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44、（四十四）三人

　　潇湘不再看他，刚才自己的情绪明显失控，所以将脾气发在了无缺身上，想到这里更加懊恼。自己身为金玉堂堂主，这几天竟然连续失控，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几日过去了，连下了几天大雪，门前的积雪竟然连马车都行驶不了。潇湘完全将自己关在了书房，若非紧急事务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自己。

　　“公子，侯公公来传旨了。”姚叔在门外禀报。

　　“知道了。”潇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一怔，那个人终于想见自己了吗？不会，应该是为了政事，毕竟那人亲手断了两人之间的念想，不由得一阵心酸。

　　走到正厅，看到侯公公正在等着自己，潇湘赶紧行礼接旨，这几日自己沉淀下来，知道不能乱了分寸，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日在大殿之内发生的事情。可是一不留神，那人的每一句言语每一个表情就浮现在脑海之中，自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们挥去。

　　“潇大人，陛下口谕，让你随轿入宫。”侯公公说道，这个人比前些天清瘦了不少。

　　“公公可知所谓何事？”潇湘询问道。

　　“做奴才的怎么知道主子的事情，潇大人是有几分糊涂。”侯公公说道。

　　“公公说得是，下官这就跟随公公进宫面圣。”潇湘知道侯公公所说的是实话，是自己犯傻问了一个蠢问题。

　　潇湘跟在侯公公身后出府，门口放了两顶人抬的轿子，雪还是纷纷扬扬地下着，门口几排深深的脚印应该就是抬轿人才留下的，这么大的风雪，他所召自己到底是为了何事？

　　落轿之后，潇湘跟在侯公公身后前往御书房，宫中的雪也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为了出行方便清扫了几条道路出来。

　　“陛下，潇大人来了。”侯公公站在门外禀报。

　　“进来吧。”

　　潇湘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心中一阵悸动，到底还是想他，只有在他绝情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深情，如今他的声音能让自己如此动心。

　　侯公公见他愣在门口，轻轻地提醒了他，这么多年自己看在眼里，这还是第一次见潇大人在御书房门前失神。

　　走进御书房看到房中坐着的除了当朝天子外还有几日不见的孤弦，他们两人围在炉火旁边，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兄弟的情意。

　　“潇湘你过来坐。”季冯见他穿得单薄，人也消瘦了不少，有些心疼，不由得语气都缓和了一些。

　　潇湘看了一眼从进门就一直盯着炉火的孤弦，然后就在炉火旁坐下，他们面色平和，似乎在自己来之前还相聊甚欢，不得不说这让自己有些惊讶。孤弦曾经跟自己说过他能应付，可是只有自己知道陛下可不是好应付的人，如今看来是自己错了？ “不知陛下召臣入宫是所谓何事？”潇湘询问道。

　　“你不妨猜猜？”季冯实在不喜欢他的问题，仿佛就在表明没事情自己就不能召他入宫一样。

　　“臣不知。”潇湘更加确定陛下的心情大好。

　　“潇湘，陛下召你进宫是为了本王的婚事。”孤弦直接说道。

　　此言一出潇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叫为了他的婚事？陛下心情大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可是他才拥有新身份，这一切是不是太快了？

　　“这是太后的意思，十年以来玉王一直在外，如今回到了宫中，太后心疼玉王，不愿见他孤身一人。”季冯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惊讶，只要是在自己面前，这个人的表情总是如此真实，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一直狠不下心抛却两人情意的原因。

　　在旁人眼中他们会认为金玉堂堂主八面玲珑，可是在自己眼中他不过是一个长大了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有自己的主见，而且还十分固执。

　　“可是，这是不是太快了？”潇湘到底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就算知道这句话不该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朕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可是玉王爷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季冯笑着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季玉多年孤身一人，也早就厌恶了漂泊的日子。”孤弦说道，这陛下还真是有些能耐，竟然能连太后都被他说动了。

　　“陛下，臣以为玉王爷才回都城不久，男婚女嫁本为大事，应该从长计议不可如此仓促。”潇湘说道。

　　“放肆。”季冯是真生气，他知不知道这样的话是要掉脑袋的，自己早就跟他说了，这是太后的意思，他竟然还敢如此言语。

　　潇湘直接跪下，不过内心并不为刚才所言后悔，这几日自己想明白了，孤弦本可以离开，做一个逍遥之人，可是因为自己才被禁锢在这庙堂之中，自己不能让他将一生的幸福都毁在这，就算他要娶妻生子也应该娶他所爱之人。

　　“潇大人，此次大婚由礼部一手操办，所娶之人本王也已经见过，名门之后，大家闺秀，本王感谢太后和陛下的隆恩。”孤弦说道，自己在决定重新恢复王爷的身份时，早就料到了随之而来的一切，不过无论这赐婚之事是谁的主意，这笔债已经记下了，迟早都会讨回来。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能下一手好棋，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可是却忘了，这天下不只有一个棋手，这棋子也不会是某些人的专属。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就忘了皇家无情义，可是总有人要自己一遍遍地想起来，那么自己就陪他们好好玩一场。

　　当年母妃被赶出宫也是某人的计谋，如今又算计到了自己的头上，还真是薄恩寡义，赶尽杀绝，亏自己还认为有些人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应该知足了，事实却告诉自己，人心叵测，欲壑难填。

　　潇湘看着眼前格外平静的人，似乎他所说的只不过是一件寻常之事，不由得有些心疼他。只是他如此这般，自己就算冒死进谏也阻止不了任何事情，他是真的想成婚了吗？他的话语虽然平淡，眼神却是如此孤冷，似乎看透了一切？

　　“玉王才是真正的明理之人，秦丞相的女儿可是都城第一才女，与玉王也能算得上是佳偶天成。”季冯说道。

　　“秦丞相的女儿？”潇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莫非潇大人也心系这天下第一才女？”季冯有些玩味地看着他，三人之中他的确是那个最傻最好欺负之人，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想过要欺负他，只是想护着他，虽然手段有时候不对，可是守护他的心思从未改变。

　　“臣不敢。”潇湘没想到陛下会如此说。

　　“这天下你不敢做的事情还真是不多。”季冯说出内心的想法，蓄意谋反，以下犯上哪一桩他没干过？对于陛下的指责潇湘内心百感交集，几天前自己以为他再也不会用如此宠溺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没想到这些天自己的患得患失竟然能是多余了，似乎对于陛下来说，前些天的事情早就忘了？

　　“陛下，臣想请旨处理北城雪灾之事。”孤弦说道，今年风雪如此之大，北城之事刻不容缓。

　　“北城雪灾本是户部处理之事，臣请旨受命。”潇湘说道，北城雪灾之事自己确实有些失职，起码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了万千百姓的生计。

　　二人轮番请旨，季冯虽然心有不悦，但是知道潇湘所言合情合理，自己虽然护着他，也不能过于明显，毕竟朝堂之上若他根基不稳，自己也有护不过来的时候。再说，灾民救济，本就归户部协调处理，上次萧相国弹劾的奏折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若非当时孤弦以身揽责，自己拿萧相国一党没有办法。

　　可是，若让两人一同处理北城雪灾之事，心中又有些不乐意，就算季玉答应娶秦丞相的女儿，可是自己能看得出来，他今日的被动局面都是为一人心甘情愿。

　　“陛下，朝中大臣都盯着这受灾之事，萧相国当朝弹劾，群臣义愤，还请陛下早日定下人选以安国家社稷以堵悠悠众口。”孤弦说道，北城之行，自己一定不会让这位天子失望，此行一定会让对自己恩宠有佳的太后得到她应有的回报。

　　“既然如此，就命你们二人一同处理，潇湘身子弱，如若迫不得已亲自前往，一定要注意防寒，回头朕命侯公公将千金裘送至你的府上。”季冯知道他所言不差，因为自己想要护着他，有些事情反而不能做得太明显，毕竟自己是当朝天子，不能过于偏袒失去公允，如今真正保护他不受连累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亲自处理。

　　“谢陛下恩准。”潇湘有些开心，虽然这种快乐是一闪而过的，就连自己都没弄明白这种开心是来源于何处。

　　三人围坐在炉火旁边，陛下与孤弦相谈甚欢，就连孤弦也完全失去了前两次的锋芒，似乎已经完全懂得了何谓君臣之礼，君臣之道，每一句话都是恰到好处。潇湘看到这样的他们自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要是一切都如眼前一样和睦那该多好，兄友弟恭，君臣和睦，一起惦记这天下百姓，如此洛火国的繁荣昌盛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