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32、（三十二）代价

　　季冯看到群臣上奏的折子有些心烦，当他将一个折子扔在一边的时候看到潇湘还跪着，可是并未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你向来不喜欢这些附庸风雅之事，赏梅大会为何前往？”季冯走到窗外，大雪纷纷，仿佛想席卷一切，这天地之间的确如那人所言有大美。

　　“慕王府之中红梅胜景。”潇湘说道。

　　“你我之间竟然连真话都没有了。”季冯不由得感叹道，自己也不知道该拿眼前人如何是好，他以君臣待自己，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臣不敢欺君。”潇湘大惊，赶紧说道。

　　“潇湘，知道朕为何让你跪着吗？”季冯走到炉火旁边坐下，看着跪在眼前的人。

　　“臣愚，不知。”潇湘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因为盐铁库的事情觉得自己委屈吧？此次前往赏梅大会也不过是想看看其他朝臣经过此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态度。你以为朕猜疑你，可是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掌管金玉堂主之后，你与朕之间就越来越远了。”季冯觉得若是这些再不挑明，两人之间怕是会酿成大祸，毕竟他在越城所作所为早就有人上奏了。

　　潇湘不敢辩驳，因为一切正如他所言，此次参与赏梅大会的确是出于此心，可是有一点他不知道就是即便眼前人夺走自己所有的一切，自己也不会怨恨他，自己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唯一容不下的只有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他。

　　“起来吧，陪我说说话，像从前一样。”季冯见他不辩驳也无心再为难他，毕竟是自己最在意的人，为难他自己也不好受。

　　潇湘起身之后便来到季冯身边，看了看炉火边上的人，有一瞬间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他不是君自己不是臣，抛开世俗的约束，像小时候一样，自己抚琴他舞剑，一起学习经义，一起谈论天下事。可是，如今他是君王，自己是臣下，君臣有别，天道使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你自年少就在我的身边，如今却再不能如从前那样毫无嫌隙。你告诉我，怎样你才能回到以前？”季冯是真想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自己想与他共赏万里河山，他却以天理不容回驳自己，自己想要他陪在身边，可是他每日只顾政务，进宫见自己从来都不是为了私事，妥妥的社稷之臣。

　　“臣从来不敢对陛下有二心。”潇湘惶恐，再次跪下。

　　季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平息住自己的怒火，这个人迟早会把自己逼疯，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总是用君臣有别来提醒自己。自己身为堂堂的一国之主就不知道何谓君臣吗？ “越城之行，你派人暗中联系土音族之事，意欲何为？”季冯直接说道，既然他要说公事，那大家就谈公事吧。

　　“臣只是对土音族圣物白骨笛非常感兴趣。”潇湘没想到就连这件事情他都知道了。

　　“得到了白骨笛为何又献给了顺王？”季冯不禁追问道，既然他对此物感兴趣，自然应该保留此物。

　　潇湘没想到他会知道的如此清楚，突然间发问，让自己一时之间竟然对答不上来，如果面对的是别人，自然不会如此被动，可是到底在他面前，自己就连想好的回答都不敢说。

　　“是否需要朕替你回答？”季冯见他不回答更加生气，霍将军派人连夜送来的奏折就摆在自己的案台之上，细思极恐。

　　“臣不敢。”潇湘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谋逆之罪你认为你担待得起？这么多年来你在金玉堂所做的一切朕都看在眼里，朕夺你盐铁库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朕想保你可是法理不能容你。”季冯是真的生气，自己看到奏折之时就简直要气炸了，金玉堂掌握着洛火国的经济命脉，它若有任何异动，那对于洛火国来说将是一场浩劫。

　　“既然陛下都已经知道了，请陛下治臣死罪。”潇湘对于他的指责不做辩解，如他所言自己的确有反叛之心，罪不可恕。

　　季冯真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爽快，更没想到的是为何两人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一直信任他，纵容他，在执政之初自己设想过有人会反叛，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他。

　　“你是该死，你已经不是以前的潇湘了，你已经不是他了。”季冯感觉起身推开窗，让外面的北风刮进来，只有这北风才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臣的确是不是当年的潇湘了，可是陛下还是当年的季冯吗？”潇湘抬头问道，事已至此，大家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明明都已经变了不是吗？

　　听着潇湘的质问感受着刺骨的寒冷，季冯的心里竟然升起了难为的惬意。有多久他没有这样称呼自己了，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了。这些年自己也的确变了，忙于整肃朝纲将那些潜藏的危机都扼杀掉，等一切处理好之后，却发现身边人离自己远去了，自己想许给他一座盛世江山，可是他却再也不敢跟自己一起欣赏了。他越来越像一个贤臣，躬耕于政，身行于礼，成为了国之重器却再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了。

　　“我只是想陪你一生。”季冯说道，当年自己发动政变便是如此心意，认为世间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自己和他在一块，可是事到如今两人之间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洛火国的国主，该保护的是洛火国的子民。”潇湘说道，自从他成为天子，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史书记载，自己不想他被后世诟病，只希望他成为贤明之君受万人景仰。

　　“为何有了谋逆之心？”季冯问道。

　　“陛下醉心玄术，专宠于奸邪小人，忠臣不敢直谏，臣也是替天行道。”潇湘直言，自从国师相伴，朝堂之上忠臣不再言事，那些好逢迎拍马的大臣们却纷纷而动，自己最怕的局面就是这个。

　　去年洛火国大灾，天子竟然不问政事，醉心于玄术，让边城百姓民不聊生，导致民心动荡，自己既然不能劝谏，日暮途远，自己只能倒行逆施了。

　　季冯到底还是听出来他内心的不满，是自己太过于专注内心所求，到底是犯了一些不可饶恕的错误，自己亲临赏梅大会也是真想看看在朝廷之下，这些朝中大臣心中是否还有天下，眼中是否还有天子。只可惜自己确实有些失望，自己亲手提拔的几位重臣，就连当朝国相都不过是结党营私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