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凤》叫我秀哥

4、宫里人

　　阿骨是被人拎着衣领从树上揪下来的。
　　我乖乖现了身，看着身旁被人用脚踩着背趴在地上的阿骨，没敢吱声。
　　我和阿骨以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像这种摆明了就是送死的义气是万万要不得的，很愚蠢，若是对方是阿娘，那这种义气就会显得更加愚蠢。
　　因为阿娘只会拉着我们俩一起打，毫不手软。
　　我和阿骨都很聪明，一个人挨打就可以解决的事绝对不会拉第二个人进来。
　　虽然不能站出来帮阿骨，但我还是很同情的看了眼阿骨，希望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她很酷的扭开头，没有看我，碰上阿娘锋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我连忙收回了目光。
　　唉，看来今晚阿姐的桂花糕是没戏了。
　　那些宫里的人都很会看眼色，若不是阿娘开口问他们，我想他们就算是在林子外冻上一晚，也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我看着他们，有些感叹：这些嬷嬷果真是来教授我礼仪的老师，他们在寒风中站了那么久，我都没见他们身子动上一下，规规矩矩的，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神谷不许外人进去。”阿娘脸色很臭，她除了对阿爹和阿姐和颜悦色一些之外，对所有人都这样。
　　“白夫人，大婚将近，皇上心系神女，特派奴婢们前来，还请夫人”
　　“我说了，神谷不许外人进。”
　　当年先皇都曾被阿娘拒之谷外，这些个嬷嬷和侍卫，阿娘是当真不放在眼里。
　　看着一伙人灰溜溜的择了回去，我和阿骨心有灵犀的看了对方一眼，彼此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
　　神谷的确不许外人进去，但谷中的人却可以出去。
　　迎娶皇后是一国大事，是万万马虎不得的。在岐国百姓心中，岐国这些年的风调雨顺与神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加上阿姐时不时出谷免费治病救人，神谷在岐国百姓中的威信极高。
　　阿娘虽然脾气暴躁，对宫中的人说话也很不客气，但她很看重老百姓对神谷的看法。
　　要我学习宫中礼仪，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娘叫人把我和阿骨给绑了回去，倒挂在院里的大青树上。我和阿骨小脸涨得通红，但眼中全是笑意，这怕是我和阿骨挂在大青树上最开心的一次了。因为我们知道，很快我们就可以出谷了，光明正大的出谷。
　　瞧见粉红色的身影朝我们走来，我和阿骨连忙收起眼中的笑意。
　　“下次可还胡闹了？”
　　我和阿骨连连摇头，长绳连着我们的身子随着这一动作在空中晃来晃去。阿姐摸了摸我那双冰得可以刻冰雕的手，又看了眼红裙上沾着泥土的阿骨，如清风般的眉目轻皱了一下，叹了口气，“你们俩啊，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啊……”
　　我“啊”了一声，阿姐连忙问我可是身子不舒服，我笑道：“不是不是，这样倒着看阿姐，也很是好看。”
　　阿姐笑骂了我一声，转身便朝屋内走去。
　　“啧，”阿骨挑眉看了我一眼，被绑在一起的两只手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微微点头表示收下她的夸奖。
　　要说这拍马屁的本领，还是我跟阿爹学的。
　　阿爹的画很受城中权贵们的喜欢，论画工，阿爹说他是第二，没人敢说是第一。不仅如此，阿爹长得也极好。

　　课堂上墨先生说的“温文儒雅”“君子如玉”大概就是用来形容我阿爹的。虽然不该这么说，但我一直觉得阿爹拍马屁的本事要比他的画工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每次阿娘板着脸生气皱眉，阿爹就在旁边说：“云儿连皱眉都这般好看。”
　　阿娘在院中舞剑，阿爹就在旁边说：“这样潇洒凌厉的剑风，天下也就只有我家夫人才能舞得出来。”
　　阿娘很少下厨，每次下厨，阿爹都会将阿娘做的饭菜全部吃完，一点不剩。吃完还要补上一句“没想到为夫有生之年竟然能品尝到如此美味！云儿啊，能娶到你，真是为夫此生最大的福气。”
　　“……”
　　诸如此类的话他说得很是真情实感，我现在只是学到了些皮毛而已。
　　阿娘今日仍旧是一身白。白色的勾画长裙上披了件白色的狐毛披风，与以往身穿练武袍服的她有些不同，今日的她颇有官家夫人的风范。
　　只是她一开口，周遭便只剩满身的匪气。
　　“知错了吗？”
　　我不答话。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给阿姐买些她喜欢吃的桂花糕而已。
　　“阿风。”
　　我知道阿姐的意思，但还是没出任何生气。
　　“冥顽不灵！” 阿娘的眼神像刀子，只恨不得把我身上戳出几个洞来，这样的面容我见多了，心中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闭着眼将头歪到了一边。
　　阿姐见我软硬不吃，有些着急，“阿娘，天越来越冷了，这样一直挂着，阿风他们会受不住的。”
　　阿姐开口，阿娘的脸色果然柔和了一些，“阿灵，你总是护着她，再这般下去，这妮子怕是要翻天了！”
　　“阿灵，你手怎么这么冰啊？快些进屋子里烤烤手！”
　　“阿娘，阿风——”
　　阿娘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跟阿姐说：“你先进屋，我只与她说几句就将她放下来。”
　　阿骨也说：“阿姐快进去吧，外面冷死了。”说完还白了我一眼，浑然忘记了我们此刻的处境有她很大的一份功劳。
　　外面确实很冷，我催促阿姐快些进屋。
　　只是阿姐当即便跪下了身，阿娘最受不了阿姐朝她下跪，那般诚惶诚恐的模样让我曾经恍惚以为阿娘才是女儿。
　　阿姐执拗起来跟我有得一拼，阿娘也是知道的，立马让人把我和阿骨给放了下来。
　　“滚回屋去！抄不完十篇诗文不准睡觉！”
　　我和阿骨哆哆嗦嗦往房间走，回屋便开始疯狂搓手，我的手冻得已经都快拿不动笔了。
　　那可是十篇诗文啊！！！
　　我咬着笔头，侧眼看了看窝在被窝中看话本子哈哈笑的阿骨，重重的叹了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