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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什么我不是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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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元八年夏至日,西沧国大败岐国,俯首称臣,自此,岐国终于啃下了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一统天下。”
“据说那日彩霞布满了天空,一只极大的凤凰在皇宫上方盘旋了几圈后直往南边飞去,在神谷上空打着转,直到太阳落了下去才展翅离去。 ”
“凤凰出,后位定,国兴。”
“先皇高兴得不行,在长宁街上宴请万民,与民同乐,赏万民,一声声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回响在长宁街的街口,久不消散……”
我磕着瓜子,和阿骨对视一眼,皆瞧见对方眼中的无奈。果然茶楼的人就是无趣,像旁边的酒肆,那些豪爽人说得可都是哪家的公子又因为长得俊俏被青楼女子扒光衣服绑了去,哪家府邸的俏夫人与侍卫有染之类的八卦。这种带着神话色彩的事虽然确实吸引人心,但身为故事的主角之一,我只觉得了无生趣和荒唐。
“凤凰出,后位定,国兴。”一句虚无缥缈之语,便定了我的一生。
阿娘说我天生就是凤命,将来是要做皇后的,每每阿娘说这话,我便咧着嘴点头应是。跟神谷的大人们谈道理是谈不通的,他们只喜欢看星星,看月亮,看太阳,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高深莫测的点头或摇头。我说的那些大道理,他们大多都是听不进去的。
阿骨说,他们是老顽固,与他们较真只会伤脑筋,我对此深以为然。
阿骨是我的侍女,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在神谷里,除了阿姐之外,就属我们俩最亲。
我喜欢阿骨,因为阿骨很讲义气。
每次我们俩偷溜出谷玩被阿娘发现后,她都会第一个站出来替我出头,虽然每次都是我被骂得最惨,但被阿娘罚在屋子里绣花练字练琴背诗的时候,阿骨都会在一旁陪着我,虽然她只是趴在床上睡觉,但我还是很欣慰能有她陪着我。
我喜欢阿骨,也因为在谷里,我只有她这一个朋友。
谷中的其他同龄人都不是很喜欢我,特别是那些大人,虽然他们每次见到我都会点头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神女”,但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从他们的眼神里,我能看得出来。我想:他们应该是被我未来皇后的身份给吓着了,又想着我这人记仇,生怕一不小心得罪我以后没什么好果子吃,阿姐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除了这个原因,我暂时还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毕竟,天底下没有人会不喜欢好孩子。
尤其是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阿爹说了,我是他见过的所有女子当中最最好看的那一个,阿娘跟我一向不对头,每次阿爹夸我的时候她都会在旁边冷着脸说上几句风凉话来打击我,但阿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都没有吱声。
当然,除了外貌之外,无论是我洋洋自得的机关术还是被阿姐夸过无数次的画工,阿娘总能挑出刺来挖苦我。
记得再小一些的时候,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给阿娘画了个全身像,是她拿着剑练武的姿势,阿爹说我画得栩栩如生,比他好,我这才高高兴兴地拿过去送给阿娘,只是阿娘只看了一眼就把画纸丢在了一旁,冷着脸跟我说:“等你能绣出一朵完整的牡丹花来,再来跟我炫耀。”
我不知道为什么阿娘的画像突然和绣工搭上了边,但还是认认真真的绣了一朵牡丹花给她,但她又说,“看看你阿姐绣的,再看看你绣的,拿回去重新绣,不绣完今晚不准睡觉。”
我那会才九岁,不似阿姐喜静,性子很是跳脱,不喜欢刺绣,更没有什么刺绣天赋,那朵如我手掌般一样大小的牡丹花都是我跟在阿姐屁股后面学了好久才绣好的,阿姐原先看我实在是痛苦,说要帮我绣,我都没应允。
我这人虽然性子一向顽劣,上树摸鱼吵架打人的事没少干,但很干脆,能做便能做,实在做不到也就算了,我不喜欢撒谎。
既是阿娘说让我绣,便绝没有让人替代的道理。
我原本想告诉阿娘那牡丹花绣得如何艰难,但听阿娘这般说,嘴边想寻求夸奖的话就再也无法说出口了,反倒将那双被细针戳破了好几个血洞的手严严实实的藏在了身后。
从小到大,阿娘好像都更喜欢阿姐一些。
她那样的暴躁性子,天天对我喊打喊杀,却从来没有对阿姐说一句重话,一句都没有。
阿姐小的时候不是没有犯过错,只是每次阿娘都会抱着她,柔声细语的哄着她说,“阿灵乖,不哭不哭哦,阿娘给你做桂花糕吃。”
那样的待遇是我从来都不会有的。
每次我犯错,阿娘不打我就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我小时候总抱着阿爹的手臂大哭,“阿爹阿爹,为什么我就是妹妹呢,你们都说了,阿姐前脚生我后脚就出来了,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我才是姐姐。”
每次阿爹听完都会笑着摇头,用他的下巴轻抵下我的额头,然后去给我做玫瑰糕。
后来长大了,我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了,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是姐姐,阿娘该打我还是会打我,她对阿姐那般温柔,只因为那个人是阿姐,并不是因为旁的什么东西。
其实不单是阿娘,谷中的人都很喜欢阿姐,只是我从来都不会因此嫉妒阿姐,也不会因为阿娘偏心与阿姐置气,对阿姐那样温柔又善良的姑娘,我是断断生不出什么坏心思来的。
她太温柔,也太过美好了。
谷中的人无论年龄大小,大多都被我和阿骨捉弄过,只是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要对阿姐做什么坏事,一来是阿姐美好的让我们不敢去亵渎,二来,若是阿娘知道,肯定会把我和阿骨狠狠揍上一顿,阿娘武功极其厉害,连阿骨都只有挨打的份,更别说我那三脚猫的功夫了。
我和阿骨一向很会审时度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