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42、（四十二）归位

　　马车在前进途中突然停下来，潇湘本来就有些失神，一时间差点跌掉，孤弦伸手扶住他。潇湘本能地想回避他伸过来的手，但是车内空间太小，根本无法避开。

　　他动作虽然轻微，在此时的孤弦心中无疑却是沉重一击，他宁愿摔倒都要躲着自己是为了什么？气自己一直没有将身份告知他？气自己大闹王府梅园和金銮殿？还是怕那个人误会自己和他？想到这里心痛不已，十年了确实一切都变了。十年前一直躲在自己背后的人，如今可以在朝廷上独当一面；十年前一直嚷着要自己守护的人，如今怕别人误会与自己保持着距离；十年前说着一生一世要在一起的人，在得知自己的身份时第一时间竟然是让自己离开？可是，自己认出他时只是想护他周全，陪他一辈子哪怕没有任何名分，只要在他身边。

　　“潇湘，我不会走。”孤弦说出自己的决定，既然决定留下来，也就没有想过再离开，有些事情自己必须做完，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眼前人。

　　“陛下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潇湘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

　　“那又如何？”孤弦问道，知道与不知道自己都不介意，十年前的皇子如今也不过是庶人而已，对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

　　十年以来，自己勤修玄术，也很少会去想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师父跟自己说过恨是诛心魔，若是自己一直记在内心之中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魔鬼吞噬。所以，自己在修习玄术之前先修习的是清心之术，久而久之自己也就淡忘了。若不是遇上那个人，自己可能都不会记起当年的往事，时间是这个时间最残酷的东西。

　　“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潇湘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觉。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们这些事情是陈年旧事，可是你和他之间的伤痕可是鲜血淋淋。”孤弦说道，季冯的心思自己早就明白了，他得不到的东西肯定不会亲手毁了。

　　“我和他之间并未有什么。”潇湘不想在外人面前承认，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小时候的偶像。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会帮你。”孤弦承诺道，季冯盛怒自然是因为潇湘护着自己他吃醋了，这么多年他跟自己吃醋的毛病还是没改。若不是为了潇湘，自己还真是可以好好的利用这一点，可是事关潇湘自己也不能冒险。

　　马车停下来了，无缺掀开帘子接自家少爷下车，这一路上少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没有刚出宫那么失神了，不过看上去还是不正常。

　　两人下了马车之后潇湘看了一眼身边的孤弦，想让他走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三人之中自己是最笨的那一个，从小如此，既然他如此信誓旦旦自己也放心了不少。

　　潇湘在知道孤弦真正的身份时就想让他住到更大一点的院子，原来的别院又小又偏僻。

　　对于他的提议孤弦并未同意而且自己在这也住不了多久了，以自己对那人的了解，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这么一个情敌住在他喜欢的人旁边，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日侯公公便到府上宣旨，恢复了孤弦的身份而且赐给了他府邸，孤弦从一江湖人摇身变成了玉王，孤弦没想到圣旨会这么快，这个陛下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侯公公在宣读圣旨时也有些傻眼，前一天自己还略带责备的语气说了他，现在他竟然成了王爷，这么多年当差性子还是有些急，差点搬起石头砸到脚上了。

　　金玉堂中上上下下都很惊讶就连向来不问世事的金夫人在用膳之时都请孤弦上坐，更别说无缺根本就是呆若木鸡，一上午都抱着别院的梅花树不肯撒手。

　　“王爷，夫人派小的来请你用膳。”姚管家说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觉得此人不简单，没想到他竟然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

　　“姚叔，我都说了好几次了不用这么称呼我。”孤弦对于他们这几日的改口很是苦恼，这个季冯真是一点舒坦日子都不留给自己，肯定是还为潇湘的事情气自己。

　　“是，孤弦公子。”姚叔毕竟是总管。

　　两人走进厅中，金夫人和潇湘已经落座，也许是孤弦身份的事情过于特殊，众人都只关心孤弦的事情去了，就连姚管家都没有发现潇湘状态有些不对。

　　“王爷，坐。”金夫人早就预留了主位。

　　孤弦无奈地坐在主位上，自己并不喜欢被各种照顾，独来独往惯了，突然换了身份真不适应。此时自己真正关心的是潇湘，陛下的每一步都快速，根本没有留时间给自己去处理之前的事情。

　　“以前不知王爷的身份所以招待不周，如今知道了自然不敢失礼。”金夫人说道。

　　“明日我就回王府了，打搅这么长时间，麻烦夫人和潇湘了。”孤弦说道，这几个月住在金玉堂，算是自己最开心的时间，只是这样的开心以后恐怕难得了。

　　“王爷哪里的话。”金夫人寒暄了几句，见他似乎不太喜欢客套话也便没再说下去。

　　用膳时，潇湘并未有任何言语，就连金夫人询问金玉堂的事情，潇湘也不过是简单的回答。金夫人见他同往日有些不一样，以为是因为孤弦身份的事情。要说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跟陛下和玉王爷感情好，当时玉王爷离宫，他可没少哭闹，如今玉王爷竟然回来了。

　　晚上潇湘回到自己住的院中，看着亭中摆着的琴，又想起与季冯的种种，只觉得胸口难受，竟然咳出一口血。他走到琴台前，看着琴上所刻的字，往昔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浮现，一直以来自己想要那人是一个贤明的君王，为百姓爱戴，为大臣拥护，为丹青书写，可只有此时，自己才明白这些不过都是假象罢了。自己真正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可是明白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孤弦进来的时候，潇湘正对着古琴发呆，脸色苍白，到底还是有了难解的心结。

　　“在想什么呢？”孤弦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王爷，你来了。”潇湘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刚才他在用膳时就说明日会离开金玉堂住回他的府邸，所以他会来找自己。

　　潇湘的语气很是清冷，这让孤弦有些心疼。曾经也想过自己一旦表明身份他会是何种反应，想了很多种可能，可是如此冷漠还是有些意外，毕竟十年前他口口声声说过喜欢的是自己，说自己是他的玉哥哥，为此季冯还气得不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