样。整个京城,故事讲得好,能把令郎服侍得高高兴兴的大有人在,荷香不是这种人,也没有意愿去侍候不讲理的人,所以抱歉得很,请二爷另请高明。”说着,我微微低头施礼,转身出去。“慢着!”我停住转过身,低头不去看阻止我出去的赵二爷。“你倒是挺有骨气。”赵二爷沉沉道,奇怪的是,语调中倒没有我以为会听到的怒意。“哼,你说我是不讲理的人?!”见我低头不语,他哼哼又说。你未必认为自己是讲理的人?!我心底腹诽,但想想,抬头说话时显得婉约:“赵二爷是怎样的人,荷香不了解没有评论的份儿,只是就事论事说我的感受。”“就事论事?几个半大的小子,把他们弄哭,作为小子的爹,我就不能生气?!”今天站在那的赵二爷,明显心情尚好,不然哪里会有闲情和我这个乡野莽妇瞎掰?“令郎为什么哭?是什么缘故?能否了解清楚了再来指责?如果是我的错,我可以道歉并修正。”赵二爷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我,两人目光交织,他微微蹙眉,而后点头道:“好,你说!”我其实没有做好和赵二爷正面交流的准备,毕竟在我的印象中,他性格刚烈易怒,处事蛮横霸道,哪里容得了我这样的底层小人物稍微反抗?怎么可能给我这种乡野蛮妇话语权?所以我飞快地组织语言,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尽量客观的角度把当天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下,我停了停,又说:“大郎聪明机灵,好好教化,不失为栋梁之才,只是~”我看看赵二爷:“孩童不明白是非对错,如果大人不适时让他明白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不适时教导令他懂得珍惜,感恩和尊重,只怕虽有栋梁之才,难成栋梁之人。”我停下来,等待着赵二爷的呵斥和驱赶,毕竟谁愿意听到指责自己孩儿不是之词,更遑论赵二爷这样的人。但再次出乎我的意料,赵二爷没有发怒,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良久才停下来,眉头锁得更紧:“你是指责我对孩子的教育不够?”我赶紧摇头,言语诚恳地道:“二爷是大郎的爹,对大郎的教育肯定是倾尽心神,荷香没有半点指责的本意,我是个不相干的人,只是因为和令郎、令侄相处下来,挺喜欢这几个小童,自然希望他们能尽早懂得对错,明白人事。”赵二爷看着我,眼神中倒是看不出他的心思,他低头踱了几步,坐到坐榻上,指指一旁的凳几:“坐吧。”我有点回不过神来,毕竟到宋朝快一年,包括在赵三爷那里,都没有这样的礼遇,我本能地摇头:“谢谢二爷,我站着说就好。”赵二爷挑挑眉头,声音还是那样沉沉地:“坐吧,你不是我府上的仆人,理应安坐,否则,是不是又会被你说不尊重了?”我一听,笑笑,微微躬身感谢:“谢谢二爷。”然后不再扭捏,走几步过去施施然坐下。赵二爷双手置于腿上,身形挺立地坐着,看着我,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我虽然自诩为不惧权贵的人,但被一个大男人这样火辣辣盯着,还是有点不适,就轻轻咳嗽:“二爷?”赵二爷转开视线,像在思忖什么,过了一会儿转回视线:“那天的事情我明了了,你还愿意给小童们讲故事吗?”我想想,说:“徐师傅是个博学多才,人品纯良高洁的师傅,孩童们跟着他,会得到很好的教化,关于令郎的教育,荷香原本不该多掺言,二爷能否多听听徐师傅的建言?”宋朝人尊重学识丰博的读书人,在赵府多年的师傅肯定得到了赵府的认可,我相信相比我这个小女子,赵二爷应该更愿意听师傅的管教,遂借机冒昧的建议。赵二爷微微蹙眉,显然不太高兴我的答非所问,他直截了当:“我是问你是否愿意给小童们讲故事。”我沉吟下,说:“给小童讲故事我是愿意的,但如刚才所说,希望二爷有问题的时候能清楚事由后再做定夺。”他沉沉看我,我不指望他理解我的想法和做法,更不指望他会有道歉一类的反应,但至少能给予最根本的支持。赵二爷不置可否,重重盯我:“从来没有人敢和我讨价~~”他明显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似乎要留给我去想,我以为他的意思是否决,正思索着怎么回复,毕竟我也看出来,赵二爷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好,按你说的做,我不会多加干涉。”他已经重重点头,语调果决,这,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谢谢二爷支持,荷香很高兴二爷的理解~”“你不像我印象中不懂事理,蛮横无理的乡妇。”赵二爷若有所思,我轻松下来,轻轻笑:“你也不像我印象中蛮横霸道的凶人。”这次轮到赵二爷一怔,估计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在别人印象中是个凶人,也估计没遇到我这样敢于直言的小女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开始了一边故事大王一边学生的角色,这天送走采兰和三小家伙,听师傅讲《易经》,我听得出神,我们常提到几千年中华文明,却少有深研文明的底蕴,听师傅讲授易经的“三易”,变易、简易、不易,再细思量,世间万物不都具有这个规律和属性?我惊叹,我们的祖宗,没有任何现代科技,却用头脑,用与宇宙,与天地,与大自然的和平相处去理解世界,分析万物,智慧之高超,文明之精深,让中华子孙怎么不发自肺腑地自豪而去传承??估计是见我眼冒金光,不住赞叹,师傅停下来,好笑地看我,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我的学生里,领悟力最高的一个。”我不以为意:“当然了,和赵大郎、二郎那帮小童比,我肯定领悟力更高啊。”师傅摇头,娓娓道:“即使是成年人,即使是读书人,也未必能明白很多老祖宗留下的智慧。”我一听,知道师傅不是随意的夸奖,就有点自喜:“那是,荷香我这个小女子天性睿智,慧根深植,未来无可限量~”我学师傅的口吻摇头晃脑道。师傅无奈地摇头,但笑容浮起,我知道自己是他心仪的好徒儿。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和采兰商议,参加明年春的科举考。”看来,师傅已经做好了为了爱情拼搏的准备,我很是欣慰,也不枉费自己这段时间来当故事大王,当红娘的一片苦心。我开心地点头:“好啊,期待师傅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看师傅一眼,我又说:“你别担心师婆,我会照顾好她的!”虽然荷香我手脚笨拙,但做做饭饼还是没问题的,当然味道另当别论。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遂道:“冬至日前夜师傅别做安排,我要请你和未来师娘吃饭呢!”我从赵三爷那里了解到,冬至是要“谒贺君师、耆老履长”的,就是要礼敬师傅、慰问老人的,我家没有老人,但师傅有,所以礼仪不可缺。师傅点点头,不过他说: “那天你带我的蜂糖糕我娘说挺好吃,我请你们。“平时师傅请客我倒欣然接受,不过这个节日礼仪不能少,所以我立即摇头:“冬至节是尊师尊老的时节,怎能让师傅破费?”师傅笑笑:”你还帮我那么大忙呢,我们不拘礼。“好吧,师傅这样说了,我也不便再坚持,不过“得意欢”那家店看着小,听小桃说可不算便宜,师傅挣钱虽然比我多,还要养家里的瞎眼婆婆,我哪里能让他破费?““得意欢”听说不便宜,师傅你就请我其他的吧。”我赶紧建议。“人生得意须尽欢,难得师傅想请客,你不吃?“ 师傅的话颇具诱惑力,我咽咽口水:”那家里师婆呢?“”我提前给我娘说,到时陪陪我徒弟!“师傅原来也有这样豪气干云的时候,我笑着咬唇点头,“好,我要吃蜂糖糕,还有“黄雀鮓”!”我咽着口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