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43、（四十三）同朝

　　十年光阴很多人和事情都变了，以为最喜欢的人不喜欢了，以为离不开的人离开了，以为天下都是自己的，可是天下到底还是天下人的。孤弦听着冷漠的称呼，内心苦闷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

　　“潇湘，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孤弦还是希望他能亲口告诉自己，在自己内心里，身份一旦归位，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比如他会称呼自己为王爷。

　　“无事。”潇湘看着眼前陌生的人，也许是这么多年自己没再想过他，也许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也许是因为长大了，有些话便不能说了。

　　“我没有想隐瞒身份的事情，我一直认为季玉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世间。”孤弦说道，什么王爷不王爷，这些早就不是自己想要的。

　　潇湘内心一怔，这么多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甘心放弃皇亲国戚的身份，可是难道他不知道他的姓氏意味着什么？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有些气恼，这么多年没见，从知道他身份开始自己都没有关心过他的过往，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真的是太自私了。当年受伤害的可是他，历经艰险的也是他，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生气？

　　这么多年，自己就是刚开始那几年会想起季玉哥哥，后来这个名字便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满心满意只有季冯两个字，也只有陛下一人，是自己太薄情，如今又责怪起当年被伤害的人。

　　“王爷。”潇湘看向他，内心百感交集，这么久没见的人，一切都变得陌生。

　　“潇湘，你若不愿意告诉我你和陛下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有关系，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希望他是你的还是天下人的？”孤弦问道。

　　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潇湘一时间除了错愕之外并无其它，自己对陛下的感情一直遮掩得很好，为何他会看出来？

　　“陛下是天下百姓的。”潇湘如实说道，从他登上帝王那一刻起自己就是这个心思。

　　“你可问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孤弦不想见他如此矛盾。

　　对于这个问题潇湘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在这样的位置，就不能只随自己的心意，不然后世会如何评说？登上了万人之上的宝座，就注定了他要独自承受一些事情不是吗？得到和失去总是一对，就如阴阳、利弊从来都是相生相克。

　　“我知道你一直有顾忌，可是他心系于你你也钟情于他，以他今时的地位，已经能护你周全了。”孤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想起了小时候三人的点点滴滴，一时间也百感交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孤弦知道这是自己能做的最大的牺牲，如果把喜欢的人推给别人是一个傻子，那么自己的确是个傻子。若是自己没有看出他们之间互生的情意，也许一切会不一样吧，至少自己也不愿意当一个傻子。

　　“你不要再说了。”潇湘对于他的话很是吃惊，也有些生气。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根本不了解。

　　“想要又不敢争取，你还是没变。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过后我也不会再跟你说这件事情，有些事情必须你自己做决定，有些脚步只能自己跨出去。”孤弦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恢复了身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跟他谈心，虽然自己内心也是鲜血淋淋，可还是不忍他难过。

　　这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本来以为已经放下了一切，可到底还是放不下，早知会遇上这些，就不该下山历练。

　　“你还会留在朝堂吗？”潇湘终于想起了这个话题。

　　“会，我答应过你。”孤弦知道就算现在离开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或者说，再次遇上潇湘的那一刻起，就无法全身而退了，身不由己。

　　“可是那些大臣，还有陛下，他们对你。”潇湘到底没有说完，有些事情心知肚明。

　　“要相信我，能应付。”孤弦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

　　眼光落到古琴之上看到琴身上刻的字，不由得又有些刺心。这十年来眼前人所有的记忆恐怕都是关于至尊之人，自己早就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而且消失得很彻底。想到这里，内心不由得升起一种不甘，十年又如何，他们之间有记忆又如何，当初那人是怎么给他一点点印上的，自己就可以用十年甚至二十年一点点地擦去。

　　潇湘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古琴，自然也知道他看到了琴上刻的字，自己现在心思大乱，根本无法真正的关心眼前人。可是，他的确是十年前自己最喜欢的季玉哥哥，只是十年之后自己最喜欢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今日朝堂之上，他与萧丞相针锋相对，并且连陛下都敢挑衅，可见他也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脆弱，至少只要他愿意，想要安生立命于朝廷之中绝对不难，当然前提是陛下会看重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雪又下大了，而且还有肆虐的北风，今年的冬天比往日都要寒冷一些。潇湘到底还是受不住这风寒，走进自己的房间。

　　孤弦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未说，当房门关上的时候，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第二日一早便有马车来接孤弦，孤弦无意道别，所以径直坐上马车离开了，这一晚，自己想了很多，都是小时候三个人的事情，回忆停在了母妃去世的那一幕。当时母妃跟自己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既然你已经出宫了就当个寻常百姓吧，安安稳稳一辈子，这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可是，如今自己又回到了朝廷，又拥有了王爷的身份，与自己所求的安稳越来越远了。

　　潇湘来到孤弦所住的别院，发现只有无缺一个人在红梅树下发呆，屋中空无一人，想来他是离开了，竟然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无缺，你发什么呆？”潇湘本来心情也不好，见他这样更加有些生气。

　　“公子，师父他竟然一声不吭地走了。”无缺觉得很委屈，又有些自责，若自己早些醒来，肯定还能见上一面。

　　“他只是回王府，都在都城算不得离开。”潇湘说道，这话不但是说给无缺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虽然不是离开都城，可是以后见面就没这么容易了，我也不能随时向他请教玄术了。”无缺内心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

　　“你可以去找他。”潇湘说道。

　　“真的吗？可是属下得陪在公子身边。”无缺意识到什么。

　　“不用了。”潇湘冷冷的说道，一个护卫而已，自己还是舍得了。

　　当无缺意识到潇湘的真正用意的时候，赶紧跪下来认错，虽然自己是喜欢师父，可是自己从未想过要背叛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