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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11.
      伊顿越来越觉得,金廷这个地方简直是自己的天堂。他原以为像自己这样三无——无户口,无住所,无熟人的条件很难找到工作,毕竟三条说明了此人很有可能今天干活明天跑路。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把达里尔送回旅店,试探着向店主询问了关于工作的事,店主竟然用一种“浪子回头”的期许眼神看自己。
      “……”伊顿觉得自己还是要解释一下,于是道:“也不需要很稳定的工作,最好是一天一结工资或者两三天也可以……”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启程重新上路,虽然从达里尔身上剥削了许多钱,但现在这样住着旅店,若是没有工作迟早会兜不住。
      店主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他,“稳定的工作在金廷才少吧。”
      渐渐的伊顿终于弄懂了为什么金廷多数店铺都是小小的。这里的店铺生态便是有人帮手很好,但若是没人帮忙,没有员工来上班,店主一人也能勉强维持。金廷真正的城中心便是一个巨型赌场,有趣的是金廷人并没有那么多去赌的资本,却仍是嗜赌如命。也造成了小孩子的父母起早去城中心,晚上才骂骂咧咧的回来,若是赢了,就开两瓶酒庆祝,若是输了,也来两瓶借酒消愁。
      伊顿想到自己刚来时从马前飞奔而过的一群孩子,大约也是被父母留在家里的。
      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他谢过店主,慢慢在街上踱着步。赌场还没关门,这里离所谓城中心又有一定距离,在吵闹中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伊顿问了几家,果然像店主说的那样,其实很多生意确实是缺人的。医馆暂且不论,像自己刚来时换钱的那家金银店,就明显的能看出因为人手不够而捉襟见肘来,卖衣服的店也仅有款式单一的几件,可能是店主自己家裁的布,自己缝制的。但这样需要专业技术的活计,伊顿也很有自知之明,当然是碰不来的。
      最终他选了一家小饭馆。被父母留在家中的孩子没法解决伙食,虽然这里的父母并不能称得上尽职尽责,但还不至于让孩子活活饿死。于是周围的许多父母便把孩子的三餐托付给这家小饭馆。
      店主告诉伊顿,已经签了单子的是十家,一共十七个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五六都有。再小些和大些的孩子也能跟着父母去赌场了。
      “我可不想赌钱,”老板倚着门框,“安心做点生意不好吗?”
      他打量了伊顿一会儿,像是很满意年轻人的精气神儿,就把伊顿叫到厨房,让他随便做点什么,就当入职考试了。
      这也是伊顿选这个工作的原因。自己要说工作经验,就只有在道拉家当过的七年仆人,还因为少爷的偏心几乎没有干过重活。
      教书?会一点。剑术陪练?会一点。园艺?会一点。倒茶?专业。
      伊顿甚至觉得自己修小提琴的手艺都能在金廷混口饭吃。
      但是至少在金廷的这个街道,没有学校,没有孩子学剑术,没有要修剪的花园,更别说倒茶和小提琴了。而达里尔在旅店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他也不敢走得太远。
      想来想去,做饭什么的他总是会一点的。

      伊顿把米和切碎的菜扔进锅里,虽然和他在道拉家做的并不太一样,但总归能吃就行。先入职,剩下的可以再学嘛!
      他一边乐观的想着,一边把盛出来的装了盘。把一个圣女果切两半摆在边上,饭上又点了一片薄荷叶。
      老板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伊顿几乎以为他面试失败了。只见老板拣开了薄荷叶,又两口嚼掉圣女果,嘀咕着:“花里胡哨的什么玩意儿……”
      “……”
      老板表示了十二分的满意,除了“莫名其妙的叶子”。伊顿还获得了员工福利——老板允许他把三餐多做一份带给达里尔。
      这几乎是一笔意外之财了,伊顿整个晚上都是笑着的。除了达里尔还没醒过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伊顿简单的洗漱了,把达里尔往床铺里边推了推。床本来就不大,即使这样自己还是只能侧着身睡。伊顿想着明天开始正式开工,打算早点睡觉——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他瞄到床头老人给的小瓶,叹了口气。虽然觉得没什么用,还是找了碗水滴了一滴,化开了。然后捏着达里尔的下巴,把碗沿卡在他的上下牙关之间,把药灌了进去。
      “您可快点醒过来吧……”伊顿一边灌一边小声祈祷,“然后该上哪儿上哪儿去,留我一个人自由自在……”
      他又给达里尔盖了条薄被,自己裹着毯子合上了眼。

      伊顿是真的困了,从前天开始,每个晚上都是他“越狱”大计不可松懈的时刻,白天又四处奔波。晚上他似乎听到旁边又什么声音,也只是皱着眉头,没有醒过来。
      直到他从床上滚下来背朝下摔在地上。
      虽然床不算高,这么一下摔得也够呛,而且好像还磕到了后脑勺,伊顿一下子摔懵了。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晃着的。他用力的眨了几下眼才缓过神来。
      一个男人双手撑在他的头两边,跨伏在他身上看着他。
      “……?你都不扶一下我的头吗?”伊顿想,他的第一反应是生气的——他太需要一个好觉了。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你!你醒了!”甚至顾不上这个有些尴尬的姿势了。
      男人皱着眉,旅店的房间里没有窗帘,月光就这么打在他的脸上,伊顿心里莫名的一抽。
      达里尔也好像是刚醒,他立刻从伊顿身上起来,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又匆忙低头去看
      自己的手,看到戒指的一瞬伊顿明显发现他松了一口气。
      “……幸亏留下了这个戒指。”伊顿后怕的想着,一边也从地上坐起来,后脑勺还是疼的,他不住抽着气。
      这会儿达里尔已经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看完了,于是看向整个屋子里唯一的活物——伊顿。
      其实是不用辨认的,伊顿·道拉。他对这双眼睛印象太深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对现在情况的解释。
      伊顿这才发现窗外的月亮,好像和昨晚他把达里尔背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位置。
      “你别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呀?”伊顿看着达里尔看自己有些呆滞的眼神,悄悄提醒,“你记得你叫什么吗?”
      达里尔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了,“我记得,我是达里尔。”
      他拍了拍床铺,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怎么回事?我只记得我在……地牢里……”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中了咒,不然不会昏的莫名醒的也莫名,但他没有说出来。
      “是,你当时快……嗯,死了……”伊顿想着达里尔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救我”,觉得自己这么说似乎也不过分。
      坐在月光里的男人却发出了一声嗤笑。
      伊顿看男人好像不想承认的样子,有些不开心,于是快速道:“昨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听到你说……”伊顿打了个磕绊,“反正带着你逃到这了。这里是金廷。”
      男人皱着眉,伊顿小心翼翼的补充:“我拆了你的衣服……上的扣子换了钱……”
      达里尔立刻转过头盯着他了,伊顿心虚的学他的样子拍床沿:“不然你就没有地方睡了!”
      好在达里尔似乎也没有想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的意思,伊顿就悄悄引开话题:“你这个病……是不是一整天过去以后自己就能醒啊?”他扁扁嘴,“早知道我就不忙上忙下的带你看医生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达里尔看到那双眼睛又在看自己了,“背上……有感觉吗?”
      达里尔伸了伸胳膊,摇摇头。
      那人立刻松了一大口气,上手来拍自己的肩膀:“你知道吗?你昨天流血流的可吓人啦!”
      一惊一乍之后,困意再次袭来,伊顿打了个哈欠,“我明天要开始干活了。我知道我是越狱犯,但是能不能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放我在这个小地方讨生活?”他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毯子,拍了拍灰,“你想走还是留下都随便,要是不走的话把话留到明天,我要睡觉了。”
      他一边宣布,一边绕过达里尔,还是裹着毯子,但这回侧着谁在了床铺靠里的地方。给达里尔留了位置,也好像在说着:“去留随意”。
      达里尔就着月光看他,伊顿是真的困了,刚躺下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缓了下来。
      达里尔也躺下,背对着伊顿。
      他现在几乎确定是维吉给自己下的套,也是因为放人心切,竟然没有想到维吉的手段这么下作。如果没有伊顿,他就只能昏倒在地牢里,等着第二天维吉来整自己。他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不知道华特林在哪个方向,不知道维吉是不是还在找他。
      但若是维吉没有发现自己,达里尔也不相信他会善罢甘休。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暂时留在
      这里,等什么机会来临的时候,尽量能联系上拉德纳或是希尔达。
      他听着背后传来的清浅的呼吸声,还有一个理由,他舍不得这双眼睛。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双,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同样的光芒,就算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会为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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