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凤》叫我秀哥

3、装神弄鬼

　　“阿风——”

　　听见阿姐拖长了的声音，我连忙抬起头来，拿衣袖胡乱将嘴边的口水擦了擦，食指放在嘴前，一脸讨好的看着阿姐。眼睛的余光时不时瞄着前方的墨先生，见他正专注的摇着头念诗文，心里松了口气，若是被墨先生发现我又在课堂上睡觉，他一定会吹胡子瞪眼的向阿娘告我的状，到时候可不是罚抄诗文那么简单的事了。
　　阿娘会把我挂在院子里的大青树上，不打，倒挂一个时辰。
　　夏天还好，现在就不太行了，寒风阵阵的，我身子有些弱，肯定会着凉，到时候辛苦的还是阿姐。
　　阿姐是谷里医术最高的女大夫。
　　有次我和阿骨在星月河捉蛇玩，没想到那蛇竟然有毒，我全身发着肿，又青又紫的，阿姐端了碗黑乎乎的药汤，说喝完就好了，我宁死不屈，我怕苦的程度连比我见过很多世面的阿骨都叹为观止。最后还是阿娘冷着脸硬生生把我嘴巴掰开才把药给灌了进去。
　　阿姐从不会骗我，没过两天我和阿骨又活蹦乱跳的去星月河捉蛇了。
　　我从来没见过像阿姐那么厉害的女大夫，神谷外得了很严重的病的病人都会写信求阿姐帮忙医治。
　　“阿风，你老实跟阿姐说，你昨晚又做什么去了？”
　　阿风。
　　在谷中，只有阿姐和阿骨会这样叫我。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小名。
　　我不喜欢叶凤这个名字，做凤凰没有什么好的，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凤凰。
　　若要做，也该做一股来去自在的风才是。
　　阿骨见情况不对，抬脚就要溜出门，我眼疾手快将人拉住，朝阿姐咧嘴笑，“昨晚李婶家的公鸡嗓子不舒服，一直叫，我和阿骨就好心给它喂了点药。”
　　我没有说谎，昨晚那只公鸡一直在叫，声音一会尖一会粗的，我和阿骨原本都已经睡下了，但见它叫得实在可怜，就去阿姐的房间偷了点药给它，或许是阿姐的药太过厉害太过金贵了，它无福消受，才吃完就倒地不动了。
　　我和阿骨对视了一眼，第二天若是被李婶发现自家的大公鸡出了事，肯定会闹得全谷的人都知晓，一寻思，就干脆把它给烤了。
　　那只公鸡又大又肥，光是烤都花了我们好长时间呢。
　　“阿骨，你说。”
　　阿姐虽然极力想装出她很生气的模样，但奈何实在没遗传到阿娘的风骨，原本责问的一句话硬生生被她说得温柔如春风。
　　阿骨抿了下嘴，一五一十全招了。
　　阿骨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阿姐。
　　无论什么事，只需阿姐像这样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说上一句，她就缴械投降了。
　　因为这个缘故，这些年我和阿骨做的那些缺德事，阿姐没一个不知道的，但阿姐从来都不会主动向阿娘告状。
　　每次出了事，她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朝前走了几步，拉着阿姐的手撒娇，从小到大，阿姐都最吃我这一套。
　　“下不为例。”阿姐用食指轻点了下我和阿骨额头，语气里颇为无奈。
　　阿骨和我只是嘿嘿笑，并不应答。
　　阿姐笑着叹了口气，转身往李婶家的方向走去。
　　在神谷中，阿姐的话比阿娘的话还好使，有阿姐帮忙，大公鸡的事就算是结束了。
　　我和阿骨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决定今晚溜出谷去给阿姐买清风阁的桂花糕吃，阿姐最喜欢吃他们家的桂花糕。
　　只是我们才溜出谷门，便瞧见谷门前的林子外站着好些人，虽然隔得老远，但那艳丽的绿大褂还是一下子就冲进了我的视野，神谷的人穿衣大都素净，大概是为了应和我们神谷是和神仙打交道的身份，谷中的大人们平日里大都身穿白衣，我不喜欢，总觉得有些死气沉沉的。
　　谷外的那些老百姓办丧事的时候穿的就是白衣。
　　我喜欢绿色，充满希望而又自由，但像那么艳丽的绿大褂我是断断不敢穿出来的，我没有阿骨那么大的勇气，敢天天穿着个大红色的衣裙在阿娘眼前晃悠。
　　阿娘不喜欢除了白色以外的其他颜色，尤其是像红啊绿啊这些很艳丽的颜色。
　　“阿骨，这些人难道是来找阿姐的吗？”我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发现。这大冬天的，我可不想又被挂在大青树上吹风。
　　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蠢啊你，那些人一看就是宫里人。”阿骨半挑着眉，表情很是嫌弃。
　　听到宫里人，我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离十五岁的生辰不是还有半年左右吗？他们这会儿来这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看阿骨紧皱的眉头就知道了。
　　“我去帮你把人吓走。”
　　神谷在世人眼中一向以神秘著称，不单是因为当年横空出世的神谷在岐国与西沧大战中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单是因为我这个神女“天定凤命”的身份，更多的是因为除了神谷的人外，没有人能进到神谷的内部。
　　当然，也没有人敢轻易擅闯神谷，谢叔的机关术和阿姐的毒药可不是闹着玩的。
　　妄想闯入神谷的很多人不是被刺成了刺猬，就是变成了痴呆傻儿，更严重的便是直接死了。
　　神谷的人都知道，阿姐的药可以救人，也能杀人。谢叔的机关术就更是厉害了。我虽然在机关术上颇有造诣，但如今还是没想通谢叔怎么能造出那么厉害的迷宫阵来，有次我和阿骨溜出谷外玩，因为我没能破解出玄机来，跟阿骨在谷外的林子里睡了好几晚呢。
　　谢叔和阿骨因为这件事笑话了我好久。唉……
　　阿骨扮鬼一向厉害，连着谷里的小孩都被她吓哭过好几次。我点头，还没来得及叮嘱她一句“万事小心”之类的话，她就已经迈着腿悠悠的朝前走去了。
　　这大概就是强者的自信吧。
　　反正换做是我，我大概……会藏身在树后，然后看着脚下仔仔细细的，一步一步朝前走。
　　神谷外的林子一年四季都是翠翠青青的，很是赏心悦目，但神谷的人都知道，林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里面设了很多机关，我功夫不到家，若是一不小心踩了机关，可不能像阿骨一样灵活的躲过去，谢叔的机关术很厉害，一不小心是会要了我的小命的。
　　“来者何人？快快报上名来！”
　　黑夜里，月光打在树梢头的红衣女子身上，如墨的长发将脸遮盖的严严实实，飘飘忽忽的声音从她嘴中传出，红色的衣角十分合时宜的随着风飞扬。
　　看着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我嘴巴紧抿，生怕笑出声来破坏了阿骨特意营造的阴森气氛。
　　我看着那些身穿艳丽棉袍的人噗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心里默默给阿骨竖起了大拇指。
　　“咱们神谷说是算天命算人命，实乃装神弄鬼也。这装神我不行，弄鬼却还挺上道。”
　　这是阿骨的原话。我有些惭愧，我堂堂一个神女，装神不行，扮鬼也不是很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