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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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的日子，院子里的银杏已经黄得明艳，我记得自己还随手拍了几张发在朋友圈：“最美一季明黄时··”很快便有人留言，我点开一看，“海石”：有心赏，四季皆美~。我看看耸肩退出，“海石”是我公司副总，从美国总部空降到我们分部2年有余，有次公司年底聚会，小饮微酣时靠近我，说见着我就亲热，似曾相识。我假笑着无语，这撩妹的情话也太老套了吧，谁知道他似曾相识了多少妹子？随后一年多的时间，他倒是在用实际行动对我表白，不过我忙着努力在公司立稳脚跟，哪里有精力和闲情去理会？我撇嘴把手机放进包里，站在客厅里，看着新装修的屋子，我张开双臂，仰头闭眼，拥抱这终于属于自己的天地：从小城市考进大学，再辗转进入世界500强企业，用了五年时间拼到地区分公司HR位置，用自己的积攒在这个一线城市的四环外拥有了自己一室一厅的小家，终于有了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小天地，我满足地叹息，哼着歌整理从出租房收拾过来的物什，我把衣物一件一件收到柜子，把书一本一本摆到书架，把杂物摆放到相应位置，收拾停当，我转身，看到门厅处的收纳箱，我拍拍头，把收纳箱抱到客厅，一一整理，最后，看到了放在收纳箱底的那只小锦袋。我拿起它，从小城到大学，再到现在这个城市，这只小锦袋虽然一直跟随我，但我一直没有打开过。父母离异后我一直随奶奶生活，奶奶给我的这个小锦袋，更像个护身符，带着奶奶的关爱和呵护，从十二年前奶奶过世那年到今天，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叹口气，解开锦袋口系得紧紧的带子，取出里面的墨色环形玉佩，如果奶奶知道她最爱的孙女一步一步努力在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不是会在天堂微笑？我叹口气，轻轻摩挲着玉面，晃眼间玉佩中云雾状墨色像是在流动，我闭闭眼再睁开，仔细看，愣住，玉佩里的云雾真的在移动，像被风吹动的天上云絮那样，缓缓地移动着。是我太累了吧？头晕了？我闭眼，忽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大宋1023年。
我其实很后悔自己过去从来没有过问玉佩的来历，只听奶奶说是家里传下来的，让我好好珍惜，到了大宋，我也问过小桃和师傅，得知宋朝权贵之家的男子，多会在外衣腰处系一段绸带固定衣衫，绸带端一般会配一只玉佩，不过两人都说，玉佩一般是白色的，墨色的倒是没有见过。帮赵三爷整理衣物佩饰，他有好几只玉佩，也都是白色的。虽然暂时没有墨色玉佩的消息，但我回家之心从来没有泯灭，一想到自己那好不容易按揭到手，再装修一新的小屋子，我就恨不得马上飞回去，今天终于见到墨色玉佩，希望之火在我心底熊熊燃烧，该怎样得到玉佩？我按捺自己情绪，凡事急不得，慢慢来，毕竟已经有了眉目，希望在，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五更刚过，我已经到了赵三爷府上，帮着其他丫鬟做些杂事，再到厨房要了炭引子，煨上炭炉放在庭院角落的凉亭里。此时已近冬日，前些时日，我和其他几个小丫鬟动手在凉亭外挂上了厚厚的棉布帘，但毕竟是室外，比起温暖的室内，还是冷些，趁早摆放上炭炉，等会儿赵三爷来的时候，会暖和些。我转回到室内，准备去把茶盘搬出来，刚进屋，就见小香迎面过来，看到我，她轻蔑地挑挑眉，一脸的不屑，快到我身边，她忽然站住：“春玉，那天三爷送我的那个花簪子呢，好像放在我的床几上了，帮我拿下。”那叫春玉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丫鬟，被小香使唤成了习惯，点着头颠颠地转身去帮她取。小香说着，侧头晃我一眼，示威意味明显。宋朝权贵男人，有些侍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看她那架势，是显示自己地位，也是给我示威，我好笑地摇摇头，完全无意理会这些女人家家的破事。进到茶室我端了茶盘、茶具、茶碾、茶壶，一一摆放到凉亭里。赵三爷生活起居极有规律，一般在辰时起床，被侍候着洗漱后，就会到凉亭来坐坐，品茶弹琴或者看书会友。过了一会儿，赵三爷来了，他穿着浅色长夹棉锦衣，外罩略深同色裘袍，就是这样一般人穿着虽然暖和但不可避免会臃肿的衣服，在赵三爷身上，显得清挺玉立，卓尔不凡。我眨眨眼，迎上去，赵三爷负手在身后，看也不看我，直接经我身边而过，我跟着他走进凉亭。一旁的茶博士碾好茶末，拿起茶盏准备烘盏泡茶，赵三爷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然后他招手让我过去，给他泡茶。我对点茶其实没有研究，但根据和赵三爷相处的经验，他每次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会挥走其他人，让我给他点茶。我蹲在茶几旁，小心地边冲边搅，那边赵三爷已经在琴几前坐下，他缓缓地抚动琴弦，在微冷的寒气里，琴声由低到强，由缓到疾。我把茶水煨在炉边，不远不近，保持温度又不能太烫坏了茶味。站起身来，我静静地听赵三爷抚琴。一曲终了，赵三爷停下来，“冷吗？”好一会儿，他忽然低低开口了。我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我说话，我摇摇头：“还好。不知道三爷冷吗？”其实我有点冷，毕竟不比三爷的锦衣裘袍，我穿着夹棉的袄子，也还是有点寒意。侧头看我缩头缩脑的样子，他一笑：”冷成那样还说不冷，赶明儿我们搬到屋内去。“我点头，心里挺暖，三爷性格温和我知道，但没想到还这么体贴。我看看他，总觉得对这么好的赵三爷挺愧疚，低低给他道歉：“三爷，昨天的事情，对不起。”他转身，看看我半天没有说话，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昨天的事怎么回事？“我咬咬唇：“脚下绊了下，搅乱了三爷的筵席，实在不应该。“昨天下来，气急败坏的王管事已经宣布了对我的处罚：扣罚十天工钱，这个处罚有点肉痛，不过也只能认了。”其他没有要说的吗？怎么会那样？“赵三爷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我摇摇头：”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以后我注意。“确实，虽然有人就有江湖，暗箭难防，但我不会再给小人机会。赵三爷沉默着看我好一会儿，似乎在等我说话，但我表情平静且没有再多说的意思，显然让他有点意外。他点头，伸手，我赶紧端起茶水奉到他面前，他接过，轻轻啜了几口，把茶盏慢慢递给我。看我放好茶盏，他开口道：”可有人看到小香故意出脚绊你。“我一惊，抬头看赵三爷，他脸色如常。明显有人背后已经告了小香的状，我不相信那个告状的人会维护我，显然是对小香心有怨恨，小香确实是个机灵聪明又美貌的丫鬟，只是眼界和心胸太窄，为人也不厚道，那人正好借此机会出气。我微微低头：“主要还是我自己不小心，如果看到，就不会绊倒。”赵三爷叹口气，半天没有说话，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遂依然低头。“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怕我会袒护小香还是惧怕她？”赵三爷低低的声音响起来。我抬头 ：“我心里没有怕，”我坦然地看他：“但作为贴身丫鬟，是不应该让三爷操心和烦恼的。你放心，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作为HR的我，从来是把解决问题当成自己的本职，哪里能上交问题和矛盾？！“你知道我烦恼？”赵三爷站起身来，在亭里走了几步，缓缓立住，我看着他，那张俊得魅惑的脸微微有点阴霾，我呼口气，轻轻道：“我是三爷的贴身丫鬟，不是来探听三爷私事的。”他听我这么说，微微扬了眉，阴郁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兴致：“人人都说小香是伶俐女子，我看你倒是真的聪明。”他走到凳子坐下：“胸中有丘壑，才能有你这样的坦然大气。”我大气？过去就听上司说过，有次我问“海石”，为什么对我有好感，他说的理由中也有大气。但此刻我微微苦笑，我可没打算把这个当成美德，大气还是要看面对谁，面对什么事，只是我不想多给赵三爷解释。赵三爷站起身，在凉亭里走了几步，低低念道：“寒烟冷风，谩磋荣辱~~”他停下来，低着头，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一个小女子，遇到坎坷委屈，尚能大处着眼，心怀坦然，让我一个大男子情何以堪？”我没有接话，他微微抬头，看看我：“如果你是朝廷中人，遇到陷诬之事，又会怎么处？”我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毕竟小女子不是朝廷中人。”我停停，略微想想，又说：“不过，唐时寒山、拾得两位大师的话，我送给三爷。”赵三爷显然没听过这个典故，他看着我，示意我继续。我掐头去尾，拣自己认可的念来：“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曰:只要忍他、由他、避他、耐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我停停，看着三爷，又说：“凡事皆有报应。”第一次从赵三爷院外经过，听三爷抚琴，琴声悠扬轻快，而之后在赵三爷府上做事后，听到的都是激烈悲伧的琴声，我记得过去小桃说赵三爷在汴京做官，而这次赵三爷回来在府上呆了已经三月有余，除了汴京有个李姓师傅定期来看他，两人会闭门聊天外，赵三爷和汴京的联系并不紧密。我隐隐明了其中因由，不过无论古今，无论朝野，诬诽之事向来不会少，更何况想有番作为者更不可避免。赵三爷低头思忖，良久点点头，他转过视线看我，那眼神像似把我看穿：“那你对小香，也是这个谒？”我笑笑：“顺其自然~”小香？一个外表漂亮，内在极度贫乏的小女子，哪里值得我高看？赵三爷低低一叹：“你可是我遇到的有胸襟的奇女子。”听他这么评价我，我自叹弗如，摇头道：“荷香只是乡间小女子，只知道世间万物，最终概莫如此。“赵三爷若有所思点点头，没再多言。
赵三爷品茶极为讲究，一碾茶叶只喝三泡，所以一个时辰左右茶博士会自动来候着，我在一旁，看茶博士给赵三爷点新茶。最近汴京有人给赵三爷送了龙团凤饼，听说是当今世上最好的饼茶贡品，茶博士小心翼翼净手，取出龙团凤饼，我微微靠拢去看，茶饼上印刻精致的龙凤图案，看着就知非常人能得之品。茶博士取茶锥切了茶饼，将切下的茶饼置于点好的微火之上，慢慢烤炙，再用茶碾子细细碾碎成粉末状，然后用绢质茶罗筛茶，最后等茶汤候到适宜温度，再边倒汤边搅茶膏。另一边，我已重新摆好茶具，平时三爷喝茶从来只用兔毫建盏，茶色醇白再配上黑釉的茶盏，颜色泾渭，相得益彰。每次看茶博士娴熟而细致地一整套慢慢做下来，我会感叹宋朝有闲人家岁月静好，但身处其中，你也会知道其实很多岁月静好只是表象。比如三爷，听采兰淡淡提过，他其实是个相当有政治抱负有政治理想也有大略大智之人，但最近仕途偏偏不顺，所以把所有的精力用在对生活品质的享受和体味中，作为赵三爷身边人，我能感受到他的沉闷和抑郁，个人的追求和抱负，这些岂是生活品质享受能代替的呢？我到隔壁耳房端了莲花香炉，赵三爷品了茶，等会儿会焚香弹琴。走到外廊，看王管事正指挥几个杂役在清理杂物，几个小丫鬟也忙进忙出的，赵三爷喜静，他院子里，一般挺安静，少有今日这样兴师动众的时候，我看那个叫春玉的小丫鬟抱着一个大包袱，那大包袱显然超过她自身承重能力，显得格外吃力，我赶紧走过去，帮她抬着往屋里走，春玉领着我把包袱放在外廊边的杂物间，空下手来气喘吁吁的抹汗，我看她那样子，问：“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大家都这么忙？”做了赵三爷的贴身丫鬟后，我才知道府上丫鬟为什么人人争着抢着我这个角色，原来贴身丫鬟和其他丫鬟相比，事情确实轻松，又能近距离接近主子，一不留神被主子相中，像小香那样做个侍妾比做了正版夫人还拽得飞起来的希望就增大了不少，而且不用像春玉这样，每天忙忙碌碌，被使唤着做各种杂事。春玉边抹汗边说：“这不冬至要来了吗？王管事让把屋子彻底清扫干净呢。”在我印象中，这个小院自从我进来就一直雅致整洁干净，居然还要彻底清扫，宋朝大富人家追求极致原来比我们更甚。我点点头，不等我说话，春玉一脸兴奋：“我冬至可以休息两天呢。”王管事和赵三爷都没给我说冬至休息一事，我应该是属于不休息那一小撮。我端着莲花香炉走到凉亭，点上香丸，檀香的清幽扑鼻而来，再细嗅，有龙脑香的淡淡味道，赵三爷不喜味道浓烈，所以沉香一类他认为“气尤酷烈”的香品是不用的，呆在赵三爷身边，我算是开了眼界，追求雅致和品质，宋人相较于我们今人，真不知道登峰造极了多少个等级。不过不是所有宋朝权贵或者文人雅士都如此，听小桃说，华生哥告诉她赵恶人就是个粗犷随性的主儿，完全没有赵三爷这样的闲情雅致，据华生哥说赵恶人善骑好射，最喜带着一溜人围捕狩猎，据说最厉害的一次射死了一头成年老虎，那虎皮现在还在他书房铺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