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41、（四十一）扬镳

　　潇湘在帝王令被拿走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坠入了深渊，似乎失去了一切。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竟然如此洒脱，自己到底还是失去他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何谓真正的失去。

　　季冯回到炉火边，将帝王令丢入火中，炉火晃了一下，飞出些许火星子就恢复如初。他抬起眼看了一眼还没有离去的潇湘，只见他眼神空泛，竟然有些呆意。

　　“侯公公。”季冯提高声音喊道。

　　“在。”侯公公一直就留在门外，听到声音赶紧推门而入。

　　“送潇大人回府。”季冯吩咐道，他又何必如此模样，一切都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他不会成为自己的佞臣，自己也不会成为昏君，这么多年来这一直都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不是吗？

　　“我不走。”潇湘呆呆地说道。

　　侯公公见陛下已经恢复常态，如今却是潇大人似乎失了三魂六魄，这两个人还真是折腾。

　　“你若不走，我会杀了你的孤弦。”季冯冷冷地说道。

　　潇湘知道他不是在说谎，因为他的眼中全是杀意，就算脑中一片空白也能感受得到，此言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怒，他到底还是用帝王姿态面对自己了，这的确是自己一心想要得，得到的时候如此悲伤。

　　“潇大人，圣旨不可抗拒。”侯公公真是为他着急，在大殿之上以下犯上，在御书房违抗圣旨，这脑袋到底还要不要。

　　见他还是一副不走的模样，季冯觉得真可笑，他要的自己都给了，为何还要一副失去了一切的模样，大殿之上才为了别人舍身就义，到了这里又如此这般，真是任性妄为。

　　“传朕口谕，孤弦以下犯上，殿前失仪，罪不可恕，明日午时”季冯说道。

　　“我走。”潇湘打断他的话。

　　“这是唯一的一次，如有下次决不轻饶。”季冯冷冷地说。

　　“臣遵旨。”潇湘跪拜之后便跟在侯公公身后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季冯拿起茶案上的茶杯扔在了地上，明明一切都是他想要的，得到了又如此失魂落魄，这般痛心给谁看？一路上侯公公都不敢言语，好在宫门之外有金玉堂的马车在候着，马车旁边站着同样不怕死的孤弦，侯公公本不想多言，但是若再不叮嘱两句，以这个人的性子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孤弦公子，陛下龙颜大怒，你是江湖中人虽然不懂得朝廷规矩，可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别牵连了别人。”侯公公知道这次陛下大怒势必跟这个人相关。

　　“谢公公提醒。”孤弦行礼道，若不是侯公公通传两人说不准现在还跪在大殿之内，自己倒是不打紧，潇湘的身子弱，可是跪不了。

　　见潇湘如此失魂落魄，无缺虽然一肚子问题，但是也不敢造次，等到侯公公走了之后才赶紧询问情况，可是潇湘似乎没听见他的言语。

　　两人将潇湘扶进马车，孤弦见他双目无神，想必是跟陛下起了冲突。自己入朝觐见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潇湘，可是今天自己到底还是没忍住这性子，毕竟十年的恩怨，岂能是一下就化解的。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失控，才会让两人沦落至此，虽然性命无虞，以后潇湘的庙堂之路恐怕还会更加难一些。

　　“潇湘，对不起。”孤弦由衷地道歉，是自己失了分寸，明明一切都可以解决。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潇湘语气冰冷地问道。

　　“我是孤弦，凌云门弟子。”孤弦到底还是没有勇气。

　　“你在骗我，我为了你不惜得罪陛下，可是你竟然一个真相都不愿意告诉我。”潇湘看着车里的棋盘，以前以为棋手是自己，如今自己连棋子都不如。他终于不要自己了，亲手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帝王令扔进了火里就是要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让人觉得很好，有时候让人觉得很疯狂。前几天他还想听自己抚琴，今天却一点念想也不留给自己，变化太快了，快到让人回不了神。眼前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凌云门弟子，只要是自己的事情他一件没有放过，说要帮助自己一起在朝中有所作为，可结果却是冒死讽刺当今天子，真是荒谬。

　　“对不起。”孤弦心疼眼前人，如果可以自己真想带他离开这，离开该死的朝廷，去一个只有自己和他两人的世界。

　　“你走吧。”潇湘说道，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又怎么护一个被陛下记恨的人。

　　此言一出孤弦感觉脑中一片空白，刚才两人还同生死，这才几个时辰的事情，他就赶自己走，到底他和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他如此失常？

　　“我若不走呢？”孤弦有些生气，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这是在吃醋。

　　“我走。季玉哥哥，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身份。”潇湘淡淡地说道。

　　此言一出孤弦愣住了，他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份？难道是陛下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的？可是不可能陛下也不可能还会记得自己，当年母妃和自己被赶出宫还是拜当今圣上所赐，他又怎么会记得还会有这个人。

　　“潇湘，你是怎么知道的？”孤弦到底还是问出来了，这么久他都没有认出自己。

　　“若你早些告诉我，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怪我没派探子查你的底细，从小到大一碰到你的事情我总是笨，本能地想护着你，可是却总是找不到方法。”潇湘想到多年前的事情也有些后悔，可是一切都不可挽回，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

　　“我去找陛下说清楚，说你喜欢的爱的想护着的人只有他。”孤弦虽然心如刀割但是相对于眼前人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

　　“不用了，季玉哥哥，你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人受伤。”潇湘说道，当意识到他就是自己的季玉哥哥时还来不及欣喜就已经深陷在别离和忧伤之中。

　　季玉是季冯的皇兄，当时因为两人的母妃非常要好，所以两人相比于其他皇子之间走得更近一些，因为父亲的原因自己从小在皇宫呆的时间比较长，久而久之三人就形成了友谊，十年前季玉的母妃因为没有照看好季冯，让季冯受伤了为此母子二人被贬出宫。后来听爹爹说他们母子被山贼劫杀，自己为此还哭了很久从那以后自己的世界里就只有季冯。

　　随着自己慢慢长大，有些事情看上去并不像传言那样，可是当自己知道季玉哥哥可能遇害的消息之后哭着晕倒在季冯的怀里，季冯当时跟自己说他会一辈子保护自己。

　　思及此处潇湘看着眼前的孤弦，记忆中的脸和现在的脸重叠，为什么自己从一开始没有看出来，只要是他的事情自己一直后知后觉。今日，陛下多次提及“你的孤弦”这句话，自己才想到，看来陛下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