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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新娘子的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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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赵萍每每跟我们讲起当初的事,总要感叹一句,若不是泼妇嫂子不讲理,她根本就不可能嫁给杜军。每到这时,我们兄妹俩总会感谢那个不讲理的舅妈,若是没有她,我们俩还指不定在哪呢!
赵萍终于正式跟杜军交往,但她并没有像赵大队长说的那样,早早地去杜军家见父母。杜军提了几次,赵萍都以各种理由给回绝了。杜军倒也不介意,反正你都跟咱相处了,还能跑了不成。
的确,那个年代只要是谈了恋爱,便算板上钉钉了,若真黄了,那可就没脸见人了。
赵萍和杜军处了没几个月,两家就开始张罗婚事,赵萍觉得有点仓促,赵母缝着棉袄,拿针在头发摩擦了两下:“都是大龄青年了,还墨迹啥,趁热打铁最好。”
赵萍还有些犹豫,不敢想象自己要跟杜军过一辈子。可她拗不过父母的催促和泼妇嫂子的搅合,心不甘情不愿地第一次去了杜军的家。
过去她只听说过杜军家里穷,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穷到了这种程度,前几天刚下过雨,一院子的烂泥让人无处下脚,几头母猪在烂泥里来回翻滚,到处都沾染着猪粪的颜色,再看院子里的唯一建筑——一个破草坯房,四处漏风,摇摇欲坠的,屋子里到处摆放着接雨的破盆、破桶。再往里屋,是一个没铺炕席的大土炕,炕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破破烂烂,一点也不像有人打理的样子。
老人常说,房子再破人再穷也能拾掇出家的味道。赵萍想不出这家人是怎么凑合着过日子的。杜军将赵萍让到里屋,家里没人,正是农忙季节,都下地干活去了。赵萍心下多少有些不乐意,就算再忙,准媳妇头一遭上门,总还要礼数周全啊?这倒好,家门空空,到底是欢迎还是不欢迎呢?
杜军没发现赵萍的异样,也没觉得自家有什么不对,他热乎乎地给赵萍端了杯水,赵萍一看那杯子里外沾染的油污,不知多少人用过,不知多少天没刷过,心里一阵腻歪,她不动声色的把杯子放在一边,以给杜军洗背心为由站了起来,说话就让杜军把贴身背心脱下来。
杜军是头一遭让女孩子给洗衣服,甜蜜得不得了,当下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有点脏啊,你别介意。”
赵萍心说这还能脏到哪去,她爹她哥下地干活上山砍柴的衣服她都洗过,她瞪杜军:“怕脏就不跟你提这事了,快脱。”
说完自己扭头出了屋,杜军将背心换下来,光裸着上身就走了出来,赵萍睨着他:“怎么不穿衣服啊?”
杜军搔搔头:“我就这一件背心。”
赵萍一看手中的背心,目测寿命绝对超过5年,都洗得没弹性了,领子边一圈也磨破了,赵萍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她将背心扔在清水里,加点胰子稍微揉两下,水就浑浊了。赵萍换了三盆水,都没把背心洗透亮,杜军老实交代:“早就褪色,洗不出来了。”
赵萍满肚子火:“哪是褪色啊,是你从来就没好好洗过,颜色都污了。”
杜军没觉得这是啥丢人的事,大老爷们嘛,真要是太干净,倒觉得有问题。他帮赵萍擦干手,领她到园子吃刚熟透的樱桃,赵萍以前吃这些东西都要洗干净放在井水里冰一下才吃的,她看到杜军从树上摘了樱桃看也不看就囫囵个往嘴里塞,忍不住说:“你也不看看有没有坏的,有没有虫子,带着叶子就给嚼了,那樱桃天天在外面,苍蝇屎鸟屎都有,你不洗洗就吃,不怕坏肚子。”
杜军继续胡吃海塞:“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赵萍后退了一步,坐在阴凉里,心情颇为复杂,杜军瞧着赵萍好像有点不高兴,立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摘了好些樱桃去洗,洗好了又巴巴地端到赵萍面前,赵萍这才给了半秒钟笑脸。
再回到前院,赵萍想着大热天衣服干得快,打算收背心,总不能让杜军一直光着,可那背心却不翼而飞了,找了一圈,才看到院子里一个半大老太太正穿着杜军的背心,将自己的背心换下来清洗,再瞧那背心,补丁打得跟万国旗似的,五颜六色、花花绿绿。赵萍总算领教到老杜家的条件了,穷得一人只有一件背心,这也算是境界。
只见那老太太将一盆黑水随手泼在院子里的烂泥上,背心也没说再拿清水过一下,举着就往晾衣架上放,因为个子矮小,送了好几回都没成功,杜军喊了一声“妈”,连忙跑过去帮忙。
赵萍吓了一跳,这个头发白了一半儿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竟然是杜军刚刚年过50的妈?她还以为是杜军的奶奶辈呢?
杜母瞧见赵萍,连忙将湿乎乎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热络地来拉赵萍的手,指尖滑腻柔润的触感让杜母不住地赞叹:“哟,瞧这姑娘的肉皮儿,可真嫩。”
赵萍也想夸杜母两句作为回馈,可她想了半天都没找出合适的词汇,杜母也不介意:“外面太阳毒,你快进屋坐吧。”
回头又吩咐杜军赶紧去买肉,说是中午要给赵萍做顿好吃的。所谓的好吃的,就是半斤猪肥膘炖一整棵大白菜,硕大的菜盆里全是大白菜的身影,压根就找到半点肉星,赵萍也不挑剔,反正她从不吃肥肉,就乎着吃点白菜就得了。
可午饭时间,下地务农的一家老小都回来了,十几口人挤在一张圆桌子前,赵萍能有张凳子坐就算是待遇优厚了,其他人端着碗,站直了身体眼睛盯着菜盆,里里外外的翻动,遇到肉就跟鱼鹰看到水里的鱼似的,一筷子猛扎下去,将肉夹回自己碗里,就着米饭、吧唧着嘴唇子大快朵颐。
赵萍从没见过这样的餐桌礼仪,且不说有外人,就是自家人吃饭也不能这么不管不顾的,赵萍只吃了几口,就兴趣全无。一大盆菜在赵萍的思虑之中被一扫而光,十几口人剔着牙,横七竖八地倒在炕上睡午觉,睡醒了下午还得去地里干活,杜军扯着赵萍暗暗塞给她一块水果糖:“刚才没吃饱吧?你客气啥,到俺家拘谨啊?”
赵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早早地就回了家,赵大队长在听了女儿的描述之后,一颗心也拔凉拔凉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过往那一波接一波有意结亲的男青年,随便拉出一个都比杜军强,莫非真应了那句老话,挑来挑去挑了个最次的?赵大队长万般后悔,恨自己过去不该太矫情太挑剔。
赵母在这件事上的看法与赵大队长截然不同,她劝老伴:“穷人还管啥礼节不礼节的,我说你啊,就别挑剔了,依我看,穷点好,穷才有志气,才不矫情,你瞧瞧之前那些个孩子,家庭条件好,就都不上进,没一个成材的样子,小萍虽然不喜欢杜军的长相,却也认可他的才华,这就够了,小两口齐心协力,还怕日子过不好?”
赵大队长勉强觉得心里舒服些,赵母补充:“当初我嫁你,还不是个穷小子,可你看,你能吃苦,任劳任怨,又胆大敢想敢干,这不,也当了大队长?别人的尊敬和羡慕都是自己赚来的,跟你有钱没钱没关系。”
赵大队长想起自己这一路的磕磕绊绊和大刀阔斧,露出自豪的笑容,他拍了一下大腿:“你说的对,女人嫁汉,不光图穿衣吃饭,有钱,咱就过日子,没钱,咱就过志气,心里头敞亮痛快舒服,比吃好穿好都强。”
老两口消除了这个疑虑,也就意味着不打算向老杜家开口要什么聘礼了,嫁闺女又不是卖闺女,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比啥都强,更何况老杜家穷成那样,你提再多的条件也只能是给自己添堵,倒不如一笑了之,再主动贴补些,只盼望老杜家带着这份亏欠和愧疚,能对自家闺女好点。
做足了心理准备,赵大队长养足了精神器宇轩昂的等待亲家上门。
老杜家派来了两个代表,老杜头和杜军的大哥杜华。两个人的中心思想很明确,那就是想方设法空手套白狼。倒不是老杜家人不讲理,实在是家里太穷,没娶媳妇的钱,就连置办婚宴的钱还得东家借西家凑,末了将饥荒丢给新婚夫妇来还,这是以往的惯例,杜华和二哥杜民娶妻都是如此,到了杜军这,就算是娶公主,也不能例外。
可赵大队长的名望实在是大,赵萍又是家里最宝贝的老疙瘩,这让两人有些踌躇不前,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你说人家水灵灵的闺女,凭啥就白给你老杜家呢。
老杜头这一路上都唉声叹气,倒是杜华安慰他:“爹,您就别愁了,人家赵大队长早就知道咱家的情况,若是嫌弃,也就不结这门亲了,既然是早知道,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钱就是没钱,也别打肿脸充胖子,只要以后咱们对赵萍好,比啥都强。”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可你跟人家结亲家,聘礼代表的是诚意,老杜头有些犯难,生怕惹怒了赵大队长,把好好的喜事给办砸了。
两人磨磨唧唧走了大半晌,总算进了老赵家的门,赵大队长坐在炕上等得腰板都酸了,一瞧见两人的表情,一切已经了然于心,但他并不言语,只上下打量着老杜头和杜华。这大概是老杜家长得最挺拔、最标致的两个人,从外貌上压根就联想不到杜军。
赵母客套地给两人奉了茶,父子俩坐在炕沿上,跟赵大队长说着客套话,赵大队长喝了一口茶,故意说:“赵萍是我最宝贝的闺女,你们应该知道,我除了老大和老二,还有8个孩子,就留下赵萍一个,自然娇贵,她出嫁,是我老赵家的一件大事,绝对不能寒酸,新娘的嫁妆自然不必说,被褥衣服子孙桶,各种物事一应俱全,额外我还会给衣柜、炕琴、写字台、碗柜,恩,后院有两个新做的大水缸,也抬过去,一个装水,一个阉酸菜,还有十几个坛子和一口大铁锅……”
赵大队长说了总共有十几分钟,才将自己打算给闺女的东西都算齐了,他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瞧着老杜家的两位代表。
老杜头本就捉袖见肘,如今一听赵大队长的礼单,更加没了主意,老杜家穷得叮当响,别说好东西,就是破烂儿划拉划拉也不够回礼的,他耷拉着眼睛,不敢与赵大队长对视,倒是杜华开口说:“赵伯伯,您真是考虑周全,知道俺家里穷的,不能给小两口什么,就故意多给一些。”
赵大队长看向杜华,颇有些意外,这个孩子倒是很会说话,即化解了老杜头的尴尬,又恭维了自己。
杜华捅了捅老杜头,老杜头这才像是受到了启发:“亲家公,说起来有些惭愧,俺家也拿不出什么聘礼,但俺们是诚心诚意想要娶赵萍过门的,赵萍是个好姑娘,亲家公又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事呢是俺们亏待赵萍了,但赵萍只要嫁过来,俺就把她当亲闺女。”
赵大队长喝了口茶,过了好半晌都没说话,杜家父子的心跟敲鼓似的,紧张得不得了,赵大队长瞅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说:“刚才我说的那些个东西,一半当嫁妆,一半当聘礼,你先拿回去,婚礼当天都给我抬到新房去。”
父子俩一听这话,简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万万想不到,赵大队长竟然如此大度,他们连连说着好话,就差千恩万谢了。赵大队长话锋一转:“新房在哪?布置得怎么样?我掏一千块钱,给小两口置办礼服和布置新房。”
一千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父子俩羞愧不已,老杜头说:“新房就在俺家,跟俺们老两口东西屋,想着新媳妇娇贵,我们老两口还能照应点。”
赵大队长觉得不妥,倒不是别的,杜军和赵萍上班的小学在另外一个大队,若是住在老杜家,那天天来回跑,可怎么受得了?
赵大队长叹了口气:“别的我都不求,只求一样,让杜军在学校附近租个小房,上班方便。”
老杜头一听,只是租个房又不是买房,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说这钱将来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跟自己没啥关系,便欣然应允。
两家谈妥了婚事,便挑了个良辰吉日办喜事,老赵家一辆大马车拉着丰厚的嫁妆,老杜家一辆老驴车驮着大大小小的聘礼,浩浩荡荡、晃晃悠悠地穿越崇山峻岭,来到了杜军新租的小屋里。
据赵萍回忆,那间小屋简陋得就像个草坯房,里里外外空荡荡的,就等着嫁妆和聘礼进门。后来的赵萍总是损杜军:“你这媳妇娶得可真划算,从穷光蛋一下变成富庶户了。”
杜军总不服气:“谁说那房子简陋?好歹还有个院子呢?那院子里的压水机还是俺家送来的呢,你知道这个压水机,我二嫂眼红了多久?俺爹愣是没给,俺家为了娶你,也下了血本了。”
赵萍冷哼:“得了吧,你们家下血本,也收回去不少,咱们的宴席钱是我爹出的,收回来的红包可都被你爹拿走了。”
杜军对于这个说法十分不满,他梗着脖子:“谁说我们家没掏钱,几十桌酒席,咱们一家一半,还有那红包,当年红包给的少,收支平衡了。”
赵萍哼道:“就算收支平衡,那也有我家一份,我怎么一分钱都没捞着,合着光你们家收支平衡了,白娶一个媳妇,还捞下不少家具。”
杜军急了:“谁说的,你忘了,三天回门给你爸妈送的东西,都是我掏的钱。”
赵萍不依不饶:“我正要说这事呢,婚前你不是说你把所有积蓄都花光置办婚礼了吗?怎么手里还有钱,你说,是不是你把红包都扣下当私房钱了?”
杜军有口说不清:“什么私房钱,那是我跟我姐借的。”
赵萍撇嘴:“你姐能有什么钱?说到底那红包还是被你们家给扣了,我家这边的亲戚包红包都不会少,各个5块钱,哪像你家这边的人,包上2块钱一家老小十几口来吃饭。”
杜军抓耳挠腮:“人家那都是来帮忙的。”
赵萍嘴不饶人:“对,帮忙的都不用拿红包,免费吃饭,这都是你们家的规矩。”
杜军说不过,总是无奈的叹口气,每到这时,我们兄妹都会捂着嘴偷笑,在我们眼中这种拌嘴简直就一种甜蜜幸福的玩笑。除了这种互相挤兑外,两人从来都没在我们面前真正的红过脸,我们一直以为赵萍和杜军从来不吵架,后来才知道,他们也吵,吵得还不少,可他们都会主动避开我们。
这个优良传统得益于赵萍刚嫁进杜家时的约法三章。话说婚礼当天,老赵家用大马车拉着嫁妆和新娘子在炮仗声中欢天喜地的出门,一眼被泼妇嫂子看到,嫂子嘴里磕着瓜子:“到底是老姑娘出嫁,得多给点嫁妆,让婆家看在嫁妆的份上千万便把闺女给送回来,哎,只可惜了那炕琴,那可是我的嫁妆,你们老赵家穷不起了,欺负儿媳妇,把儿媳妇带来的东西抢去给了闺女。”
赵萍气不过,穿着红衣梳着新娘头指着嫂子的鼻子:“你别信口雌黄,那嫁妆什么时候是你的了?那是我哥小时候就有的东西。”
嫂子没听到“信口雌黄”是啥意思,梗着脖子做出一副泼妇吵架的标准造型:“你家就你哥一个儿子,你家啥东西不是他的,我是他媳妇,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你现在拿走的都是我的东西。”
赵萍还要接茬,被母亲拦下,母亲将她的盖头盖上:“丢不丢人,哪有新娘子骂人的,等你嫁了以后都不用理她,这会儿忍一下就得了。”
嫂子见她偃旗息鼓,又换了个说法埋汰人:“老姑娘嫁人,也嫁不到什么好人,连聘礼都没有,倒要自带些东西过去。”
赵萍憋着口气嫁到杜家,整整一天都没有一个好脸,杜军的心可慌了,暗想莫非是酒席办得不够体面,还是礼数上怠慢了娘家客?待客人们散尽,杜军看着土炕上的新娘子,心里七上八下。
赵萍倒是开门见山:“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杜军连忙洗耳恭听,赵萍说道:“第一,咱俩不管发生什么事有什么误会,都不能当着孩子面,都不能动手,不能夜不归宿;第二,以后有了孩子,咱们哪一方正在管教孩子的时候,不管对错,另一方都不能当面指出,有什么事要背后说;第三,咱俩得把日子过好,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笑话咱们,看不起咱们。”
要说这番话在我们家的历史上绝对具有里程碑的意义,这直接决定了整个家庭的大方向和主基调,这么多年,除了我们没见过杜军和赵萍吵架外;在挨骂挨打的时候,也从来不像别的孩子能寻到靠山,赵萍永远跟在一旁叮嘱杜军“别打脑袋、打屁股”,听在我们耳朵里跟鼓劲欢呼似的。
杜军一听新媳妇说要约法三章,紧张个半死,可一听这些话,他的心算彻底放松了,笑嘻嘻地挨着新媳妇坐下:“我都依你。”
赵萍补充了一句:“明年函授班培训,你给我念书去。”
这个决定在当时可谓激起了千层浪,要说杜军是很愿意深造的,当年家里穷,为了能让弟妹上学,他早早地就不念了,现在能够继续念书,正合他意,可他不放心把新娘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再说去念函授,自己就没了工资,整个家全靠媳妇养着,这不符合他大男子主义的标准。更何况,更何况还有韩松这一档子事,杜军心里冒着酸水,咋地,你赵萍心里莫非还藏着韩松那小子?非得让俺读个函授回来才算配得上你?
他虎着脸:“不念过函授,还娶不起你啦?”
赵萍穿着大红的喜服:“你这是啥话,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的未来着想,你以为都有多少个女人能供自己的丈夫出去念书?”
杜军咂摸着这句话,一方面因为“丈夫”这个词汇感到新鲜、高兴,一方面又觉得这话贬低了自己:“是,你有钱,你财大气粗,你能供我出去念书,是不是还得让我像谢恩人似的谢你啊?”
赵萍气炸了,心说以前瞧杜军办事挺有谱的,怎么现在说起话来老是故意拧巴?她腾地站起来:“你说这是人话吗?”
杜军不服软:“我咋啦?”
赵萍瞧着杜军那股子拗劲,满心的难过,新婚第一天就这么不太平,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她越想越难过,一屁股坐回炕上,扭着头呜呜呜地掉眼泪。
这回可轮到杜军慌了,头一回瞅见赵萍哭,关键还是被自己惹哭的。他立马将刚才的争吵和吃醋丢到脑后,手忙脚乱地哄着自己的新嫁娘,可赵萍哭得梨花带雨,杜军哄着哄着就心猿意马了,双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赵萍怔了怔,脸刷的就红到了耳根,她伸手打了杜军一下:“你干嘛?”
杜军嘿嘿嘿地笑:“你说我干嘛?”
赵萍连脖子都红了,她粗着嗓音:“离我远点。”
杜军耍赖:“就不。”
赵萍抬眼瞪杜军,却被杜军的目光给吓了一跳,好家伙,跟头野狼似的眼睛直冒绿光,赵萍有些害怕了,她垂下眼睛,徒劳无功地推了一下:“你别这样。”
杜军笑嘻嘻地拉住赵萍的手,那白腻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震,他不由地服了软,说起了好话:“刚才是我不对,还不都是吃醋嘛!我去念函授还不成?我会上进的,会让咱家越来越好,会让别人都羡慕咱们的。”
说着就把赵萍搂在怀里,嘴唇笨拙地就往赵萍脸上亲,赵萍臊红了脸,两人只觉身体像烧红的烙铁一般,有无数的热力要从身体里向外涌,赵萍低声嘤咛了一声,被杜军按倒在炕上。
门忽的被踢开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着跑进来非要闹洞房,杜军和赵萍连忙爬了起来,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整理衣物,尴尬地要命,众人见状笑得更加喜庆,非吵着要闹一夜不可。杜军瞧着因脸红而显得更加动人的新媳妇,得意、幸福极了,他跳起来:“闹一夜就闹一夜,谁怕谁?”
又回头对着赵萍:“反正,来日方长。”
在一伙人的笑闹声中,赵萍度过她的新婚之夜,随后又是拜见婆家的各种亲戚,待到三天回门,赵萍才算得了空,将自己的打算说给父母听。
赵家父母深觉这事不靠谱,当时有太多男人出去上学就勾上了别人不再回来了,他们可不想自己的闺女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但凡跟老赵家关系不错的人都劝赵萍,千万别做这种傻事。可赵萍却认为,这个家想要过起来,就必须送杜军是深造,这事是有风险,可她必须冒这个险。
不得不说,赵萍的这个决定极具前瞻性,这使得杜军在即将到来的教育改革、教师考核等诸多变化中,始终站稳脚跟。
从结婚到杜军去念函授,只有六个月的时间,这对新婚又即将面临着分别的男女来说,都是十分珍贵的时间,可赵萍还没来得及体会幸福和甜蜜,就跟杜军发生了无数次口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