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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9.
      伊顿先找了个旅店安顿达里尔,又卖掉了马——这匹王城抢来的马在金廷过于显眼。匆匆赶回来向旅店老板借了板车,把达里尔抬上去,虽然还是花了些力气,但比把人扛到马上还是轻松了不少。
      他牵着马找交易市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市场旁的巷子里有家医馆,开的十分低调。但在金廷这样的地方,连市场也说打架就打架,一瞬间乱作一团,自然有人负伤,于是几个迟来的负责人把折了手的斗殴者架着,带到了巷子里。伊顿脱手了那匹马,也进了巷子。
      巷子两边的房屋大约三四层高,中间只有一条堪堪并排过两人的石子路。但这样狭窄的巷子两边还是挣扎着开了零星店铺,伊顿能分辨出一家修表的,一家卖鞋的。他正疑惑着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或许那个负责人并不是带伤员去看病,也许穿过这条巷子就是看押所……但如果仅仅打个架折了胳膊就要进牢房,金廷也不至于乱成现在这个样子,更何况打架的另一方,没挂彩的那个现在还好端端的坐在摊位上卖他的帽子呢。
      正想着,巷子里传来一声嚎叫,正是之前那个骂骂咧咧被拖走的人,伊顿心下一喜:“这里真的有医馆!”
      伊顿循着声音,找到了想要的。但说是医馆,更像个私人作坊,卖假药的那种。门前有一条长板凳,大约能并排坐三个人,一下子占了二分之一的道路宽度。但从周围邻居都对此忍让的态度看来,里面的医生估计还是有几分水平的。木门敞开着,门檐左边插着一根短杆,上面挂着一块布。
      伊顿猜测它原来可能是面旗子,上面用花体写着菲尔泽,可能是里头医生的家族姓氏之类。
      里面的嚎叫渐渐停了,伤员吊着胳膊出来,看起来十分凄惨。
      伊顿探头看了看,屋子一侧的墙壁上歪歪斜斜打了五六层木架,上面堆垒着各异的小瓶子和盒子。
      一个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响:“偷师?”
      “不不不,”伊顿连忙解释,他走进屋,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佝偻身影也从门口往回走,收拾上一个病号留下的狼藉。
      “我的朋友……在赌场欠了别人钱,不知道他的仇家用了什么法子,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晚上了,”伊顿想了想,“现在又多了半个白天。”
      “刚开始的时候背后有血,但过了一会儿就不流了,也没有其他症状,就是醒不过来。”
      在金廷,赌场真是一个百用不腻的借口,什么奇怪的事情牵扯上这个地方好像都能被理解了。
      菲尔泽皱皱眉,顿了一会儿,起身从犄角旮旯里拎出一本大部头,“唉,我都多少年没遇到过要翻书的病了……”
      “说来也奇怪,如果只是昏迷,又怎么会有血,昏了一整晚又没有别的症状……”
      伊顿听着老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哗啦哗啦的翻书,等着他给一个结论。而老人最后摸着胡子道:“你还是把他带过来吧!”
      伊顿在回去的路上花了几个铜板给达里尔买了一身适合金廷的衣服,他当然不知道达里尔应该穿多大的衣服或是多长的裤子,只能都买比自己合身的大一号。而事实上金廷也没有那么明确的尺寸,有些衣服本就宽松,伊顿估摸着挑了两件麻布的上衣和两条黑裤子。自己的白衬衫虽然这里一块灰那里一抹血,但洗洗应该还是能对付的,于是就只给自己买了一件上衣。
      他急匆匆的赶回旅店,给达里尔换上一身不那么显眼的衣服。他的军装外套已经没了扣子,剥起来也方便一些。伊顿又瞄到他的袖扣,估摸着也是个真家伙,一边在心里给他道了歉,一边毫不手软的拆了下来。
      又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伊顿眨了眨眼,还是决定做人留一线,放过了那个环。扯几颗扣子还可以说是情势所迫,拔人家戒指可就不太好解释了,怎么看都和抢劫没什么区别。
      等把外套脱下来才发现这人居然还穿了一件黑色的马甲和白色高领衬衫,衬衫的后背已经全是红棕色的凝固的血。伊顿看着一阵心惊,小心翼翼地脱掉他的衬衫,生怕牵扯到了伤口,或者衬衫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路上这么折腾,这人居然也没有叫疼。
      然而令伊顿惊讶的是,衬衫脱起来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一般困难。他看了看达里尔的后背,确实有血的痕迹,但更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而不是自背上的伤口流出——更何况伊顿甚至找不到伤口。
      他又大着胆子戳了戳达里尔的背,是坚实的肉感,而那人依旧是平缓的呼吸,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伊顿只得给他套上上衣,看了看他的裤子,中规中矩的黑裤,或许布料也是昂贵的,但一路颠颠簸簸也并不扎眼,就消了给他换一条的心思。把他扛到借来的板车上,伊顿重新向医馆出发。

      旅店离医馆并不远,伊顿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又给达里尔换了衣服,来回也不过三刻钟。板车进不了巷子,伊顿就把它拴在巷子入口,拉着达里尔的两条胳膊把人扛到背上,拖进巷子。
      小小的房间里居然还能摆下一张床,虽然是在老人把上面堆着的鸡零狗碎拨开才能看出这是一张床。达里尔现在就躺在上面,像个睡美人一样,老人则拿着一根泛着油光的小木条在他身上敲敲打打。
      他掰开达里尔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他翻过来查看伊顿所说的“背上的伤”,他掀起达里尔的衣服,沉默了。
      半晌,他用小木条刮了刮他背上的血,偏着头问伊顿:“这真的不是你泼上去的?”
      伊顿自己也十分疑惑,自然没法解答他的疑问,只得发誓,“真的不是我。”
      老人对着书翻了几页,返身回来掰着他的下颌骨,瞪着眼往达里尔的嘴里看了看,又摇摇头。
      老人离开达里尔的身旁,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沉思,许久才道:“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睡着了。”
      “……”
      伊顿转过头去看躺着的达里尔,心道要不是是我救下来的,我也一定以为他就是睡着了。但是看过他在地牢里挣扎的样子,当时自己闻到的血腥气也不会是假的,他怎么相信这人就只是简简单单的……睡着了?
      老人或许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用小木条挠了挠头发,伊顿这时才大概知道木条上的油光是哪里来的,顿时同情了一把躺着的人。
      “唉……”他把那本大部头推到伊顿面前,“不信你可以自己翻呀!哪种昏迷是像他这个样子的?”
      伊顿自然是看不懂的,他推开了老人的手 ,问:“就算他真的是……睡着了吧……”伊顿还是难以接受,“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呢?”
      “……”老人又沉默了,“或者可以试试在他耳边敲桌子?”
      “……”
      “或者把辣椒粉凑到他鼻子边?”
      “怎么又是辣椒粉?”伊顿在心里咆哮。
      “或者……”老人的脸严肃了下来,认真的盯着面目平静的达里尔。
      看着老人的样子,伊顿觉得他或许想到了正经的解决办法,也皱着眉头看躺着的人。
      “……你可以找一位公主来吻醒他。”
      “?”伊顿甚至向前踉跄了一下。
      “你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吗?你看他……”
      “行了行了,”伊顿连忙打断了老人的胡言乱语,他就不应该从门口的凳子推断出“此人靠谱”的信息。
      老人又挠了挠头,“我呀,治刀伤砍伤,什么脱臼骨折都是一把好手。这个……唉……”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承认自己技术不行是件非常不能忍受的事情,“他!……他就是睡着了呀!”
      老人气急了的样子,“要不是我看你老老实实的样子,我都要怀疑你们俩串通好来耍我,要砸我的招牌了!”
      伊顿再不相信也不能说什么了,只得安慰老人,又向他讨几副聊胜于无的药。老人嘟嘟囔囔的去架子上翻找,给了伊顿一个小瓶子。
      “没什么大用,就是补补气血。”老人赌气似的,“补好了就不缺觉了。”
      老人甚至没有收伊顿的钱,就把他俩赶出了屋子。
      除了手里多了一瓶“补气血”的药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但既然老人都道“只是睡着了”,那应该也没有什么器官损伤,脑子被敲傻了之类伊顿一路上担心的。
      没有消息也算好消息吧!伊顿这样对自己说。
      他在医馆门外冲里面大声道了谢,扛着身上依然“沉睡”的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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