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31、（三十一）一花逸之

　　众人见孤弦跟陛下对话没有丝毫惧意，对答如流，只是收回了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看得出来陛下并非真心想治他的罪，对此也莫可奈何，都是敢怒不敢言。

　　侯公公跟在主子面前多年，自然看出来自己的主子对此人有些欣赏，不由得也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办法。

　　“陛下，刚才孤弦公子说术无善恶，看用术之人尔，不知道可否能给陛下和诸位大臣们展示一下他所言的术道。”侯公公建议道。

　　“好主意，孤弦以为何如？”季冯就知道这个老狐狸能看出自己的心意，若是术道不同，言论不同也就是人之常情了，这样自己也能赌这群臣子的口，也算是对国师有一个交代。

　　“诺。”孤弦知道陛下的用意，当朝天子如此气度，自己确实也心生敬佩，看来坏的不是天子，任何人都可能有一叶障目的时候。

　　孤弦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行至树下，寒光划过地面，笼罩全身，一时间人影和剑影都在梅花的包裹下分不清楚，孤弦以玄术御剑，剑气却是十分柔和，收剑之时，剑尖挑起一朵红梅缀在潇湘的鬓边。

　　众人见了之后无不为之惊叹，与刚才国师的玄术相比，这剑术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术虽然收住了，众人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不由得纷纷称赞。

　　潇湘没想到他最后竟然将梅花落在自己的鬓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陛下，陛下也正看着他，有一瞬间心中竟然生出了别样的情绪，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二人。

　　“玄术精妙，莫非你是凌云门弟子？”国师夙夜看了他以玄术御剑，称得上是世间少有的高手，玄术本就不好修炼，若能修成这御剑之术，那更是罕见。难怪他敢在众人面前如此孤傲，此人就连自己都难以有把握取胜，他要扬长而去，这王府的护卫根本拦不住。

　　孤弦对此人没有半点好感，之前在路上遇到宁雪城要刺杀他，今日见他各种媚态，故意不答。

　　“这梅下仙当属潇湘，剑中仙当属孤弦，妙哉。”季冯笑着说道，一朵梅花缀鬓间，人与梅花各成仙。

　　众人听陛下如此言自然也纷纷附和，夙夜虽然心生不满，但是也无法表达出来，今日本来该是自己的主场，结果竟然被潇湘抢了去，可是陛下此时正高兴，众位大臣也都转变了态度，本来还是剑拔弩张，现在看来却其乐融融，这世间最看不懂的还是人心。

　　萧相国向来和国师交好，见他似有不悦之色，赶紧示意他不要失了分寸，毕竟天子欣赏此二人，就算自己和国师联手在目前情况下也逆转不了局势。

　　潇湘一颗提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孤弦一举名动都城，自己猜不出来他背后的深意，不过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以前自己认为他会是自己的棋子，可是今日他的所作所为让自己不得不重新认识他？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之中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真是祸福难测。

　　“今日赏梅，朕十分高兴，顺王明日进宫领赏。”季冯说完便带着国师走了。

　　众人纷纷行恭送之礼，孤弦仍然倚栏饮酒，仿佛刚才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顺王爷没想到陛下要嘉奖自己，不过今日的赏梅会上大家还真是各有态度。自己一度以为皇兄夺了金玉堂的盐铁库，是想削弱金玉堂的实力，可是今日皇兄对潇湘的态度可是各种宠溺。

　　顺王府的马车将赏梅之人纷纷送回，潇湘和孤弦回到金玉堂之后，潇湘径直进了书房，本以为孤弦会回他的别院，没想到他竟然跟在自己身后一起进了书房。

　　“为何跟进来？”潇湘问道，但是对于他这个行为一点也不意外。

　　“你在生气。”孤弦说出自己的判断。

　　“你可知道你今日面对的都是什么人？”潇湘听他这么说更加生气，今天好几次他都险些丧命，这个人竟然不自知。

　　“他们与我无关。”孤弦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喜不喜欢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圣上面前，你也敢口无遮拦？你知不知道他是当朝国主，他要杀你你便无处可逃？你的凌云门再厉害能抵挡得了朝廷的大军？”潇湘想到这里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傻，他以为玄术厉害就能为所欲为？陛下喜爱玄术，才给了玄术在洛火国的地位，难道他不懂这一点？ “你是因为他才留在这金玉堂的吧”孤弦说出自己的判断。

　　潇湘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一定是疯了，今日赏梅大会上，他什么话不敢说，何等嚣张，何等肆无忌惮。

　　回到府中没过多久侯公公便来到金玉堂传旨陛下召见潇湘，潇湘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只是如此快，想必那人也是不想留时间给自己想对策吧。孤弦在自己的别院之中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依然喝着无缺为他准备的美酒，似乎在寻求一醉。

　　潇湘随侯公公进了皇宫，侯公公让他小心应对。潇湘自然明白侯公公的心思，好几次他都暗中帮助自己，所以对他也有几分感谢。

　　陛下在御书房，潇湘进了御书房之后行了拜见之礼，陛下一直没有让潇湘起身，潇湘也不敢起身，自己越来越不敢去揣测上意了，今日赏梅宴上自己以为他会发怒，可是他并没有。

　　“说说吧。”季冯过了好一会才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跪着的潇湘。

　　“不知陛下想听何事？”潇湘如实回答。

　　“就先说说那个叫孤弦的门客。”季冯说完便继续批阅奏章，自己可没错过那人对潇湘的爱慕之意，玄术不输国师，学识能辩三公，别说潇湘会对他另眼相看，就连自己都欣赏他。

　　“他本是凌云弟子，越城相识，救过臣几次性命，随臣回府之中就成门客。”潇湘如实禀报，不敢有半点隐瞒。

　　“救命之恩，难怪你在赏梅大会上如此护着他。”季冯倒是没想到孤弦会救过他的性命，这金玉堂到底还是凶险了一些，稍有不慎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良久陛下没开口，潇湘也不敢答话，就径直跪着，自己在赏梅大会上确实有些乱了分寸，可是如果再重头来一次自己还是会护他周全，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由得惊出一身汗。多少年了，自己竟然又有了不顾一切要保护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只是一个认识不久之人，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