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你辞职》非藉秋风

32、回“家”

　　肃冰没想到的是，江总亲自开的门。

　　“小冰，外面凉快进来。”

　　肃冰一抬头，客厅里一张妖艳的面孔正假惺惺地冲他笑。

　　继母带着小跑飘过来：“呀，小冰可回来住一天了，你爸啊——咳，江总等得可辛苦。”

　　肃冰沉默不语，脱去外套，江雨婷快速上前，一把接来挂在衣架上。

　　继母见了，大声说：“呦，我女儿可从来没给我接过衣服呢。”

　　江雨婷听了，也不恼。她趁母亲与江总不备，冲肃冰抛了个媚眼。

　　肃冰回了个演员般标致的笑。

　　他去卫生间洗手，见台上摆的洗漱用品都是他平时习惯用的牌子，四下打量，毛巾是新的，一次性马桶垫，未开封的牙刷牙膏纸巾，以及仍在包装盒里的漱口杯。

　　还挺齐全。肃冰想。

　　猛地，他脑海里浮现上次回家的场景，肃峰可没给他准备这么多，而且，他的床还是杨薇现去打扫的。

　　他自知不该如此，可还是将这两份待遇在心里比较了一番。

　　不该这样揣测父亲——他再次在心里强调。

　　正发愣中，他听到江总喊他：“小冰，快来吃饭吧，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肃冰在外面租房子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不喜欢江总这个继父，更不喜欢继母。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刚刚去世，江总就另娶一妻，而且此后就再也没提过他的母亲。就算是几年感情，也不至于如此绝情。这种无缝衔接式婚姻更使他异常反感。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到现在，他的确有一个亲生母亲，两个继母。

　　肃冰站在客厅，看着长长的餐桌，其他人都坐好等他吃饭，恍惚间他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家”。

　　他向前走了几步，那群人就离他更近一些，饭菜的香味刺激着他的味蕾，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液，却因此感到无比羞愧。

　　毕竟，这不是他的家。对他来说，他的家，在母亲被传出与江总在一起后，就没了。

　　江总笑着面向他，肃冰仔细看那张脸，与平时在公司时不一样，那些成熟的标志和虚伪的表情荡然无存，展现给他的，似乎是一个真正的父亲对一个儿子的企盼。

　　“快坐下，吃饭。”江总笑着说。

　　肃冰感到身体里有一股热血在沸腾，快顶到他的喉咙。这感觉陌生，却很舒服。

　　他顺从地在江总身边坐下。

　　江总今天很高兴，他开了瓶红酒，倒了一杯递给肃冰。

　　“爸，我也要！”江雨婷嗲嗲地说。

　　“去去，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爸！我都毕业了，工作啦，不再是你的小丫头片子了，以后别总这么叫我，别人听了我多丢脸！”

　　“在外面我也没这么叫你呀，这不是在家么，也没有外人。”江总说完，继母与江雨婷有些尴尬地望向肃冰。

　　这眼神让肃冰瞬间清醒——他是外人，至少在继母和江雨婷那里是。

　　“我不喝。”

　　江总递在半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肃冰见了，不情愿地接了过来，缓缓放下。

　　江总面无愠色，一个劲地给肃冰碗里夹菜。在他眼里，那杯红酒便是他对肃冰的心意，肃冰接了，而且慢慢地放下，他便知足了，无论喝不喝，他都不会在意。

　　“哥，你好久没回来啦，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说着，江雨婷递给肃冰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肃冰用眼一瞥，便知道里面装的是戒指。

　　他回忆起今天江雨婷在车里戴的戒指，便确定了这里装的是情侣戒。

　　“算了吧，这么贵重。”

　　“哥，你这样便是不把我当一家人喽！你看，妈准备这么一桌子菜，爸呢，把给你准备的洗漱用品全都换了新，就差我啦，这么点心意，你可得收下！”

　　肃冰不好再说什么了。他这次回来住，就意味着他接受这是他的家，如果不是，他便不会回来。面对江雨婷这么个软萌妹，使点小手段就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都是你，初小清！

　　肃冰伸出手，江雨婷乐得开了花。他接回时，看到江雨婷冲他笑，仿佛在说：看吧，做我男朋友，就什么都得听我的！

　　肃冰低头吃着继母做的菜，别说，还真有当年母亲的味道。

　　不，不。江总朝三暮四，继母心胸狭窄，不能感动，不能感动，他在心里说。

　　江总本来准备好饭后一家人一起看电影，可一个电话把他拽到了书房。

　　江雨婷两手摊开：“那，我先去洗漱啦！”

　　两人走后，客厅只剩下继母与肃冰。肃冰立刻感到左脸被一束不怀好意的目光射中。

　　继母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冰这次为什么回来呢？前几年不是撂下话说以后不会回来住的么？”

　　“虽不是自己的家，但我回来，江总乐意，你，管得着么？”

　　继母显然是习惯肃冰的尖锐，因此依旧面不改色。

　　“看来啊，你跟你那过世的母亲都一个样，为了钱，什么都不要了。”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

　　继母叉着腰，跷起二朗腿：“是因为我说的对，你替你妈无地自容了吧？话说现在的江峰集团不比以前，因为我爸妈能干，所以，现在江总的股份比你爸的要多，你现在急着拉拢江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怎么，在亲爹那里不受待见，跑继父家来抢财产啦？”

　　继母的眼睛眯成一道缝，眼影集中在鼻翼两边，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浓妆艳抹扮舞的小姐。

　　肃冰没有与她争吵，在他心里，她不配。

　　继母的架势依旧咄咄逼人：“啧啧，堂堂高材生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难受吧？可惜啊，你母亲没多活几年，看到你这副窝囊样儿！”

　　见肃冰无视她的挑衅，继母便起身坐到他对面：“肃冰少爷，你还不知道，你在肃峰那里，是怎样的存在吧？你每次走后，肃峰都叫人把你用过的东西全扔了。对了，杨薇算你什么啊？就算你叫人家妈，人家都不愿意吧？就像肃峰一直不肯承认你是他儿子一样。可奇怪的是啊，你偏偏是个贱种，他越不肯认你，你越是犯贱，每次放假都回去，肃峰越是讨厌你！”

　　不会的。父亲不会扔他的东西。

　　“哈哈，看你的眼神，你疑惑什么啊？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杨薇是我表姐，所以，肃峰的所作所为，我轻易就可以知晓。”

　　肃冰紧咬嘴唇。唯在这件事上，肃冰知道继母说的有可能。

　　“哦哦，我知道了，肃峰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是什么呢？让我来猜猜好不好？或许，是因为当年你母亲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江总吧？就算你是他儿子，因为你母亲，他还是厌恶你！你说，对不对呀？”

　　继母的脸离他很近，妆容无可挑剔，却掩不住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心灵腐臭的味道。

　　他这两个继母，长得都很漂亮。可每当她们开口说话，身体里的恶魔便被唤醒，丑陋粗鄙的獠牙一张一合，说着肃冰灵魂里听不懂的话。

　　肃冰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您觉得对就好了，不必来问我。您这么明事理，一定记得平时多教育教育自己的女儿，不要使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要挟，否则今天我也不会回来。”说完，肃冰起身走开。

　　“站住，你站住！你什么意思？”

　　肃冰经过书房，听到江总压低了声音说：“当年小梅的事不要再提，否则对你也没好处。”

　　肃冰立即将耳朵凑近门缝。

　　这时，江雨婷从浴室走出来，身上裹着一条白绒绒的浴巾。

　　“干嘛呢你？”

　　肃冰急忙退回来，尴尬地说：“没什么。”

　　江雨婷笑了：“你偷听爸爸说话？”

　　“嘘！”

　　“让我嘘？那你今晚得去我房间。”

　　肃冰听到江总从书房走出来的脚步声。他立即转身离开。

　　江雨婷敷衍地问：“爸，还看电影吗？”

　　“今天我有事，改天吧。”

　　江雨婷向肃冰使了个眼色，便回房间了。

　　江总下楼，见继母在客厅里一言不发。

　　“怎么了，不高兴？”

　　“呵，你这个继子啊，地位真是比我和婷婷还要高，就差踩我们俩头上拉屎了。”

　　“你也是，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总找他碴儿干什么。”

　　继母吃惊地看着江总：“我找他碴儿？他骂我你怎么不管呢？”

　　“都跟你说了不要为难小冰，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继母急了：“你对婷婷可从来没这么上心，不就是一个继子回来住一晚么，至于这么隆重吗？！”

　　江总看着她，话哽在喉咙，又咽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

　　这时，江雨婷跑了下来。

　　“妈，您怎么不回屋啊？”

　　“你怎么一天天什么都不长心，没看肃冰回来，你爸爸都笑开花了吗？你在爸爸那里还比不上一个继子，你还傻乐呢，真不知道你在乐什么！”

　　不想江雨婷一点也没在意，反而笑着劝母亲：“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爸开心点，也能理解嘛！”

　　“哎，真是父女一条心哈，跟你爸说话的语气都一样的！给我滚一边的！”

　　江雨婷听了，也不恼，笑嘻嘻地钻到母亲怀里。

　　“行了行了我的好妈妈，赶紧睡觉啊！”

　　继母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上楼去，自知无趣，悻悻地关上电视。

　　肃冰在房间里听到外面有关门的声音，听方向应该是书房，他想起刚才在书房门口听到的江总说的话，于是他悄悄起身，走向书房。

　　果然是江总，听得出来他正在跟一个通电话，听语气，应该是熟人。

　　“……只要你不针对小冰，其他的，我无所谓。”

　　“……”

　　“我都跟你说了当年小梅的事不要再提。”

　　小梅，正是他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