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110、（一一一）赌约

　　对于国主来说，是不需要凡人的情感的，只可惜自己还是做不到，就算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将霍将军满门抄斩，将顺王爷流放边疆，可是也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若不杀人以何摄人，若不杀人以何制人？

　　“草民有一事想问。”潇湘没想到他竟然让自己明日就能见到季冯。

　　“问吧。”孤弦淡淡的说道，他若没有问题才奇怪，试问自己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然就是问自己当年是怎么做到的政变，反正他应该是看出来自己不会治他失言之罪了，所谓被宠之人有恃无恐就是他这种，季冯在位时他这样，自己在位时他仍然这样。

　　“您和戚将军之间赌了什么？”潇湘问道，一想到那个笑容，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似乎是在跟自己告别，可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安心。

　　“你在北城我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只要你返回都城，就意味着你与他再无瓜葛。”孤弦对于他的问题确实有些意外，毕竟相比于这个问题别的问题应该对他来说更重要才对。

　　潇湘没想到对赌协议是这样的，也就是说从自己返回都城之后，他便与自己只是陌路人？他明知道赌局还亲自送到都城？他曾经说过的话都是假话吗？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吗？

　　看着眉头紧皱的潇湘，孤弦不由得轻叹，有些人总是那么迟钝，有些感情来得太晚，直到真正的放手才知道最想牵谁的手，潇湘你现在明白了吗？只是太晚了，从你选择回都城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放手的准备，毕竟付出一切都留不住的人，对谁来说不是一场伤呢？

　　潇湘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一路上回忆着这一年的点点滴滴，以及到都城之后戚邺城的反应，难怪在王府之中，他没有拒绝罗夫人，根本无需拒绝，因为这意味着他又开启了新的生活，他是何等幸运？失去的一切又夺回来了，自己该恭喜他才是。

　　潇湘梦到了在后山的清潭与戚邺城冰嬉的画面，只是最终自己竟然一直停不下来，自己大喊戚邺城帮忙，可是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最后自己撞在清潭岸边才惊醒，发现原来是一个梦。

　　这么久相处的日子自己从来没有梦到过戚邺城，没想到才离开一天竟然梦到了他，想必是在睡之前想到关于他的事情。想到这里潇湘不由得苦笑，又忘了多思无益这一条了，他们之间的赌局本就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订立的，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再说，本来自己与戚邺城就不该有什么瓜葛，如此正好，自己在都城，他在北城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用完早膳，侯公公便来请自己前往天牢，没想到季冯入狱之后，侯公公还能正常当差，看上去还跟以前一样，看来和宫中还真是卧虎藏龙。

　　“潇大人，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侯公公轻声说道。

　　“谢侯公公提点，不过，在下一介草民早就不是大人了。”潇湘知道若不是念及过往，他不可能会跟自己多说一句话，可是对于他的独善其身仍然心有不满，恐怕在之前的事变之中他还戴罪立功了。不过他们身为宦官伺候谁不是伺候，能保命才是王道。

　　“在奴才心中，你仍然是大人。”侯公公说道，真不知道等在天牢之中他会怎样，毕竟他们之间的感情自己是知道的。

　　到了天牢之后，潇湘的心情十分凝重，天牢的空气十分潮湿，而且暗无天日，就算白天都是靠火把照明，任何人关在里面不出几日都会失常更别说身为国主的季冯，想到侯公公跟自己所说的话确实是善意的提醒。

　　潇湘越往里走心越沉重，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一想到季冯被关在这一年多，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不过也知道这个时候掉眼泪于事无补，自己必须振作起来。

　　“季冯，有人来看你了。”侯公公朝坐在墙角的人喊道。

　　潇湘只见他的头发蓬乱挡住了脸，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了，唯一与别的地方不同的就是这间牢房的正上方还有一个小的窗户，阳光打在地上。

　　牢中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一样，一动不动。

　　侯公公命人将牢门打开，然后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自己和守卫去外面等了，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看到季冯这番模样，自己也心疼，可是也没有办法。这一年里自己倒是来看过几次可是每次他都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到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来了。

　　走进牢房之中，潇湘站在太阳底下，几乎要晕过去，只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出事，若是自己在这牢中出事了恐怕会连累无辜。

　　“季冯，是我。”潇湘走到他面前，用手拨开他凌乱的长发，露出那张消瘦的脸，见他此番模样不由得心口绞痛。此时的他与之前自己认识的人完全判若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谁又能还如从前呢？

　　“你不该来。”季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的说道。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牢中的。”潇湘坚定的说道，听到他的声音并没有失常，内心一喜。

　　“你还是那么傻，成王败寇，我不过是将抢来的东西还回去。他既然放过你，你为何还要朝囚牢中跑？”季冯睁开眼睛，看到他脸上的疤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是最终并没有言语，除了这几道疤痕看上去他还不错。自己还记得季玉跟自己说他被囚禁在北城，顺便还告诉了自己他与戚邺城之间的事情，让自己死心。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既然你坐牢，我便陪你坐牢。”潇湘说道，这就是自己来的目的，既然走进来了，也就没想过要出去。

　　“又犯傻，你还是第一个自己要求坐牢的人。”季冯说道，这么多年来自己宠着他算是没白宠，可是显然已经让他无法无天了，根本不知道人要学会低头，要学会委曲求全。

　　“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在哪里我都是心甘情愿。”潇湘说道，也许自己无法将他救出大牢，但是自己也愿意留在牢中陪他。

　　看着如此坚定的潇湘，季冯到嘴边的话什么又吞回去，毕竟自己是了解他的，只要他决定的事情恐怕谁都改变不了。季玉命人带他进牢房的时候可曾想到这一点？从小的倔脾气，一点也没有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