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37、（三十七）荐官

　　御书房内除了炭火燃烧，时不时地冒出嗤嗤之声，两人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潇湘不知道此时若说出自己的想法，眼前人是否会依允，但是眼下却是一个好的机会。当初自己没有答应减免北城减少祱入的确是因为当时也无心处理这件事情，后来无人提及，自己也遗忘了，想到这里也有几分自责，到底是一城百姓事。

　　“陛下，臣想推举一人。”潇湘过了良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何人？”季冯对于他突然岔开话题有些意外，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别说荐官荐人就算是朝堂之中有他人与他交流都只是止于公事。

　　“孤弦。”潇湘说道。

　　季冯听了之后有些意外，此人自己还是有些印象，他那一身舍我其谁的话语可谓一鸣惊人。起身走回岸边拿起奏折阅读起来，对于眼前人来说他到底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吧。

　　过了良久季冯都没有答复，潇湘打量着他处理奏折，可是看不出任何特别，不过他没有答复不问缘由，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不能强荐，不然适得其反，毕竟那一日陛下也在当场。

　　“说说原因吧？”季冯见他不敢往下言，应该是对自己有所顾忌。

　　“此人通晓经义，能辨是非，对民怀有怜惜之意，面对权贵也无媚态，在野是位侠士，居庙堂，定是位好官。”潇湘说道，不知道为何，自己就是觉得他若同朝为官定能干出一番大事。

　　“御史大夫李尚，太尉周中，右丞相秦怀之、左丞相萧博义哪一位不是通经晓义，师从名家，你说的这些不足以荐他。”季冯一边批奏折一边说道。

　　“他们虽然通晓大义，不过是以此求达官显贵罢了。”潇湘说道，依自己所见他们真正懂得不是大义，最懂得是互相扶持，结党营私。

　　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都是宠着他，因为知道他所有的心思都是为了自己为了洛火国，可是时间这么久了，他身居高位竟然是越来越不懂为官之道了。以前，自己还觉得他有智能谋，如今看来自己倒是自己错了，他本该是不问世事的翩翩公子，是自己把他变成如此模样的，权诈之术，他不屑；权谋之术，他不精。

　　“多久没有与人对弈了？”季冯问道，到底不忍心责备他。

　　“月余前与顺王爷在返都路上弈过几局。”潇湘不敢隐瞒，虽然没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谁赢了？”季冯没想到他还跟自己的王弟对弈过。

　　“顺王爷。”潇湘实话实说，虽然只输了一子但到底是输了。

　　“朕虽然久未与你对弈，却是知道你棋艺精湛，以你的棋艺能输给顺王爷，为何以三公大义不能互相欣赏？”季冯问道。

　　听闻此言潇湘大惊，一直以来自己都认为陛下是为奸臣所蒙蔽，穷极私欲而有负百姓，可是刚才此言真是振聋发聩，自知浅薄才会有此妄言，赶紧伏首称罪。一时间内心又是羞愧又是欣喜，长久以来自己都误会了自己的陛下，甚至连日暮途远，倒行逆施都说了，想到这不由得两耳发烫。

　　见他又下跪，季冯是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此人这么多年了，虽然有经商天赋，从外人看来确实狠辣，也只有他敢拿着祖宗基业，来让自己醒悟了。

　　“明日你让孤弦随你入朝，能不能寻得官职就看他自己了。”季冯到底是不忍拒绝他，不过他所荐之人得罪了整个朝堂，能不能与得罪之人同朝为官，这要看那人的造化。

　　潇湘听闻之后内心一喜，自己识人向来厉害，不然也不会将金玉堂打理得如此顺手，只要陛下愿意给机会，那人定能胜任。只是，想到那人明明可以当一个自由自在的游侠，如今真入了这朝堂，对他来说还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出宫之后潇湘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却是十分开心。这几年，自己一直担心陛下被奸人蒙蔽，宠幸小人，直到今天知道自己错了，不由得放下了心中的石头。自己从小就欣赏他的雄才韬略，真担心他中途会受人蒙蔽最后身败名裂为天下笑话。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多余的了，这些年来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回到府中潇湘径直走进孤弦住的别院，此时孤弦正在教无缺玄术，两人都在院中梅花树下，也许是自己紧绷的弦已经彻底放下，见此二人竟然别有一番心境。

　　孤弦发现潇湘站在回廊处看着两人，一瞬间也有些诧异。向来他到别院寻自己都是说事，停留时间也十分短暂，可从未有此刻的闲暇似乎在欣赏着什么的情景。停下手中的动作，无缺也意识到自家少爷在看着自己这边，以为是有事情，所以赶紧停下来。

　　见他们停下来，潇湘便走进客房之中，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第一次喝酒如此惬意，雪比自己入宫时小了些。

　　“公子，你的身子不宜喝酒。”无缺见他又要斟酒，说道。

　　“小酌而已。”潇湘说道。

　　二人听了他此言的语气都互相看了一眼，表示有些意外。无缺向来知道自家公子心思深，像现在这种口气还真是极其罕见，听惯了严肃的口气，如此反常让人有些费解。

　　“公子，我能说你语气有些特别吗？”无缺不怕死的说道，从越城回金玉堂后，公子好几次都一反常态，前几次自己不敢问，是因为他的脸上写着勿近，可是这次不一样，虽然反常但是却有几分可亲之意。

　　“特别吗？”潇湘反问道，有这么明显吗，就连在某些方面粗心的无缺都发现了自己变化。

　　“有点。”无缺说完便躲到了自己师父身后，只要师父在前面，再大的怒火都不用担心。

　　这么久的相处，无缺对于自己师父的崇拜和依赖显然已经超过了对堂主，以前自己的眼里心里只有堂主，可是现在，自己的心里眼里都是师父，甚至都想过假如有一天自己的师父要去云游四海，自己也要跟着去。只是，有这样的心没有这样的胆，自己可是公子最亲的护卫，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有些自责。

　　“你找我，可有事？”孤弦在他对面坐下，将酒杯挪向自己，他的身子不适合喝酒特别是烈酒。

　　“明日随我进宫面圣。”潇湘说道。

　　两人听了他说的话之后都愣住了，无缺一度认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甚至可能是幻听。师父为何要进宫去面见当朝天子？这两人之间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密谋，可是他们两个要不说，自己拿他们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