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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弹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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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有余,朝中并无大事,潇湘身为金玉堂堂主仍然是负责处理政务,天气每隔几天便是大雪,都城之内各家门前都积了很厚的大雪。当朝天子顾及到出入不便,也命朝中大臣若无要事无需朝见。
自从上次赏梅大会回来之后,潇湘对于院中的红梅也有了几分情意,一得空闲便到院中走走,今年大雪压枝,红梅开得再好也难以露出全貌,白红相间倒是另一番景致。
潇湘在亭中抚琴,大雪纷纷而下,虽然有些寒冷倒别有一般滋味在心间。琴音落下,潇湘看到琴头和琴尾所刻之字不由得轻叹,当年他赠自己此琴时说过的话仍然清晰在耳,他说,琴为剑抚,剑为琴舞,生死不离,剑弦一心。
“公子,侯公公来了。”姚管家过来禀报。
“不要告诉夫人。”潇湘实在不愿意自己的母亲担心。
“诺。”姚管家知道上次自己是鲁莽了一些,可是当时真正能让公子沉静下来的只有夫人了,毕竟自家公子骨子里还是一个孝顺的孩子,虽然做了那么多错事,自己从小在他身边他的本性还是了解一些。
走到大厅只见侯公公正在等自己,不知道此次又是何事,自上次两人争论之后,私下里再未会面,自己也不愿出门,除了上朝和处理堂中事务,自己这些天算是迷上了园中梅景。
“潇大人,赶紧跟我进宫面圣吧,奴才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侯公公说道。
“侯公公何出此言?”潇湘确实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大人可能不记得了,多年前陛下就说过,若是大人抚琴,非朝堂政变之事不可惊扰,必须得等琴音停后才可言事。”侯公公这么多年来金玉堂传旨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可是,这还是头一回听到琴声,询问了姚管家才知道是潇大人在抚琴,所以制止了管家去中途传报。
听闻此言,潇湘也想起了一些往事,当年他见自己爱琴也喜欢听自己抚琴的确在玩笑之间说过一句话,每次听自己抚琴就感觉天地间只剩他和自己二人而已,只是没想到他还真如此交代了传旨的公公。
“实在失礼,让公公久等。”潇湘说道。
“哪有失礼,这是陛下金口玉言,我们做奴才的遵旨照办。”侯公公对于眼前之人向来喜欢,他可比跟皇上同起居的国师待人善意多了。
两人出府之后就上了宫中的马车,马车上还特意放了炭盆,所以马车之内十分暖和。潇湘本想打听此次传自己进宫所谓何事,但是转念一想侯公公既然没有提及,自己询问便是不妥,此人常年伴在陛下身边,十分懂得分寸,该他说的他不会少说,不该他说的他不会多说,可说可不说的他是看人再说。
进了御书房之后,侯公公将耽搁之事言明,季冯正在批阅奏章,不由得停顿了一下,待侯公公退下之后,奏章也正好批阅完,抬头看着站在房中的潇湘。
“坐吧,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侯公公说你抚琴。”季冯说道。
“闲居府中多日,又逢大雪,红梅绽枝,所以起了意。”潇湘坐在炭火旁回道。
“雅趣多是闲时生,这雪下得好。”季冯难得如此好的心情,一直以来他对自己都恭敬有礼,能如此平淡地对话可真少有。
“不知陛下召臣进宫所谓何事?”潇湘不敢与他对视,他眼中的一切都足以让自己的理性覆灭。
“朕突然想听你抚琴了。”季冯认真地说道。
年少时两人经常一人抚琴一人舞剑,记得有一年大雪,自己在雪中舞剑,他在雪中弹琴,最后两人一起躺在雪里,那时候何其快乐,比这权势带给自己的快乐醉人得多。如果时间复返,自己不会再来争夺这宝座,自己也不要他掌管金玉堂,两人就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躲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然后一起到老。
“粗鄙之音难登大雅之堂。”潇湘说道。
“明白了,朕和你之间,只能有君臣之俗礼,君臣之要务,不能有君臣之乐。罢了,不为难你,有大臣弹劾你失职。”季冯早就看出来了,此人行为雅正,最怕两人之间有让人闲话之事。
前日朝中几位大臣一齐上奏,说金玉堂不顾北城之灾,重利轻民,这大臣之中就有萧相国,当初自己在赏梅大会上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过错,有些人心存不满不敢明言只敢阴为。北城之灾本该朝堂商议定救灾济民之计,如今却因为这件事情来指责金玉堂,到底还是牵强附会。
“臣多年来秉公行事,在其位谋其政,实不明因何失职。”潇湘自问向上对得起天子,向下不负百姓,对于这种指摘并无惧意。
“你的心思,朕心里清楚,可是有一位朝臣奏章所言极是,历年北城灾荒,富甲伸义,多能救民于水火之中,为何今年富绅请求减税入,金玉堂迟迟不许?”季冯直接问出其中的疑惑。
潇湘眉头轻皱,似乎想起来什么,当日姚管家向自己提过此事,自己确实没有依允减税。没想到后来竟然有人将这件事情告到了别处,以至于今日因此事被宣入宫。本来这只是一条祱入的事情,却被有心人上升为失职的问题。
见他一直不回答,季冯也不急,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他要打破多年以来的惯例,好几位大臣因为此事弹劾,他又该如何面对。以前自己是一直护着他,就算有弹劾之言,也不会追究,除非朝堂之上双方当庭对质,各有言语,才会去审视。事到如今,自己才真正明白,这些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昏庸无能的行为。
多年以来洛火国日益太平,边城驻军几十万,镇外邦,朝廷两相权衡,定庙堂,百姓免于动乱,士官各司其职,才有了垂拱而治的机会,循帝王之道,仿盛世之治,在他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不称职的天子。这天下人谁没有喜欢的人和事情,为什么自己身为天子便不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