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淼淼之季

22、第 22 章 琼说在对岸

　　22.
　　“把恶魔放回人间……”伊顿喃喃。
　　“你们想要怎么做？”琼问。
　　“阻止她！”拉德纳大声说，“可我们要怎么办？”
　　古尔登女巫沉思了片刻，“古尔登不能为王室之外的人施法。这是百年前王室庇护古尔登家族签下的协定。但并不是没有办法，穿过一片你的记忆，我身上的禁制就能打开。”
　　她看向达里尔和拉德纳，“你们要试吗？我只能回答每人一个问题。”
　　两人自然点头，于是被琼带着出了王宫，前往古尔登女巫的住所。

　　“想好你们要什么，”她把药递给两人，“我在对岸等你们。”

　　拉德纳饮下药水，周围的景致就变化了，声音传来的稍微迟了一些，他听出是哭嚎。
　　是自己母亲的葬礼。
　　每一个新的吸血鬼的出生，意味着另一个吸血鬼的死亡。这是吸血鬼为什么数量不增多的原因，也是当年战败后签下的协定。
　　国王从那以后就终日闷闷的，拉德纳不喜欢和他呆在一起，他总会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跑出去玩遍了整个华特林，这里的人们惧怕新生命，他们看着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害怕那个被选中的是自己，甚至新生儿的父母，看着孩子的眼光也不是纯粹的。
　　大公爵说要派人去盖尔德比。
　　他也要去。
　　人类笑着，他们太开心了，他很羡慕。
　　人类生活在阳光下，人类有着毫无保留的爱恨，人类才是自由的。

　　下一幕是艾琳把水泼在他身上，尖叫着逃开他的身边。
　　自己站在人群中间，一边骂着自己“恶魔！”，另一边骂着自己，“叛徒！”
　　他的心抽痛了，他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我要往前走！”
　　他也这么做了，撞开人群。冲出人群的那一瞬间，四周的一切都暴露在了阳光下。他慌张的看向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戒指。
　　他立刻就站不住了，全身的皮肉都像在灼烧。手指的皮在脱落，他扒着地面想要继续向前爬，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眼睛很快流出血水，他看不见了。他的手也渐渐没了知觉，只剩心脏和身体在蠕动着。
　　他仍然用力向前拱，就在他快失去知觉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脸。
　　他满头冷汗，清醒了过来。

　　琼叫醒了他，“你运气不错。”她示意了一下旁边椅子上的达里尔，他还没有醒过来。
　　“这不是记忆，而是你们的恐惧或渴望。”
　　“你抽到了恐惧，他抽到了渴望。”
　　“人在渴望得到满足的时候是不会想要挣扎的。”
　　她伸出手擦了擦拉德纳额头上的冷汗，问：“你想要什么？”
　　“斩杀恶魔的剑。”他说。
　　“你自己就是恶魔。”琼转身，一边从架子上翻找，一边轻笑。
　　她从高处找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把剑，外面是木头的剑鞘，看起来其貌不扬。
　　“当年的古尔登女巫所用的剑。”琼说，“抹了她的心头血，倾注了她的恨。它斩杀吸血鬼，也饮吸血鬼的血。”
　　她把剑递给拉德纳，“你的血就是它的动力。”
　　拉德纳接过了，两人回头去看达里尔，他还是闭着眼睛，歪道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

　　“达里尔……”“达里尔……？”
　　达里尔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模糊，他听到了伊顿的声音。
　　他回过神来，伊顿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坐在饭桌旁，是自己小的时候的家，在盖尔德比的郊区。
　　“他又愣神啦！”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达里尔猛地抬头，是母亲！
　　他已经多年没有从她嘴里听到一句正常的话语了，他有些发抖的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了？”母亲也皱起眉看他，“亲爱的！”她转身向客厅喊，“达里尔像中了邪一样。”
　　说着咯咯笑起来，“别看报纸了！过来吃饭！”
　　她把达里尔按在椅子上，又吻了吻伊顿的额头。
　　客厅传来一阵响动，一个男人走出来，是他的父亲。
　　当年死在吸血鬼手中的父亲又站在了他的面前，除了比记忆里的样子老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看看他！”母亲说，“刚要吃饭就变成了这样。”
　　父亲于是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达里尔看到那双只出现在梦里的眼睛一下子靠近了，泪水涌了出来，滴在自己紧攥成拳头的手背上。
　　“他结了婚高兴疯了吧。”父亲摇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骗到了小伊顿自然是要哭的。”
　　“爸爸！”伊顿不好意思的喊了他一声。
　　达里尔回头看伊顿，他正把最后一碟菜从厨房端来，看到达里尔的视线脸上立刻飞起一片红。
　　“别看了。”他拍了一下他的背。
　　四个人在阳光下吃着饭，伊顿说自己的父母想要他回去看看。
　　“他们想见见达里尔。”他笑着说，一边看着他。
　　“去！”父亲狠狠的拍了他的背，达里尔被锤的咳了一下，“别给我和你妈妈丢脸！”
　　吃完饭后父亲和母亲出门了。
　　伊顿把门关上，踮脚吻了吻他的唇，“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的脸是红的，有些害羞的样子，手扶在达里尔的小腹上轻声问：“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他话里隐含的意思让达里尔全身都发烫了，“不是……”
　　“你知道吸血鬼吗？”他试探着问，童年里自己从来没有和母亲一同出现在阳光下。
　　“什么？”伊顿偏了偏头，“小时候的童话书？”
　　“没什么。”达里尔也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这次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分开的时候伊顿有些喘。
　　“你明天会跟我回家的对吗？”他眨着眼问。
　　达里尔嗯了一声，又去吻他。

　　琼说在对岸等他，但他只想淹死在河里。

　　这是他的愿望，他的美梦。自己不是吸血鬼，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一死一疯。他们在盖尔德比的郊区仍然安宁的生活着。
　　他和伊顿有着一个普通的相遇，他们普通的相爱，或许经历了一些波折，但他们结婚了。
　　吸血鬼什么的……或许只是一个梦呢。
　　梦里他和伊顿经历了太多，也过于真实，一个巫婆还要叫他渡河……
　　还好那些苦难都不是真的，他的现实美好的像幻觉。

　　他在马车上倚着伊顿的肩：“我做了个梦，它太像真的了。”
　　“梦里我是吸血鬼……”他说着轻声笑起来，伊顿也笑：“你只是想咬我的脖子吧……”
　　“是……”他黏黏乎乎的说，一边往伊顿的脖子旁凑。
　　“哎！”伊顿推他，却没用什么力气。达里尔看到他脖子边的痕迹，是“自己”昨晚留下的。
　　“别咬。”伊顿轻声说，“我妈妈要看到的。”
　　“可我是吸血鬼呀，”达里尔龇起牙，有些委屈的样子，“你不给我的话我要死啦！”
　　伊顿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于是达里尔成功的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伊顿笑起来，这回认真的推他：“痒死了。”
　　“活过来了吗？”他拍拍达里尔的脸，“吸血鬼大人？”
　　马车停了，车夫打开门，阳光照在两人身上，达里尔牵着伊顿的手，把他从车上扶下来。

　　伊顿敲门：“妈妈，我和达里尔回来了！”
　　一个女人来开了门，“怎么这么晚！”
　　达里尔却一下子愣住了。
　　她的脸像是蒙了一层雾，达里尔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而这时出来的伊顿的父亲也是一样。
　　“今天城里有些挤，”伊顿对他们笑着说，一边回头看达里尔，“你进来呀！”
　　本该其乐融融的画面这时却显得十分诡异，微笑的伊顿站在两个看不清脸的人中间，三个人齐齐望向达里尔。
　　他没见过伊顿的父母，所以他的记忆也无法补全他们的模样！
　　那个梦才是他的真实，他的确是吸血鬼，他和伊顿隔着鸿沟，他的父亲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的母亲现在被关在精神病院。
　　那里的真正的伊顿还在等他！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转身飞奔出了门。
　　“我在河对岸等你们。”
　　他想起古尔登的那句话，“河在哪儿？”他向着街道大声喊。
　　“达里尔！”伊顿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带着哭腔，“你怎么了！”
　　达里尔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
　　“回来！”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达里尔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他不敢想象现实中的伊顿等不到他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
　　他终于下定决心抛弃这看上去完美的一切。他只能回去，他还有责任在肩上，他必须去面对他的真实。即使他的现实是这里的一个噩梦。
　　他大声吼了一句：“这是假的！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