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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热脸蛋贴了凉屁股 挨打后的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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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打后的杜宇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这家没法呆了,他背上小书包,装了两件衣服和一兜玻璃球,离家出走了,赵萍和杜军正在怄气,压根没发现杜宇不见了,杜宇沿着小路走出很远,走了半下午,渴了,累了,想起妈妈的好,坐在路边哇哇大哭。
可巧遇到同村的叔叔,骑着自行车又把他送了回来。后来杜宇总跟我说,他之所以选择回来完全是因为不想让我独占父母的爱,我这么祸害,他必须回来承担收拾祸害的责任。
自打零用钱事件被杜军暴力镇压之后,赵萍发现杜宇不断地从杜荣家学来各种各样的坏毛病,比如跟父母说话没礼貌啦,耍脾气啦,顶嘴啦,迷信啦,赵萍跟杜军提议:“姐这样教育孩子可不行,对孩子的发展不利。”
杜军最不喜欢赵萍说道自己家里的事,他没好气地说:“你姐家就会教育孩子?”
赵萍在无数次与杜军谈话的过程中,逐渐掌握了要领,要想跟杜军谈成什么事,那么首当其冲地就是不能被他的语气惹急了,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赵萍苦口婆心:“是是是,他们都没文化,不会教育孩子,我这不也是好心吗?再说杜宇经常过去玩,没的学会一些坏毛病。”
杜军见赵萍态度诚恳,知道自己犯了□□冒进的错误,语气也缓和许多:“一家一个教育方法,咱们把杜宇教育好就得了,以后少让杜宇去吧!”
杜宇倒没觉得这对他的生活有多大影响,因为过了那个暑假,杜宇就要上小学了。
他欣喜若狂地拿着新书包,每天都要背上一会,看到我眼馋,更加趾高气昂:“我要上学了,你去不了,哦,哦,你去不了。”
我气急了,伸手擦了把鼻涕,黏黏腻腻地全部图在杜宇的书包上,杜宇尖叫了一声,哭着一把将我推倒,我也跟着哭,赵萍听到两个孩子跟比赛似的越哭声音越大,连忙出来看,我和杜宇都抢着跟赵萍诉苦,赵萍听了半天总算弄明白了,她忍了半天,还是止不住笑了出来。晚上,赵萍跟杜军说:“你闺女这招可真是得了她老叔的真传啊。”
原来,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杜军和弟弟杜峰身上,唯一不同的是,杜宇被弄脏的是书包,杜军被抹上鼻涕的则是书箱。赵萍将那只书包洗干净,挂在外面晾。杜军看着睡着了的一儿一女,不禁感慨:“那时候我们就跟杜宇差不对大,转眼我都有儿有女了,杜峰过几天也要娶媳妇了。”
杜军对弟弟杜峰是极为疼爱。本来杜军有两个弟弟,可因为年景不好,稍大的弟弟就被送给了别人,后来有了这个弟弟,全家人都把之前亏欠的爱补到他身上。赵萍知道杜军的意思,她主动说:“弟弟就要结婚了,爹也没有多少钱,要不,咱俩多拿点吧,我不是攒了点钱打算给杜宇买新衣服么?就拿过去先用吧!”
杜军一听这话,感动得差点掉眼泪,他握住赵萍的手:“你真愿意?”
赵萍回答:“你这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愁的不就是这事吗?我知道,就算我不提,你也想贴补弟弟一些,咱家虽然条件不好,可该花的钱就不能省,杜宇不过是上小学,有没有新衣服都一样,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们多帮衬点也是应该的。”
这番话说得杜军简直觉得自己娶了女神,那个贫穷的年代,所有女人们都将家里的财产严守,生怕被别人抠去半个子儿,赵萍不但不小气,还能把自己的弟弟当成亲弟弟对待,说到底都是自己有福气,才能娶到这么深明大义的好女人。
杜军红着眼圈:“谢谢你,这些年,我亏待你了,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我们会把日子过得很好的。”
赵萍听到老公说这话,也很感动:“你啊,只要能把脾气改一改,我就心满意足了,尤其是对孩子,以后可不能说打就打了,知道吗?”
杜军还能有啥不依的,探头去看两个孩子,想起自己对孩子的粗暴,也深觉惭愧,他说:“好,我都听你的。”
赵萍这才将枕头里的钱掏出来给杜军。
老实说,赵萍也心疼这些钱,可她是个明事理的女人,她知道这种事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帮衬,二来杜军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愿意也拦不住,免不了会吵架伤了夫妻感情,传出去人家也会数落自己不贤惠,与其几面不讨好,倒不如大方一次,换来老公的感恩。
这钱拿到老杜家之后,赵萍的地位陡然升高了许多,连带我们兄妹俩也成了家里的红人,谁见了都得抱抱,有什么好吃的也绝对少不了我们,过去家里有宴席,绝对不允许小孩先上桌,这回也会有无数人把我们抱上桌,任凭我们大快朵颐。
可安生日子没过多久,赵萍和杜军又爆发了一场大的家庭战争。
起因很简单,新婚燕尔的杜峰接受了新思想,在男女感情上不像兄长们那般含蓄,自打娶了新娘子,总是牵着手有说有笑,偶尔说些情话也不懂避开人,甭管多少人在场,说甜蜜就甜蜜。
赵萍起初觉得不好意思,可偶尔跟女同事们聊天,才知道人家小夫妻也会抱在一起说些山盟海誓的话。
赵萍从来不知道夫妻之前原来是可以这样亲密的,她从没看过自己的爹妈、姐姐姐夫、哥哥嫂子有过任何过于亲密的举动,如今想来,或许都是背着人的,她特别向姐姐赵清求证,赵清一听这话,笑得直不起腰,赵清告诉赵萍:“人家夫妻热乎,能让你看到么?怎么?你和杜军就没热乎过?”
赵萍回想,自打她嫁给了杜军,似乎就没被杜军拥抱过,两口子从来就没有靠着肩膀说些体己话的时候,即便是当年新婚暂离别时,杜军也不曾表现出半点想念赵萍的样子。赵萍不说话了,自己闷闷地回家,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事别扭,你说你在人前不好意思也就罢了,背地也从来没有半点柔情?当初好歹也是你先追求我的,怎么娶到手就不是原来那人了呢?
可巧学校要派教研室的几个老师出差,临行前一天,杜军组织教研室在外面吃饭,大半夜都不回家,赵萍将我们兄妹伺候睡着了,嘟着脸等杜军回来。
杜军喝得醉醺醺的,凌晨2点多才回来,赵萍看着他就有气,嘴里蹦出几个字:“你倒是别回来啊。”
杜军笑嘻嘻地上了炕:“我不回来去哪啊,我老婆孩子都在这呢,这就是我的家。”
赵萍哼道:“你明儿一早就出差了,今晚还回来这么晚,你就不知道早点回来多陪陪我?”
杜军不解风情:“有啥好陪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赵萍开始举证:“你们教研室李老师也这么晚回家吗?”
杜军摇头:“没有啊,他早就回了。”
赵萍反问:“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回家那么早干嘛啊?”
杜军开始脱衣服:“人家不是回家跟老婆热乎热乎么?”
赵萍扯住他的被子:“人家都知道回家陪老婆,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杜军满脸不屑:“这种被女人拴在裤腰上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你倒觉得他好?”
赵萍委屈极了:“人家就是好,会疼老婆知冷暖,哪像你,从来就不对我上心,我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你一概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你从来都没抱过我……”
杜军不耐烦:“都老夫老妻了,抱什么抱?”
赵萍更加难过:“是啊,咱们新婚夫妻的时候,你光抱别人了吧,那个什么玲的?你也不抱她吗?”
杜军怒了:“你提这事做什么?”
赵萍才不想硬碰硬呢:“那你看杜峰,他和老婆多恩爱啊。”
杜军蹙着眉头:“恩爱什么?一点都不懂得避讳,家里人哪个不说他们开放,你倒觉得那样好?”
赵萍辩驳:“我说的是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你根本就没有对我表达过感情,你老是冷冰冰的,你娶我过来就是洗衣做饭生孩子的,是不是?”
要不说杜军是个不解风情没有情趣不懂感情表达的男人呢?但凡换个人,看到一向对自己不上心的老婆忽然计较起自己不温柔,那肯定会欣喜若狂,感叹老婆终于被自己感化,对自己有了深厚的感情了。
可杜军只当赵萍是无理取闹,他丢下句:“我要睡了,你要抽风就去外面抽。”
说完就躺下,没多久就呼噜声震天,赵萍对着满室寂寞,不禁对杜军失望。
第二天杜军就出差了,这一去就是一个月。赵萍独自在家带孩子,一天夜里,赵萍刚把我们兄妹俩哄睡,就听到院子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立刻联想最近的盗窃案,害怕是被盗贼盯上了。她摸着黑从门后面拿出一根棍子,颤抖着手推开屋门,紧张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借着夜色,她环顾院子,并没有人,赵萍刚要放松,一个黑影猛地从眼前窜了过去,赵萍吓了一跳,棍子掉了,整个人都坐在了地上,一声猫叫传来,赵萍喘着粗气,原来是猫,她拍着胸脯,重新锁好了门,回到炕上躺在儿女的身边,惊魂未定。
倘若刚才在外面的真是盗贼,那该怎么办?
就算杜军在家,只怕也指望不上吧?赵萍想起新婚时的事儿,不由越发落寞。
杜宇被刚才的声音吵醒,他睁着惺忪的睡眼问:“妈妈,怎么了?”
赵萍佯装镇定:“没事,刚才外面有声音,妈妈去看了看,只是只猫。”
杜宇看得出赵萍的慌张,他搂住赵萍:“妈妈,不怕,爸爸不在家,我就是男子汉,我保护你。”
赵萍没由来的鼻子一酸,她搂住儿子,心说靠丈夫还真不如靠儿子呢!她道:“那你就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能保护妈妈,长大了也要对自己的老婆好,要做个好丈夫。千万别像你爸!”
杜军出差回来,破天荒地买了一些礼物,儿子闺女各有一个玩具,还给赵萍买了一条裙子。赵萍看着那裙子,心里高兴不起来,不是有句话吗,这缺根筋的男人出差之后忽然对自己献殷勤,那绝对有问题。
她冷着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杜军怔了一下:“你瞎说什么呢?”
赵萍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你根本就不是这种体贴的人,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杜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一块出差的老师都买了礼物,我怎么就不能买。”
赵萍冷哼:“果然是别人买你才买的,我就知道你没那个心。”
杜军不高兴了,心说你到底想怎样啊,不给你买东西你嫌我不体贴,给你买了你又多心。要不说女人就不能惯,惯出毛病了还是自己吃亏倒霉。
他把裙子抢了回来:“你爱要不要,不喜欢我这就扔了去。”
赵萍并不拦着,她可不受杜军的威胁,再说了,就看那裙子的款式和颜色,赵萍半拉眼睛都瞧不上,就杜军那点审美标准,压根就买不到赵萍可心的东西。
杜军见赵萍没动静,骑虎难下,便用摔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可这门太不禁摔,一使劲,哐的一声,门玻璃给震碎了。
赵萍立刻就哭了:“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跟我甩脸子发脾气,你还学会摔门了,你有多大气冲我来啊,跟玻璃过不去干嘛?”
杜军急了:“我说了我没做任何对不起的事!”
赵萍前仇旧恨都涌了上来:“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当初我怀孕在家里苦成那个样子,辛辛苦苦供你念函授班,你倒好,跟那个什么玲的搞到一起……”
杜军被提到了痛处,恼羞成怒:“你有完没完?”
据赵萍回忆,当时若不是杜宇放学回家,这两口子指不定就打到一起去了,如果打到一起,那他们这段婚姻估计就走到头了,因为赵萍坚信一点,打女人的男人就是再好也不能跟,她跟杜军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杜军碰赵萍一指头,那就立马离婚。
杜宇回到家中,喊了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这是赵萍培养出来的优良传统,无论什么时候离开家或者回到家,都要跟家里人打个招呼,这个规矩的立意原本是为了气杜军,杜军离开家或者回来,从来都没有一句话,每每赵萍要找杜军的时候,才发现这人早没影了,偶尔赶上老杜太太问起,她说不知道,又要被数落一番。
她吃了亏,赶到杜军下次出门,赵萍问了一嘴:“你去哪?”
杜军回答:“能去哪?管那么多呢?”
赵萍怒了,心说管不住你,我就管你儿子,从此杜宇就多了这么一条规矩。后来的无数事实都证明,这条规矩是绝对必要也是必需的。
杜宇的这一嗓子迅速浇熄了赵萍和杜军的怒火,两人都装出慈眉善目的模样,欢迎杜宇的归来。
杜宇的学生生涯完全是在赵萍的掌控之下度过的,杜宇念小学时,赵萍是小学老师,杜宇念初中时,赵萍也被调任到初中,还当了杜宇的班主任,待到杜宇上高中,总算脱离了赵萍的直接管辖,可所有老师都是赵萍的朋友,杜宇考大学的动力只有一个,就是逃离赵萍的魔爪。
当时的赵萍对杜宇在学校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杜宇每天回家一看到赵萍阴沉着脸,就觉得胆战心惊,连忙回顾自己这一天有没有做什么错事,是否有半点风吹草动传到了赵萍耳中。
所以,当杜宇看到赵萍的神色后,并没有被她微笑的假象所欺骗,兀自恐惧了半天,到了夜里才知道这事跟自己没关。
杜宇从小便看尽了杜军的暴躁和粗心,他心疼妈妈,便琢磨着要给赵萍一个惊喜。
刚好第二天杜军开会回来晚,杜宇率先回到家,伙同我一起将家里的剩饭放进锅里,那时家里还是大灶台,要烧煤或者柴火,还要用鼓风机吹,杜宇没做过饭,连看都没看过几次,他凭着自己的理解将煤块放在灶坑里,打开鼓风机,吹了半天,一点火都没有。
杜宇没搞明白,他判定鼓风机坏了,于是改用柴火,柴火很好点燃,不多时,饭就弄好了,杜宇带着我打扫好现场,才做出一副饿瘪了的样子,躺在炕上等赵萍回家,赵萍回来的有点晚,一进门我们兄妹就看得出她已经很累了。
为了制造惊喜,我们一前一后跟在赵萍身后念叨:“妈妈,我饿了,妈妈我要饿死了。”
赵萍被我们念叨烦了,扭头喊了一句:“墨迹啥,饿死了也得把饭做熟啊!”
我虽啥也没干,此时此刻也觉得委屈,哇的一声就哭了:“妈吗你怎么这样啊,人家和哥哥把饭做好了想给你惊喜的,你还骂我们。”
赵萍一听这话,连忙去厨房看,其实饭根本就没有热好,可她感动极了,一把搂住哭着的我:“对不起,妈妈不知道,妈妈再也不了,不哭了啊,妈妈晚上做好吃的。”
哄完我,又觉得危险,她指着杜宇:“这么危险的事以后别做了,等妈妈回来,知道了吗?”
杜宇瞪我,在他看来我完全抢了他的风头,明明一切都是他做的,却因为我哭了,而获得了赵萍的哄劝。杜宇由此得出结论,今后绝对不能跟女人合作,女人的眼泪会把一切事情都扰乱。
赵萍看着两个孩子使眼色,不知又在传递什么信号,她不由乐了,发自内心的感到幸福,她说:“今晚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饿不饿,我记得园子里的西红柿好了,你们可以摘来吃点。”
杜宇便拉着我的手去菜园子,夏天到了,不止西红柿熟了,草莓熟了,黄姑娘儿也熟了,跟小灯笼似的挂在秧子上,园子里除了庄稼,还有赵萍种的两垄花,有江西腊,有串红,有夜来香,还有可以染指甲的凤仙花,开得煞是好看。
我们在寻找草莓吃的过程中,在角落里发现了几朵蘑菇,连忙采了拿去给赵萍看,我说:“妈妈,拿蘑菇炖白菜。”
赵萍乐了:“一个蘑菇哪够啊,等到下过一场雨,我带你们采蘑菇去。”
于是,我们兄妹俩开始盼望着下雨。盼望了很久,一场雷阵雨终于来了。
雨还没停,我们就迫不及待地穿上雨衣雨靴,跟在赵萍身后撒欢似的朝山坡上的林子走去,刚下过雨后的林子里到处都是蘑菇,鸡腿菇、老头抠、雷窝子、榛蘑、紫花脸、黄花脸,各种蘑菇躲在茂密的草丛和土层中,需要眼尖才能发现,我和杜宇就比赛谁找到的蘑菇多,等记不住数量了,就比谁发现的蘑菇品种好。
赵萍一路听着两个孩子时而吵闹时而欢声笑语,迅速采满了两篮子蘑菇,杜宇在地头儿发现了一窝鹌鹑,举着问赵萍:“这麻雀怎么掉到地里了,咱们把它们送回树上吧!”
赵萍笑着说:“那是鹌鹑,你吃的鹌鹑蛋就是这种鸟下的,你把它们放回地里吧,免得它们的妈妈找不到。”
杜宇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样淘气,对小动物格外疼爱,似乎除了我,他对其他小动物、小朋友都很友善。杜宇将鸟窝放回原处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岗对我说:“你知道吗?那个上岗上有好多脑盖骨,以前谁家小孩死了,就扔在那山坡上,我以前过去玩,还看到过小孩的衣服和小被子呢,你可别过去,小心遇到鬼。”
一阵山风吹过,我嗷地一声冲进赵萍怀里,央求着早点回家。赵萍还想多采点蘑菇,见我哭闹,便给我讲各种蘑菇的故事,比如雷窝子这种蘑菇,只在打雷的雨后才有;紫花脸和黄花脸是对生的,只要找到一个,在不远处就一定能找到另一个;“马粪包”则只有在最嫩的时候能吃,可它只嫩一天,过了一天里面就发黑,不能吃了……
赵萍还告诉我们什么样的蘑菇有毒,什么样的没毒,告诉我们炖蘑菇一定要放白菜,因为白菜不光好吃还可以解毒。
听到赵萍这些妙趣横生的故事,我们一直采满了四个篮子,才开路回家。杜军在家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赵萍回来,满脸不悦:“采蘑菇也得有时有晌,你倒好,不着家了,要把我饿死啊。”
赵萍扔下篮子:“饿了你自己不能做饭啊,非得等我回来?看来还是不饿。”
杜军嘟囔了一句:“我做没你做好吃。”
赵萍穿着围裙,去厨房为我们烹制鲜美的白菜炖蘑菇,我们闻着香气馋得直流口水。待到我们长大了,离开了乡村来到城市,再也尝不到那样的美味之后才明白,我们的童年是多么贫穷和多么富足。
赵萍采的蘑菇很多,除了当顿吃的,其他都会穿成串放到太阳底下晒成蘑菇干,除此之外,黄瓜、豆角、西葫芦、茄子、沙果等都可以晒成干,做成干菜留到冬天吃。我们的暑假就是在各种菜干的收和晾,各种交织的菜香中度过。
杜军是个做什么事都喜欢研究的人,他最不喜欢那种不学无术,发现不了个中窍门的人,就连玩扑克,他都要研究来算计去,而赵萍在他眼中就是个笨蛋,就拿这两年来说,赵萍闲来没事就在网上玩斗地主,杜军也跟在一旁支招,遇到赵萍出错了牌,他就会大发雷霆骂赵萍笨。
赵萍以前并不知道杜军这个问题,并不是杜军隐瞒,而是他懒,压根就没跟赵萍一起干过活儿,可那一年,阴雨连绵,好不容易赶上晴天,赵萍就发动全家人跟着晒菜。杜军自然还是坐着闲着,呆愣着看老婆孩子干活。
赵萍坐在走廊,拿着特质的工具将西葫芦打成长长的条,那种工具有点类似现在削菠萝的东西,赵萍将西葫芦固定在一根直立的木棍上,一手旋转着西葫芦,一只手用这种小工具一圈一圈地将肉削成细长的条。
按说这种事赵萍做过很多次,已经得心应手,可那一年的工具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赵萍没削几下,西葫芦丝就断了,她试了很多次,还是如此,杜军坐在炕上,不干活还瞎指挥:“你咋做事不动脑呢?肯定是你角度不对。”
赵萍将西葫芦和工具一并塞在杜军手里:“你聪明你来做。”
她转身出去干别的活。杜军坐在那里抱着西葫芦研究了好一阵子,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是工具出了毛病,当他拿着又细又长的西葫芦条站到赵萍面前,不禁沾沾自喜:“怎么样?我就说我能弄好,这做事啊,就得动脑,像你这样,能干好啥。”
要不说杜军不会看人眼色,最终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赵萍撇下一句:“我干不好,你能干好,以后这西葫芦就交给你了。”
杜军推脱:“你不会就得学,不学以后也不会。”
赵萍冷眼瞧着他:“有你在,我不会也没关系,孩子们,你们说对吗?”
我和杜宇连忙附和,杜军在这一微型对抗中,没有占到便宜,闷不吭声地干活,赵萍将我们拉到一旁,低声嘱咐:“你爸说得对,凡事都得研究,不光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搞清楚个中道理才行,知道了吗?”
那一年因为有杜军的加盟,我们家的菜干晾得格外多格外好,待到入了冬,杜军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前面驮着杜宇,后面载着赵萍和我,穿越崇山峻岭到外婆家送干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