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淼淼之季

10、第 10 章 当时的古尔

　　10.
　　华特林城。
　　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一盘。艾琳用胳膊肘撑着上半身，趴在窗台上看空空的街道。
　　一天两天或许可以说是嘉年华的庆祝活动，夜里门庭若市，白天窝在家里休息。但就算如此，街上也不应该一个人影也没有啊！何况相同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天。
　　艾琳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看着对面低矮住宅家家紧闭的门窗皱眉。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随后是把手转动的声音，拉德纳进来了。
　　艾琳转头，拉德纳好像没有想到她会把窗帘拉得这么高，一下子被阳光刺了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又眨了眨眼，这才缓过来。艾琳等他走进，这才看清拉德纳的表情，有些慌张的样子。
　　她抬手抚了抚拉德纳的眼角，问：“怎么了？”
　　拉德纳却攥住了她的手腕，“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
　　艾琳笑了，“我本来就是逃出来的，当然去哪里都可以。”
　　拉德纳环住了她，像是要把她整个揉进怀里似的，然后又快速的松开，捧着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我们现在就走……”
　　“离开这个……”他没有说下去，顿了顿才道，“我不会把你给别人的。”

　　另一边的盖尔德比，国王在盛怒之后刚刚缓过精神，靠在椅背上微微发着抖。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华特林城派来接洽的达里尔侍卫长失踪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在失踪之前已经挑好了想要带走的人，临时接替的维吉少校也已经把他们送往华特林，即使剩下的两百多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趁着昨晚的混乱溜了出去，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再怎么说也还是自己的臣民，他也不愿意看着他们去送死。
　　但是当他向维吉提出要回艾琳的时候，却又来了一封猫头鹰投递在自己窗口的信。
　　和当初那封一样点着蜡封，印着一样的纹章，是华特林来的信。
　　他直接略过那些外交上的辞令，只看到了一个中心思想——艾琳现在不能还。
　　他暴怒了，自己的委曲求全只希望能换来艾琳平平安安的回到自己身边，但这些言而无信的吸血鬼居然连这点也不能做到！
　　他喘完了气，终于冷静下来之后，再次拿起那封信看起来。
　　和第一次“绑架信”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不同，这次的措辞有些软化。
　　“华特林将在能够归还艾琳公主的第一时间……”
　　国王轻轻的读着，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华特林难道弄丢了艾琳，所以现在“不能够归还”？不是不想还，而是他们已经给不出了！
　　这么一想，国王的愤怒中又带了许多担心来。
　　他的明珠，在庆祝完自己十九岁的生日之后，可能钟楼刚刚敲过十二点，在那个全新的早上离开了他的视线。
　　国王想到那天晚上的艾琳，笑得格外的开心，连夜色都掩不住她眼底的期待。
　　他撑着额头，习惯性的把皇冠取下来。
　　只愣怔了一瞬，他就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来！
　　皇冠！是假的！
　　且不论这些宝石的光泽，自己的皇冠被五岁的艾琳磕坏了一个角，现在却消失了！
　　他几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那场稀奇的大火！有人趁乱换走了他的皇冠。但是面前的这顶无论是做工还是宝石镶嵌的位置都和真正的王冠有十分之八九的相似，自己又因为今日连受打击，竟然过了一整夜才发现这是个冒牌货！
　　换而言之，这样的替代品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准备出来的——想到在更久之前就有人盯着他头上的王冠想要接近他，偷走它，国王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呆呆地站着，手里捧着假皇冠，忽然想到了十九年前。

　　王后脸上还带着病容，但却有着大大的笑脸。她刚生下艾琳，身体还是虚弱的，但还是阻止不了她来参加艾琳的洗礼。
　　洗礼照例是由古尔登家族的一位女巫来做，国王虽然不理解这个王室传了几百年的规矩，但还是提前给古尔登这一任的女巫琼去了信。
　　国王是不喜欢古尔登女巫的，他自己并没有对她们留下什么印象，但在小时候却总是莫名奇妙的被父王严厉的训诫。一开始只觉得父王对自己过于严苛了，后来才在宫廷仆人嚼舌根中渐渐拼凑出自己洗礼时的一幕。
　　当时的古尔登女巫接过他，把圣水抹在他的额头，然后对众人说：“这个孩子以后是要弄丢皇冠的。”
　　众人皆是一副震惊的样子，老国王气极了，但也不敢对女巫发火，只得封锁了这个消息，但从此对国王就很少露出笑脸。
　　而王冠最后还是传到了自己这里，国王也从来没有相信过女巫的所谓“预言”。
　　当新一任的女巫琼接过襁褓里的小公主，国王的眼睛完全黏在她粉扑扑的小脸蛋上，以至于琼的预言说出口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琼把视线从公主的额头移到国王的脸上，再次开口，“公主是要遭劫难的。”
　　好像再次进入了自己童年的怪圈。

　　直到今时今日，他才意识到两任女巫的预言都成真了。自己确实丢掉了王冠，艾琳公主也不知身在何方。
　　有没有可能，女巫并不是依附在皇室，靠着千百年传下来的习俗骗吃骗喝，她们真的有着和女巫的身份相应的能力！

　　若是在平时，国王可能很快就会用“巧合”之类的想法打消这个念头，自己在位四十多年，从未听说过有巫术，魔法什么的在现实中出现。但对艾琳的担心让他很快接受了“吸血鬼”的存在，现在想到这接连应验的预言，他不得不承认，那在臣民童话书里描绘的，有着巫女，魔法和吸血鬼的世界，正在和自己熟知的世界融合。
　　他颤抖的几乎站不住了，一切都好像在脱离他的控制。他沉思了许久，才唤来纸笔，打算给近二十年没有露过面的女巫琼·古尔登写信。

　　入夜，华特林再次亮起了灯，街道上倒是和平时没有两样，王宫里却是一片混乱。
　　王子拉德纳带着他们的“人质”艾琳公主，趁着白天逃走了。
　　大公爵加达气急败坏的把下面报上来的文书摔在吸血鬼国王面前，“殿下怎么能……！”
　　国王波多戈托也没有料到一向听话的拉德纳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太阳刚下山的几个小时里全皇宫疯了似的找他，这会儿他才接受了拉德纳确实是逃走了的事实，而不是和前几天一样带着艾琳出去玩乐。
　　“天啊！”加达瞪着深深凹陷的眼睛，眼珠好像要滚出来一样，“他主动要去带回公主作人质！我早该想到的！”
　　拉德纳一向对整个吸血鬼当作救命稻草的“祭司神谕”不当回事，但在议会交出“取得直视太阳的眼睛”计划时，他却主动提出要参加。因为要完成这个计划，陛下甚至把能在白天行走的戒指给了他！谁能想到他现在居然能做出逃走这样的事，还是和吸血鬼深恶痛绝，甚至视为蝼蚁的一个人类一起！
　　加达恨自己没能看透当时拉德纳的真实想法，就算现在他也摸不清王子劫走即将归还的人类意欲何为。波多戈托对自己的儿子是从来有求必应，何况平日不着四六的拉德纳突然想要为吸血鬼城做点事情，而自己怎么也竟着了这个毛头小子的道！
　　“这个混账！”加达一拳捶在波多戈托的桌子上。
　　波多戈托皱了皱眉，压了声音道：“反正祭司要的东西都带回来了……拉德纳就随他……”
　　“他带着个人类想要干什么！”加达公爵却不给他解释的时间，连珠炮一般发问：“你还把戒指给了他！现在达里尔失踪，华特林只有一枚戒指了！再者说，把那人类的国王惹急了有好处吗！”
　　“只要祭司出来，祭礼一成……”波多戈托不敢直视加达几乎喷火的眼睛，“多少枚戒指又有什么关系关系呢……”
　　加达不说话了，沉思着什么。
　　波多戈托觉得这位脾气暴躁的公爵好像有些被说动了，他不想让拉德纳被加达盯着打，于是继续道：“我会派人去找拉德纳的，找到了之后再把艾琳送回去……”
　　“等陛下您？”加达冷笑一声，面色阴沉的看着国王，波多戈托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公爵默了默，道：“那便等您了。”说着走出了国王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