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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小两口的房子 赵萍说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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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萍说当时家里的钱根本不够买新房,杜军的打算也是先租房子住着,等到条件好一些的时候再置办房子。赵萍不是个挑剔的人,生在赵队长家,却格外能吃苦,她算计着杜宇再大点也该上学了,攒学费才是关键,更何况现在的房东不错,还能帮她照看孩子。
可一次偶然的中途回家,彻底改变了赵萍的看法。
那天赵萍身体不舒服,总觉得恶心头晕。后来赵萍才知道她怀了二胎,可当时她只以为吃坏了,跟学校请了假回家休息。还没进门,老远就听到房东的儿子大壮在大喊大叫,赵萍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大壮被房东夫妇宠坏了,一点不顺心就会大发脾气。
赵萍几步走过去,刚要开门,就听到房东的声音:“杜宇啊,过来,让我家大壮打一下。”
赵萍隐住身子朝大门往里望,只见儿子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让大壮打了一下,没有半点情绪,像是早已习惯了。大壮打了杜宇一下后,还是乱发脾气,房东又说:“来来,杜宇,你过来让大壮骑大马。”
杜宇乖巧地走过去,四脚着地等待大壮骑到自己身上去,赵萍受不来了,她推门走进来:“杜宇,你干嘛呢?怎么跪在地上。”
杜宇吸吸鼻涕,还没说话,房东抢先说:“哦,两个孩子玩骑马,刚才骑了大壮,现在轮到杜宇当马了。”
赵萍不动声色,把杜宇领进屋才问:“大壮是不是经常这样欺负你?”
杜宇不吱声,赵萍急了:“到底是不是?”
杜宇瘪了瘪嘴,哭了。
赵萍抱着儿子跟着掉眼泪,这时候杜宇还不到五岁,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她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让人欺负杜宇,再也不寄人篱下了,她必须有自己的房子。
杜军在这件事上倒是雷厉风行,很快就在村头找到了房子。赵萍抱着杜宇,肚子里装着我,搬离租的房子,走向自己的第一个家。
搬家之前,赵萍从没见过那房子长什么样,只是听杜军说过那房子有些老旧。赵萍并不介意房子有多老,关键要是自己的才安心,她不怕吃苦,房子旧就翻新,房子乱就收拾嘛!
可当她满心欣喜地看到那栋房子时,整个人立时蹲在了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形容那栋房子呢,门窗一概没有,黑乎乎的外形,仿佛被一场大火烧过似的,院子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蒿子,蚊虫黑压压的一片。赵萍被这个房子刺激着了,当天就上火了,杜军沉默着把炕烧热了,给赵萍放了一张席子,自己出去拔蒿子。
赵萍躺在那张席子上,无比的失望。她回忆起自己没出嫁前的生活,想起家里敞亮气派的大房子,只觉自己的人生都毁在杜军手里了。
杜宇爬过来:“妈,妈,你看。”
赵萍侧头去看,杜宇手里正拿着一窝小耗子,赵萍吓了一跳,一把将那窝耗子打出好远:“你怎么能拿这东西呢?没咬到你吧!”
杜宇摇头,为自己辩解:“是爸爸给我的。”
赵萍生气,她强撑着身体走到院里,一个下午,院子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蒿子没了,地面被铺平了,杜军站在夕阳下,笑嘻嘻地说:“这房子其实挺好的,你看,前园子可以种些杜宇常吃的水萝卜、胡萝卜,还能种各种小菜,后园子我刚才看了,有5棵樱桃树,3棵李子树,1棵杏树,4棵沙果树,还有好大的空地可以种黄瓜豆角向日葵,多好啊!”
赵萍听着杜军描绘的美丽画卷,也燃起了新的希望,她问杜宇:“现在各种果子都熟了,妈妈带你去摘来吃,好不好?”
杜宇立刻牵过妈妈的手忙不迭奔向后园子,各种果树都坠着红红绿绿的果实,杜宇摘了两挎兜,开心地不得了。在往后的日子里,家里的前园子和后园子给我们兄妹俩带来无限的乐趣,后来我们搬到了镇里,仍无限怀念在菜园子里度过的美好时光。
赵萍是在上了墙、跳了窗台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邻居们都说这孩子命大。可杜军对这个命大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好感,他觉得有一个孩子就够了,没必要生那么多。
赵萍也觉得现在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养不起两个孩子,再加上国家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了,双职工家庭如果超生,就要下来一个,赵萍和杜军谁也不想下来,便计划着把这个孩子,也就是我给拿掉。
打定了主意,赵萍赶个周末到镇上去打胎,当时赵萍的姑姑在镇里的卫生所上班,姑姑那一辈人始终认为打胎是作孽的事,一旦完成了指标,再有孕妇来也不接待。
姑姑听到赵萍要打胎,将赵萍骂了一顿:“好好地打什么胎,孩子多可怜?”
赵萍也不忍心,可现实不允许她任性,她可承担不了超生的后果。姑姑头一甩:“卫生所没药了。”
赵萍又来到了镇里的大医院,可巧大医院也没药了,陪同的姑姑说:“这孩子命大福大,就应该留着,你自己身上的肉,怎么能忍心?我告诉你,你也不怕超生,你忘了,杜军是少数民族,国家允许你们生二胎。”
赵萍还有些犹豫,姑姑却扯着她买了两斤苹果两斤香蕉:“听我的,回去好好养胎,别再想着拿掉,都是作孽啊。”
赵萍白走了一趟,拎着好吃好喝的回了家。杜军对于赵萍没拿掉孩子的事,很不高兴,催促着赵萍过几天再去镇里一趟,可赵萍却被姑姑的话给打动了,她开始安心养胎,计划着再生个女儿,刚好有子有女凑成一个“好”字。
杜军见赵萍执意如此,便赌气不理赵萍,心说你要怀就怀,可别指望我帮你干活。
赵萍也固执,你爱帮不帮,反正我生定了。
杜军到底没坳过赵萍,终于等来了女儿,也就是我的降生。
据赵萍说,我刚出生,就把老杜家给折腾得鸡飞狗跳。先是因为属相相克,我出生当天,杜军就在骑自行车赶回来的路上,从山坡上面摔了下来,腿瘸了几个月才好,而杜荣家跟杜军同属相的大儿子,也在玩耍的过程中,被老牛车给撞了,虽说是虚惊一场,可人们还是把错误归咎到我身上。
赵萍不迷信,心里很不服气,心说你们自己不小心,倒把事情都赖到一个小婴孩身上,这是典型的错误归因,是没文化的表现,懒得理你们。
老杜太太劝赵萍:“你这孩子命大,也硬,你自己的儿子虽然属相不犯冲,也得避讳着点,免得冲着。”
老杜太太所说的避讳就是在我满月之内,不让杜宇见我。赵萍觉得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作为杜宇也耐不住性子,非得来看小妹妹不可。
于是,杜宇在跟我玩了两天之后,华丽丽地掉进了开水锅里,整个臀部和大腿都被烫伤了。老杜太太瞅着大孙子心疼,怪赵萍不听她的话。
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两个孩子,老杜太太打算将杜宇接到自家住一阵子,虽说是好意,可赵萍心里却老大不乐意,只因小时候杜宇曾在老杜太太家住过一阵,吃喝亏欠些倒没什么,可最让赵萍忍受不了的是三件事。
一件是老杜家十几口人白天都要下地,没人照看杜宇,就把杜宇拦腰用一根粗绳子拴在地头,杜宇在土堆里躺着卧着尿着拉着,活动范围左不过一根绳子长的圆形区域,赵萍担心,万一遇到了坏人,或是什么野兽,杜宇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有人陪着说说话讲讲故事教育教育。
老杜家对教育的定义十分模糊,确切地说,老杜家人根本就没有教育的观念,在他们的眼中,孩子吃饱喝好撒丫子在外面跑就是最正常、最原生态、最科学的养育方式,压根就不理解书本有啥用,每回瞧见赵萍省吃俭用给杜宇买回图画书和积木,都振振有词:“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杜宇培育成什么强人,将来能当国家总理?”
赵萍无法忍受老杜家人的观念,她从未奢望杜宇能成什么大才,也不同意老杜家人对成功的定义,成功未必就是赚多少钱,当多大官,她只希望杜宇能有个丰富的精神生活,能够懂得爱别人,就足够了,这样的人才能有更高的追求,才能幸福。可老杜家人根本就不听赵萍的解释,瞪着眼睛跟抬杠似的就等着杜宇长大。
后来的杜宇的确没有什么大能耐,只是老老实实地做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老杜家人可逮着机会挤兑赵萍,的确,从工作的名声、赚到的工资来说,杜宇未必比那些没念过书的人好多少,可精神生活的丰富却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然而人们习惯了用有形的东西作为衡量人的标准,杜宇和赵萍只能听着奚落,低调地清高着。
除了观念和管教孩子的方法不同外,赵萍还有一样是打死也无法接受的,那时杜宇不过3岁,赵萍赶在周末大老远地跟儿子团聚,刚好杜宇要拉屎,赵萍便带他去厕所,那厕所的外观、造型和卫生条件就不说了,只一样,杜宇拉完了,赵萍刚想用纸给他擦屁股,可杜宇却没有半点撅起屁股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在地里的土堆上,前后摩擦着,擦完了一提裤子就跑出去玩了。
赵萍惊讶地差点掉了下巴,她连忙将杜宇抓了回来,夹在腋下带回厨房,用水仔仔细细地将杜宇的屁股冲干净,心里止不住的恶心和腻歪,她问杜宇:“你怎么不擦屁股?”
杜宇答:“二伯教我这么做的,省纸。”
原来是杜民的主意,这不是故意熊我们杜宇不懂事吗?杜宇见赵萍脸色不对,补充了一句:“二伯也是这么做的。”
赵萍的腹内一阵翻肠倒肚的骚动,脑海中压根就不敢再回想方才杜宇屁股上的画面,她帮杜宇穿好裤子,毅然将杜宇领回了家。
有了先前的经验,赵萍是打死都不肯再将杜宇送到老杜太太家的,可两个孩子又实在照顾不过来,赵萍便提议让老杜太太住到自己家里来,毕竟大环境还在自己的控制下,总好过将杜宇送到“敌营”。可老杜头从没自己做过饭,衣食住行都靠老杜太太伺候,换句话说,赵萍想要邀请耳聋的婆婆来帮忙,就得连同好吃懒做的老杜头一并接收。
赵萍权衡利弊,知道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再加上杜军总想将父母接过来尽尽孝,两口子经过简答的商量,便雇了辆驴车,将老两口给接了过来。
老杜太太的到来,可给赵萍焦头烂额的生活带来了一丝曙光,不但照顾孩子,还主动担起一日三餐,赵萍对这位婆婆充满了敬爱,从不挑理,人又勤快,眼里看见活儿就自动自发地去做,每每赵萍说些感激的话,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说:“谁做不是做?”
赵萍原本打算让婆婆照顾杜宇,可杜宇受了伤,一看到赵萍碰我就大哭大闹,赵萍没办法,就把儿子放到自己身边,让婆婆帮忙带女儿。
据老杜太太我的奶奶回忆,小时候的我极难带,特别爱哭,一旦哭起来就停不住,奶奶换了各种招数,先是颠小枕头,然后是抱着,然后出去溜达,然后是唱歌,各种方法除了第一次好使,之后就都失效了,我就白天夜里的哭,直把赵萍哭得神经衰弱落下了命根,仍不肯罢休。可巧我爷爷老杜头过来吃饭,刚一抱我,立马就不哭了。从此我就成了老杜头的分内之事。
老杜头懒了一辈子,脾气火爆了一辈子,可偏偏对我又有耐心又有爱心,人们都说一物降一物,这小妮子生出来就是来制她爷爷的。
可老杜头的照看并没有给赵萍减轻多少负担,因为老杜头懒,只要孩子不哭,要啥给啥,什么剪刀啊,玻璃球啊,烧火棍啊,祖传的烟袋坠啊,各式各样的东西,甭管贵重不贵重,危险不危险,只要我伸手,老杜头管保给我弄过来。
赵萍每每看到我拿着剪刀揪着头发贴着头皮给自己剪成秃瓢,或是嘴里含着大把的玻璃球当糖吃时,都吓得不得了,可无论怎么规劝,老杜头都无动于衷,再说多了,他就眉头一横眼睛一瞪:“咋啦,我帮你带孩子还带出错来啦?”
赵萍只能偃旗息鼓。老杜头带孩子除了让人操心之外,还额外给赵萍添了不少活儿。别看老杜头儿女孙子不下20口,可他从没真真正正带过一个孩子,如今又上了年纪,更加笨手笨脚。有一次,老杜头给我吃了大量的冻梨,有些拉肚,在他怀里没忍住,一边放屁一边给老杜头的衣襟上添了一抹金黄色。
老杜头气得要命,可又打不得骂不得,任命地给我换棉裤,却忘了给我擦屁股,结果整整六条小棉裤都弄脏了,待赵萍下班回家,只见我光着小屁股围着小棉被坐在炕上,老杜头衣襟上的金黄色变成了暗黄色,炕梢六条脏兮兮的小棉裤堆在一起,散发着阵阵诡异的味道。
老杜头见到赵萍,没检讨自己的失职,反而抱怨:“你这个闺女真是难带,换条棉裤弄脏了,换条又弄脏了,我那么多孩子孙子,都没这一个难带。”
我坐在炕上看着老杜头张牙舞爪地数落着自己,非常助兴地放了一连串屁,毫不客气地将小棉被也给弄脏了。老杜头气坏了,抓过我就要拍屁股,手掌抬得高高的,落下时却只是捏了一下而已。
赵萍把我们祖孙俩丢在一边,先是做好了大家的晚饭,又伺候了杜宇睡着,这才将所有弄脏了的衣物集中起来拆洗。那是冬天,所有的衣物都要拆了洗好烘干再一针一线地缝起来,才不耽误第二天穿。赵萍忙到凌晨三点,才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熄了灯睡觉。
除此之外,老杜头还特别容易丢东西,无论是我的手绢、饼干还是小棉袄,只要带出去,跟别的老头坐树荫里下会儿棋聊会儿天,管保就找不回来了,赵萍每每都怕老杜头把我也弄丢找不回来。
可老杜头犯了无数次错误,始终不曾改正,不但外出丢东西,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也能把我的小袜子弄丢,赵萍到处找了一个遍,愣是没找到,直到一个月后,家里清洗厨房的大水缸,将缸里的水全数倒出去之后,才看到小袜子十分淡定地躺在缸底,全家人不知喝了多少顿袜子汤而不自知。
老杜头之于赵萍,就是个“灾难”,可对于我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靠山,有了他的爱护,我的童年不知比杜宇幸福多少倍。首先我基本没挨过打,但凡杜军脸色有一点不对,我哧溜就跑到老杜头身后去了,即便是后来我把杜军最心爱的小提琴给弄坏了,他都在老杜头的一个眼神警告下,没敢动我一根指头。
其次老杜头嘴馋,家里白糖、饼干、罐头常年备着,只要他吃管保就有我的份,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只有我的份,连杜宇都没有。赵萍为此很是不满,一样的孩子,怎么就能偏心到此?可从我的立场来看,这就建立了我之于杜宇的压倒性优越感。
杜宇每次回忆起血泪童年,都恨我恨得牙根痒,似乎自从有了我,他独生子、心头肉的地位就被我瞬间抢走了,不但不受宠了,还老跟着受冤。
比如我不小心摔了杯子,赵萍会训杜宇:“你就不能看着她点啊?”
我不小心磕到了头,赵萍说:“你还有没有点哥哥的样,怎么能让妹妹磕着呢?”
即便我犯错,弄坏了玩具,赵萍也还是会训杜宇:“肯定是你的主意,你就不能带着妹妹学好?”
杜宇不光受冤枉,还老被我诬陷。
我要杜宇的玩具,杜宇不给,我就哭:“妈,我哥打我?”
赵萍正忙着做饭,根本没工夫搞清楚状况,她喊:“杜宇,去门后罚站。”
去门后罚站,是赵萍创造出来的惩罚方式,一来有门挡着赵萍眼不见心不烦,二来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两个孩子留了面子。记得有一次,杜宇刚被罚站家里就来了客人,直到客人走,都没发现杜宇站在门后。从此,赵萍便把这个方法奉为宝典,尤其是在杜军生气要打孩子的时候,连忙把孩子扔到门后站着,可以成功缓解杜军的怒气,还能在短时间内让杜军忘记孩子的事儿。
杜宇憋了一肚子气,站在门后琢磨着怎样才能报此深仇大恨。他知道报仇不能明只能暗,于是在各种“哥哥带你玩”的掩护下,指着冬天冰凉的大铁门说:“老妹,你舔,可甜了!”
再不就是骑脖颈进门的时候,故意不弯腰,将我撞得满头包。
还有一次,杜宇带我去滑冰,他在前面拎着冰车的绳索,我坐在冰车上,路过一个冰窟窿,杜宇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我坐在冰车上华丽丽的掉进了冰窟窿里,小棉袄结满了冰,哭着被杜宇领回了家,杜宇恶人先告状:“妈,你看她,不听话,我告诉她不要接近冰窟窿,她不听,结果掉进去了。”
赵萍给我换了衣服,让我到门后罚站,说是让我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我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倒是反思出杜宇不是好人了。
从此,我和杜宇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杜军和赵萍对于我们兄妹俩的吵吵闹闹,很是烦恼,赵萍总是痛心疾首:“别人家孩子十几个,都相处得很好,你们两个怎么老是窝里反?”
杜军也生气,可他不会言传,只会动手,赵萍拦住他:“你打孩子有什么用,还不是像你们老杜家人。”
杜军气不过:“怎么像我家呢,我们哥们几个处得不知道多好!”
赵萍哼道:“你二哥跟你们处得好?”
杜军无话反驳:“难道你和你哥哥嫂子就处得好?”
双方都不说话了,赵萍知道互相怪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就给我们讲一根筷子和一把筷子的道理,杜军闷了好半天,见两个孩子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嘟囔了一句:“还是像你家人,我们老杜家哥哥对妹妹都是最好的。”
这话不假,杜宇的口头禅是:谁也不许欺负我妹妹,除了我!
可在我的体会中,就变成了有人欺负我时,杜宇就去欺负别人,把别人欺负走了,就轮到他欺负我了。
杜宇在无数次被冤枉和被陷害的经验中总结出,一定要在大人面前装乖,不光是大人,就连在兄弟姐妹面前也要表现良好,还特别会察言观色,对很多细节都观察入微。
这就直接导致了杜宇生平的第一次造反。
那是我和杜宇去杜荣家做客,当时的生活条件好了许多,杜荣家的儿子我们的堂哥在帮大人买菜后,剩钱通常都会留在自己兜里,这对从来没有得到过零用钱的杜宇来说是个巨大的刺激,每次看到堂哥用自己的零用钱买了好吃的、好玩的都羡慕不已。小孩子之间又喜欢互相显摆,你羡慕?那我就更不能给你了,就让你眼馋!
杜宇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见到这阵仗也发了狠,心说谁稀罕你的破东西,等我自己有了钱,肯定买比你更多更好的东西。
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杜宇回家之后跟赵萍耍起了心眼,他先是试探赵萍:“妈,我大姑总把买菜剩的钱给堂哥,这样挺不好的哈。”
赵萍没闹明白杜宇的意思,随口哼了一声:“一家一个活法。”
杜宇有些发懵,妈妈这话是赞同还是反对呢?杜宇琢磨这事还得进一步试探,当晚他就主动要帮赵萍买菜,赵萍这个感动啊,心说儿子真是长大了,知道疼人了,都会帮忙干活了,可比他爸强多了。
当下掏出5元钱,告诉杜宇要买什么买多少会剩下多少钱,要杜宇牢牢记住后才放他出门,杜宇在买菜的路上就合计,不能冒然将剩钱留下,还是再试探一下赵萍的意思。他拎着菜回来之后,并没有提剩钱的事,直到第二天赵萍问起来,才做出恍然大悟状从兜里掏出钱:“我都给忘了。”
看来赵萍不是能把剩钱扔给孩子的人。杜宇的心眼随杜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次买菜的时候,他迂回着问赵萍:“妈,买菜剩的钱我能不能买根笔?”
赵萍回答:“行啊,记得买8分的,不用买1毛的。”
杜宇又问:“剩钱我能买根冰棍吗?”
赵萍头也不抬:“不行,吃冰棍不好,会拉肚子的。”
杜宇追问:“那山楂片成吗?”
赵萍总算看了儿子一眼,不由心疼起来,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啥零食,不就是山楂片么?她摸摸儿子的头:“成,就买一个吧!”
杜宇见自己成功,以为抓住了关键,之后每次买菜总得借机要点什么,赵萍起初并没察觉,倒是赵母先发现了外孙子的毛病。赵母我外婆是个对孩子管教很严的人,她义正言辞地把赵萍训了一顿:“你这管孩子也太不上心了,孩子一身臭毛病你也不管,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妈的?”
赵萍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到底怎么了?”
外婆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嘱咐赵萍:“小孩子不能这么由着性子,你要让他明白,帮妈妈买东西是应该做的事,不是他要零花钱的借口。”
赵萍觉得此话有理,下回杜宇帮忙买东西,再提要什么,赵萍都坚决反对、杜宇见这条路行不通了,又想出新的招数。
他直接走到赵萍面前,跟赵萍谈判:“妈妈,别的孩子都有零用钱,我也应该有。”
赵萍反问:“都谁有啊?”
杜宇如数家珍:“大姑家的姐姐哥哥都有。”
赵萍正视儿子:“是吗?零用钱这种东西不是别人有,你就必须有的,第一咱家条件没那么好,第二你缺什么妈妈会给你买,你自己不需要拿钱。”
杜宇不服气:“我自己为什么不需要拿钱,我要有自己的零用钱。”
这话刚好被杜军听到,杜军上来就是一脚:“你要什么零用钱?”
杜宇被踢得一愣,赵萍也跟着愣了,她忍不住跟杜军理论:“你打他做什么?小孩子就得讲道理。”
杜军冷哼:“讲道理?你要是能讲通,他早听话了,还能像现在这样?”
赵萍压着脾气:“讲不通那也得慢慢讲,孩子就是像你了,四六不懂,认准了别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杜军见错误又归咎到自己身上,更加生气,扯过杜宇给了几耳光:“不许要零用钱,不许要零用钱,你听到没有?”
赵萍慌忙去拦,可又不能违背自己提出的约法三章,只得护着杜宇的脑袋,不断提醒杜军只能打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