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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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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申时,我赶到学堂,三个小子已经准备好小椅子,正眼巴巴盼我呢,我笑着问他们:“有谁画了自己最喜欢的动物呀?”赵俊来急急举起自己手里的纸片,眼神怯怯中有着期待:“荷香~~”我接过来一看,两团浓浓的墨团,占据了大半张纸,看着赵俊友那期待的眼神,我微笑点头,让三小子坐到小椅子上,把赵俊来那幅画展示给另外两个小子看:“嗯!今天二郎画了他最喜欢的动物,来,我们请二郎说说他画的什么?”赵俊来吞吞吐吐半天,好一会儿才道:“我画的大松鼠~~”不等他说完,赵俊友哈哈大笑起来,他边笑边大声说:“我看到过松鼠,有次爹给我逮过一只,尾巴大大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哈哈,这么丑!!!”旁边的赵俊舒也跟着笑起来。赵俊来涨红了脸,我咳嗽两声:“大郎,你的画呢?”赵俊友停下笑,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我没想好,没画!”我侧头又问赵俊舒:“你呢?”,赵俊舒也摇摇头。我点点头,坐到小椅子上:“我记得大郎昨天说要画小飞象,三郎说回去想想再画,结果只有二郎一个人画了他喜欢的动物,我要把我今天的奖励送给二郎,因为你言行一致,是值得奖励的孩子,等会儿,我会专门讲你喜欢的大松鼠和尼尔斯的故事。”我停停,又说:“大郎看到的松鼠是一种松鼠,但可能会有其他样子的大松鼠啊,就像我们看到的小鸭子是黄色绒毛的,大鸭子是白色羽毛的,对不对?只要你去想,去画,你喜欢的动物就可能是你画出来那个样子。所以~~”我走到赵俊来面前,蹲下来,鼓励地看看他,又侧身看看那两小子:“我们要拍拍手,把今天的奖励送给二郎。”说着我带头鼓掌,赵俊友显然从来没有被弟弟抢过风头,明显不服,他狠狠跺脚:“我随便比他画的好!”“可你没有画。”我平静地看他,又说:“我讲过尼尔斯和大松鼠得故事,他们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是因为他们相互帮助,一起面对难关。大郎,二郎,三郎,你们都有各自的长处,相互帮助,团结一起,就可以打败所有的坏动物!要看到别人的优点喔!”我看看赵俊友,听我这么说,赵俊友微微仰头嘟嘴,但也没有再吭气。
等采兰和三小子离开后,我把刚才的事情讲给师傅听,师傅点点头看我:“荷香,你这个脑袋瓜子,装的花样可真多!”他想想,又说:“不过这就是命啊。”我知道他指的是嫡出和庶出的差距,师傅语调中有宿命论的喟叹,虽然他博学多才,但毕竟囿于这个时代,思想基础不可能超然世外,这个我理解,我点点头:“师傅,你取得了功名和官爵后,会不会纳妾?”师傅没想到我会问这些,皱皱眉头:“问这些干嘛?”明显不想理我,我可不想放弃,也是对这个时代婚恋观的好奇:“就是问问,请你务必真实地回答。”师傅看看我,仰着头想想,才认真说:“不知道,娶妻纳妾不是很正常?”原来如此,师傅也觉得很正常,我们老祖宗传宗接代的传承基因,在宋朝以一妻多妾制度延续,这就是最正常的婚恋体制,我点点头:“如果师傅你以后要纳妾,请对庶出的孩子更多份关爱吧,不然挺可怜的。”和师傅告别后,我低头边走边想着刚才的事,想着敏感内向的赵俊来,我莫名心生怜惜。走出侧门,到路口水果铺买了些果子,我往东街那边走,想去看看生病的徐三娘。早上和小桃一起去赵府的路上,得知我要去看徐三娘,她挺吃惊:“徐三娘那样的人,过去可没少凶你,还扣你钱,你还去看她!”她撅噘嘴,又说:“其他杂役听她生病了,可高兴了,只有你~~”徐三娘只是很负责,我没完成任务,被扣钱也是应该,而且不是她的认真严格,赵府能有那么干净?如果我是清洁管事,也会像徐三娘这样认真的,虽然显得不近人情,但我初来咋到的小杂役,她也没有借机欺生啊,反而给努力认真的人更多机会。我边走边想,很快走到了东街偏僻处的角楼那儿,几个人站在一旁闲聊,我上前打听徐三娘家,那几个人指指角楼旁一个茶坊间壁。我走过去掀起芦帘,门是虚掩的,犹豫了下我敲敲门,等里面有人轻轻应声推门进去,屋里有点黑,我站了会儿才看清楚,房子不大,设备简陋,只是靠墙处有桌凳、边柜,旁边有个小门,我走过去,借着光线可看到里面床上躺着个人,“徐三娘~~”我不确定地轻轻唤,床上那人动了动,轻轻“唉~”了声,我走过去,见是我,徐三娘吃惊地想坐起来,我按住她:“三娘,你躺着!”我把果子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回头笑着看她:“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徐三娘躺着,半天没有说话,我赶紧问她:“你哪里不舒服呢?”徐三娘声音有点微弱:“也不知道,就是头昏,在徐老儿药铺开了药,煎来喝了。”我侧身看看,没看到还有其他人,就问:“你家人呢?”徐三娘还是那样弱弱的声音,完全没有她平时的精悍:“我家三郎出去做工了,几个孩儿也不在家。”我看她桌上有碗水,一摸碗壁,冷的,就问她:“想喝热水不?我去隔壁给你讨点。”徐三娘摆摆手:“不用,我都是喝冷的,习惯了。”我点头,问她想吃点什么?徐三娘又是摆手,说不饿,说她家三郎回来时会给她带吃的。站着和她聊了会儿,见她精神也不太好,我遂告辞离开,走到门口,被徐三娘叫住,我以为她有什么需求,赶紧转身过去,她看着我:“谢谢你,我一直觉得,你和别的小丫鬟不一样,你肯干,用心,不计较,包括那次扣钱,我知道是赵姨娘丫鬟捣乱的。”我笑笑,握握她放在一旁的手,所有的话都在不言中。
这天,赵三爷在他的庭院宴请宾客,王主管带着我们几个丫鬟,在凉亭那儿安顿桌凳,给每个丫鬟分配任务,王主管说了,我虽然是赵三爷贴身丫鬟,但显然不是心机伶俐的,不适合在这种大场面服侍主子,就安排了阿香还有几个见过大场面,漂亮伶俐的汴京丫鬟现场侍候,我呢当然也不能闲着,王主管手一挥:“你,到时候根据我的吩咐催菜、传菜!”跟着王主管一阵忙碌,原来宋朝权贵人家请客和现在餐厅类似,我这种传菜的是不能靠近筵席桌的,旁边设置有放菜桌,我负责把菜放到这里,再由汴京丫鬟分装给每位食客。在凉亭外还布置了专门的助兴区,听汴京丫鬟说会有乐师和歌舞伎来助兴。筵席桌凳摆定,我数了数,总共六根凳子,显然只有六位主宾,相对应的,每个座位面前的桌上是一整套精巧的碗盏盘碟杯,厨房那准备了菜谱,我在厨房帮忙打杂,没事的时候拿起那菜单看了看,几乎惊掉下巴,餐前点心:枣塔、荔枝白腰子、莲花肉饼、雕花蜜煎、砌香果子,主食分三巡,第一巡:蝤蛴签、羊头签、酒醋三腰子、青虾、生豆腐,第二巡:燕鱼干、炒田鸡、假沙鱼、花炊鹌子、煎三色鮓、百宜羹,第三巡:酒炊淮白鱼、双下驼峰角子、炙金肠、肚儿辣羹、烤乳鸽。其中有些奇怪的菜品,我听也没有听说过,比如“蝤蛴签”,我特别观察了,原来就是梭子蟹羹,用的是梭子蟹两螯的肉,小火慢炖,在砂锅边看那羹色浓白,光是闻闻就知道味道有多鲜美,我忍不住咽咽口水。申时前后,几位器宇轩昂的宾客说笑着踱步到了庭院,一一坐下,最后到位的,是那个赵恶人,他旁若无人地昂首阔步走到筵席桌,在赵三爷旁边坐下,三个衣着艳丽的汴京丫鬟站在宾客身旁,为他们分食餐前点心,主宾几人微微吃了点,助兴的乐师弹奏起轻松悠扬的乐曲,赵三爷端起桌上的酒盏,和几位宾客说笑着喝下第一盏酒,那三个丫鬟立马给桌上空了的酒盏斟满,三个美丽的舞伎在音乐中翩翩起舞,一曲终了,那三舞伎盈盈笑着,微微屈身向前,开始轮替着把盏,服侍劝饮,汴京丫鬟配合着斟酒,我站在角落感叹:宋朝男人真是太幸福了!几盏酒下肚,筵席上的气氛更加轻松热闹,赵三爷笑着看看一旁的堂哥:“二哥来说说,我们玩玩行酒令吧!”赵恶人正接过舞伎捧上的酒仰头喝下,听赵三爷这么说,哈哈一笑朗朗道:“三弟知道我最不喜欢吟诗赋词,要我玩行酒令要么就猜五行拳,要么就射九宫格,你们选!”我在一旁冷眼,也看得出来,这个赵恶人,壮硕粗犷,气势强悍,在其他几个姿态文雅,气韵风流的宋朝文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旁边那灰衣华服的男子,我记得就是被华生哥叫做“徐四爷”的,笑着摇头:“谁不知道二郎最善射,要选就选猜五行拳吧,还有点胜算。”另外几个人听了,也纷纷笑着附和,于是赵三爷附在一旁小香的耳旁低语几句,小香笑着点点头,转身急急往室内走。等了会儿,她搂着一个盒子出来,捧到赵恶人面前:“请二爷定庄。”赵恶人接过盒子打开,拿出里面一个骰子向上一扔再反手接住,摊开手掌:“三,从四郎走起!”徐四爷哈哈一笑,转向旁边那人,原来从他这里开始猜五行拳。我在一旁看,他们猜拳是不出声的,只需要出手,两两出拳,那站在一旁的舞伎还充当着裁判的角色,好像是五个指头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也不知道怎么分出胜负,就见大家一阵哄笑喧哗,那徐四爷显然输了,旁边舞伎已经低低笑着把盏奉上,徐四爷端过喝下,猜拳顺序继续。虽然行酒令时不出声,但不影响现场热闹鼎沸的气氛。酒过两巡,气氛更加热闹,百宜羹是第二巡最后一道菜,我端着汤盏慢慢靠近分菜桌,忽然脚下一绊,我没有防备,一个趔趄,端着的汤盏向前一倾,我本能去抚,没有抚住,汤水直接倾倒在坐在左侧一旁的人身上,我一惊,赶紧蹲下,放下汤盏,从怀里掏出我的布帕给那人擦拭:“对不起~~~” 我忙乱地擦拭,忽然碰到这人腰间挂着的玉佩,瞬间被电击般脑子里“哄”的一声,墨色圆形玉佩!我呆住!~~~“哼!!”旁边这人“嚯”地站起来,猛地拧起我的胳膊,用力很大,我痛得“哎”了一声,抬眼,是那双冒着怒火的双眼,真是冤家路窄啊!那赵恶人显然也认出了我,明显一愣,眼神里厌恶和怒火交织,一把推搡我:“不长眼的东西,又是你!!”这时,旁边的赵三爷快步过来,拉开赵恶人抓着我的手:“这丫鬟,笨手笨脚的真不懂事,王管事,赶紧陪二哥去更衣。”赵恶人显然恶气未消,怒气冲天地立着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王管事明显忌惮赵恶人,赵三爷只好自己推着余怒未消的赵恶人去后面屋里更衣。我呆呆站着,忽然想起来,低头看看一旁的地面,没有坡坎啊,是什么??我侧头,看到一旁小香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见我看她,立马平复表情,想显得若无其事,我走过去,静静看她:“你刚才故意绊我?”小香冷冷哼哼,面带嘲讽:“自己笨,往我脚上窜,还怪别人。”我抬手,有一瞬间想一巴掌给她拍过去,但立马就冷静下来:这有什么后果?最终不是正好达成她的心愿?!我强使自己冷静,轻轻放下手,点点头一字一句:“好,我以后小心点。”我看看她,转身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
被小香这个小人整蛊,破坏了赵三爷的筵席氛围,和赵恶人冤家路窄,最后按照规矩被扣罚了工钱,我心底原本郁闷,但看到玉佩带来的震惊使所有的郁闷显得微不足道。我坐在自己茅屋外的小河边,看着潺潺流水,记忆被拉回到刻骨铭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