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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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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已近,小香打扮得花枝招展摇曳着身姿走近凉亭,每天这时候她就会自动出现在赵三爷附近,显示她作为心腹丫鬟和侍妾的地位,我给赵三爷告辞后离开,往学堂走。作为旁观者,赵三爷那样一个追求极致美和极致生活品质的男人,身处大宋朝上流阶层,又如此资质如华,风流潇洒,岂是小香那样的女人留得住的,还是来自我那个百事通的闺蜜,说赵三爷早有婚约,是汴京一个权贵之家的女子,只等赵家老爷三年守孝期一过就行大婚之礼,小香想上位做妾的心思路人皆知,赵三爷那样心思慧敏的人肯定知晓,不过我倒觉得依赵三爷的品味,纳两个善诗会文,媚外慧中的青楼女子的可能性倒大于小香这么巴巴上贴的女子。我低头边想边走,快到学堂的时候,看到采兰站在小花园边,她显然是专门在等我,示意我到旁边僻静处,她拉着我,面带不安:“我二哥听说了你给三个小童讲故事的事情,要你去当面叙话。”原来,自从上次赵俊来画画被我表扬后,那三小子显然都被触动,开始画各种图形来我这里邀功请偿,虽然没有一张图画得像样,但我重在激发他们的想象和参与,所以激励有加,这三个小家伙,热情高涨,于是比赛似的变着花样画画,我也就变着花样讲故事。虽然我们一再告诫别让其他人知道讲故事的事情,但这些小子哪里明白个中厉害,赵俊友和赵俊来在家里憋着劲地画画,抢着给家人讲他们觉得有趣的细节,还每天盼着上学堂,哪里像过去那一说到学堂就打焉的苦瓜状,被赵恶人知道,一问下才知道每天都会听一个叫荷香的丫鬟讲故事,故事特别好听,特别精彩,而且还可以画喜欢的动物,赵俊友这小子说到激动处,巴巴拉着自己爹:“爹,让荷香到我家来吧,你给她钱,让她专门给我们讲故事,可好玩啦!”见自己最看重的儿子不关心学问,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荷香那些来路不明的故事所迷惑,赵恶人感到事态严重,宋朝权贵人家注重蒙童教育,从小接受孔孟启发,灌输儒家思想才是正道,听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一不留神被带偏了道那就惨了,所以才让我去府上一趟。看采兰那紧张的表情,我微微蹙眉:“我去就是啦,你别担心。”采兰微微咬唇,思忖半天才说:“可千万别让我二哥知道我和天长的事情。”我点头:“你放心,我知道的。”我看看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怕赵恶~~~赵二爷?”小桃怕他是因为他是地主,我们是他佃户,怕丢了安居养家之所,但采兰怕什么呢?“我从小跟我娘生活,和大哥、二哥接触少,我娘过世后,才和大哥、二哥接触多些,大哥为人和善,要亲近些。二哥言语少,性格刚直,平时接触不多,自然就有点惧怕。别说我,二哥那两个姨娘,平日牙尖嘴利地互相斗,一看到二哥就立刻焉了,低眉顺目的,完全不像平时那样。”见我疑惑的表情,采兰叹口气道来。我点头,试图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说实话,对赵恶人,除了觉得这人嚣张跋扈外,我还真没有怕这回事。虽然能想像赵恶人见到我的表情,我还是跟随和采兰同来的小丫鬟去了赵大老爷府上。小丫鬟引我到一处庭院外,华生哥正从院里出来,一见是我,怔了怔,他看看小丫鬟,又看看我:“给大郎他们讲故事的,不会是你吧?”我点头,他顿时黑了脸,打发掉小丫鬟,他带着我往里走,左右看看没人,他转身低声说:“二爷脾气不怎么好,你可顺着点,听就听了,别顶嘴。”我点头,看他那沉重的表情,忙问:“他发火后会不会打人?”我虽然不怕这恶人,但要是他打人,想想那高大健硕的身形,瘦不拉几的我哪里是对手?华生哥怔怔:“这倒不会,他没打过人。”我嘘口气,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华生哥带我到一处屋外,他先去禀告后让我进去,并随手关上房门。
我站在门边,四周看看,这像是书房,因为靠墙是一个书架,旁边有桌有几,还有个宽大的坐榻,相较于赵三爷屋子的精致,这房间布置简单,旁边一个架子,挂着箭袋、佩刀,显示着主人的爱好,不等我仔细搜寻小桃说的那铺在书房的老虎皮,有人从旁边屏风后慢慢踱步而出,是赵恶人。我一见他,略略低头,自我介绍:“赵二爷好,我是赵三爷府上的荷香。”赵恶人背着手走到坐榻处坐下,言语低沉地道:“过来!”我紧走几步,站在离他不太远亦不太近的位置,微微低头。“抬起头来!”他言语淡淡但不失威仪。我抬头,正好接触到他的目光,他直视我,猛地蹙紧了眉头:“又是你!”显然,他认出了我。我只得点点头:“二爷,我是荷香。”他瞪着我,眼神中有厌恶:“一个乡野莽妇,还敢给我小儿讲故事,哼!”他站起来,又厉声道:“以后不准再靠近我小儿,不准再给他们讲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否则,别想再在赵家庄呆!”听了上半句,我本来想转身出去,毕竟,和一个道不同者完全没有多言的必要,况且是人家的儿子,怎么管教和我无关,但他后半句带着威胁的言语,让我顿住,我平静地看着对面这个自以为是狂妄的男子:“二爷,有一点请你明白,不是我要靠近令郎,是他们喜欢听我讲故事;另外,也请你明白,你能贵为有钱有势的人,只是命数比我们好,不是你可以欺负乡野莽妇的理由,我凭自己的勤劳和付出生存,在平等这个事情上,我并不觉得自己该低你几等,该被你随便辱骂。”说着,我转身,向门口走去。“站住!”一声低低怒吼从身后传来,我微微一顿,想想还是站住转身,冷静地看他。赵恶人显然从来没有遇到我这样不仅不怕他,居然还敢顶嘴的下人,明显有点七窍生烟,他欺身几步,站在我面前,低头瞪我。说实话,适当地保持距离我并不怕赵恶人,但站得这么近,他那健硕的体魄,高大的身形带给我强烈压迫感,我本能倒退两步,站在自己的心理舒适区,见我后退,他猛地伸手,钳住我的胳膊,让我无法移动,我咬着唇,抬眼直视他,他还是那样瞪我,似乎要看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好半天,他点点头,放手:“我欺负你?辱骂你?!”他冷冷哼哼,转身往回走几步,停下来,回身瞪着我:“哪一次不是你更蛮横?!”我蛮横?!我咬唇不语,和这种人真是扯不清。“明明是你挡了我的道,还不知死活地要我赔你蟋蟀;明明是你撞了我,还敢那样理直气壮地瞪我;把汤泼了我一身,居然还敢把玩我的玉佩!”他狠狠地道。原来,从第一次倒霉地撞上他,他就记住了我这个无理蛮妇,我冤枉得差点吐出老血,叹口气,我并不想争辩在这几次冤家路窄中的对错,但至少把汤泼了他一身,这个是我的过失:”把汤泼了你一身,这是我的错,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给你道歉。“估计是完全没想到我这个莽妇会主动道歉,赵恶人一愣,他转身往回走,在坐榻处坐下,眼神沉沉地盯着我,半梢才开口道:“听采兰说,你会识文辩字。不过孩童们这个年纪,跟着师傅学学问最重要,我不想他们分心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由于我的道歉,他的语调虽然依然低沉,但怒火明显消散了不少。见他态度缓和了些,我想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在赵师傅那里见到令郎和令侄,给他们讲了一个小故事,他们喜欢听我讲故事,就一直给他们讲到现在。荷香觉得对于孩子的成长来说,学问是重要一方面,但给他们想象的时空,不局限在现实里,在故事里带给他们做人做事的道理,比说教和打骂更容易让他们从中受益。”我停下来,对面的赵恶人没有说话,我不清楚他的想法,毕竟宋朝人的观念想法和我还是大相径庭,我不可能扭转世事,就点点头:“赵二爷希望令郎专心学问的想法我懂得,那好,我从明日开始,不再给令郎讲故事,你放心。”说罢,我微微低头告辞,准备离开。“等等~!”赵恶人叫住我,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等下把孩童叫来,我听他们说说你讲的故事,再定!”说着走过去打开房门,让人唤几个孩童过来。我站在那里,赵恶人坐到书案前,低头看书卷,却没有一点让我坐下的意思,看来他把我这个并没有在他家讨生活的人当成了自家下人,毫无礼节啊。过了一会儿,三个小子嬉闹着跑到书房,一进门,看到我,一脸意外加欣喜,“荷香,今天没给我们讲故事!!”赵俊友率先蹦过来,拉我衣衫。赵俊来在爹面前,明显更加拘谨,他看看坐着的赵恶人,又看看我,冲我微微一笑。赵俊舒也跑过来,一脸喜悦:“荷香,我今天画了孙猴子呢!可惜你没来!”我被孩子们的热情感染,蹲下来,拉他们到我面前:“荷香今天有事,没能给你们讲故事。以后不管能不能听故事,你们都可以自己想象喜欢的事情,画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讲故事给他们听,我还是有点不舍。“好了,你们几个过来。”那边赵恶人唤几个孩子去他身边。三个半大的孩子,其实是没办法完整讲述一个故事的,听着他们前言不搭后语、磕磕绊绊的故事,我忍不住咬着嘴唇莞尔,一抬眼,赵恶人正探究地盯着我,第一次,没在他眼中看到怒意和厌恶,反而有点不适应,我本能地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状咳咳嗽。听完孩子们的故事,赵恶人挥手让他们出去,他站起身来,背着手站在书桌后盯我,气氛有点沉闷,我忍不住开口了:“确实是乱七八糟的故事~~~”“嗯!确实。”赵恶人居然附和我,他那样沉沉看我,让我不太自在:“二爷,我不知道你确定没有?”赵恶人还是那样背着手,盯着我看,半天不说话。我被他盯得发毛:“二爷?”赵恶人咳嗽一声,背着手踱出书桌,来回走了几步,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你可以继续给他们讲故事,不过必须是有利于他们明白事理的。”他停停,又说:“我不会白让你讲,会给你工钱。”就这样,我也算因祸得福,不仅可以继续给孩子们讲故事,还额外有了一份不错的工钱。其实,我并不想要工钱,我更想要赵二爷(他在我心目中形象好转)腰间那个玉佩,不过,这事急不得,这点我知道。
不过没出几日,我就明白和赵二爷打交道是个不容易的技术活儿。最近我给三小子讲的是鲁滨流浪记,一看我这个名字,估计看官已经明白,我是把鲁滨逊的故事改编加工了一番给几个小家伙讲来,几个小家伙听得专注神往,这不,听我讲到鲁滨自制了船在海上漂流了好多时日,赵俊友打断我:“荷香,海是不是比我家的湖还大?”赵府后面有个大大的人工湖,听他问我,我点点头:“是的,海很大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我看三个小毛头一脸神往和想象,就说:“要不你们回家画出你们想象的海,还有海上边漂浮的小舟,怎么样?”三小子急切地点头,想我继续往下讲。赵俊来听得投入,冷不丁问我:“荷香,鲁滨在海上那么久,他不吃东西吗?”我一滞,这小家伙,心思倒是挺细致,我赞赏地点点头:“二郎问了个好问题,鲁滨真的没有带太多的东西?那他吃什么呢?你们想想?”我信手拈来把问题抛给三个毛头,赵俊友估计一直不满意我经常表扬他兄弟,就狠狠地瞪赵俊来:“你懂什么?他不知道打鱼吃吗?真是够蠢的!”赵俊友这孩子,听采兰说一贯被他爹宠着,有点有恃无恐,我看看他,说:“大郎,二郎的问题提得很好,荷香喜欢愿意想象并提出问题的,也希望你要多点关爱给自己兄弟,别只是斥责兄弟。”可能是我的言语有点严肃,赵俊友立马红了眼眶,他回头把气撒在一旁赵俊来的身上,伸手去推赵俊来:“你这个小臭蛋,每次听故事就你老打断~”旁边的赵俊来没防备,被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哭起来。我立马拉住赵俊友,沉下脸来:“大郎,你怎么能推搡自己兄弟,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许动手!”估计是从来没有人这样严肃地指责过他,赵俊来红着眼眶,委屈地咬着嘴唇,一会儿眼泪夺眶而出,他转身向门口跑去:“你欺负我,我告诉我爹去!!~”我蹲身在刚才还在大哭,看到自己兄长哭着跑出去已经收住眼泪和哭声明显吓住了的赵俊来面前,他巴巴看我,那眼神中的张皇让我心里一紧,我拍拍他肩头,安慰道:“没事的二郎,我会给你爹说清楚,别怕~~~”话音未落,“这是怎么回事?!!~”一声厉喝,我闻声回头,居然是赵二爷闯了进来,被他牵着的赵俊友估计找到了救兵,反而抽抽搭搭的不哭了,我站起来,正想解释,赵二爷看到站在我身边也是一脸泪痕的赵俊来,原本阴沉的脸色更加阴霾密布,他狠狠哼一声,眼冒怒火地瞪我:“我是看几个小儿听你故事高兴才让你给他们讲故事的,不是让你来把他们弄哭的!”侧头看看抽抽搭搭的赵俊友,他更加光火,立马又说:“以后不准再给他们讲故事!华生!!”站在赵二爷身后的华生哥赶紧站出来,“马上带几个小儿回去!”华生哥看看我,喏喏地答应着,这时候,听到闹得人仰马翻,采兰和师傅快步走了进来,赵二爷狠狠地瞪我一眼,看也不看一旁的采兰和师傅,背着手昂首而去。华生哥看看我,低低说:“刚才二爷在二老爷那多喝了点酒,出来正好碰上,酒劲上来说的话当真不得,等他酒意过了,再说吧。”这大爷脾气,没拿他工钱的时候凶,拿他点工钱更凶,这颐指气使的脾气,我还难得侍候了。等华生哥、采兰带着三小子离开,我忿忿回头,师傅站在一旁正抱歉地看我,看他那为难抱歉的表情,我顿时没了刚才的恶气,摇头:“被大人这样宠,估计要不了多久,又是赵家庄一霸!”师傅点点头:“二爷太宠溺大郎,我已经很注意教育他了,可这孩子,其爹不注意教育,真难以管教。”“子不教,父之过”我叹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