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105、（一零六）乞求

　　到了这都城，他三番两次的失神都是为了同一个人，为他了他竟然想冒死觐见国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一人，自己想的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就如现在，他本可以跟自己在山中过着平静的日子，可是为了他的心上人来到了这座囚笼。真相有那么重要吗？自己知道，真相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天牢里的人，此生此世自己是比不上那人分毫了。

　　拿起桌上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这场赌局输得彻底，既然愿意赌也必然会认输，有些人有些事到底得不到求不来。国主到底是国主，算无遗策，自己努力想挣开的网，如今又自己一头栽进来。

　　第二日两人早早地退掉了房间朝相府走去，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十分热闹。潇湘向来不喜欢热闹的场合，眉头微皱，一路上都只是低着头前进。

　　戚邺城在他身旁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挡住快要撞到潇湘身上的人，都城的热闹是别的地方不可比的，所以就连戚邺城都有些累，庆幸的是快到相府的时候人没有那么多。

　　秦相国虽然是当朝国丈，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可是相府还是如从前那样，没有任何变动。潇湘知道自己是求人办事，可是在相府前面竟然有些胆怯，最终还是戚邺城麻烦守卫帮忙通传。

　　没过多久就有人出来了，出来的人是秦相国的二儿子秦建，他曾经在户部为官，还是潇湘的手下，只是官职太低，潇湘与他也并无交集。

　　“潇大人，家父身体抱恙，不宜见客。”秦建说道，语气之中尽是歉意，毕竟是前任上司，礼仪还是不能失。

　　“秦公子，在下有急事求见相国，麻烦公子帮忙美言几句。”潇湘觉得自己两颊发热，这样的话自己从没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的口中。

　　“家父这几日得国主隆恩，闭门养病，就连朝中之事都已经放下，若是大人有急事，还是另寻他人吧。”秦建见他相求也心有不忍，可是父亲交代不见，自己也无可奈何。

　　“既然相国身体抱恙，我们也就不打扰了，感谢秦公子。”戚邺城说道，自己所料没错，秦相国行事谨慎，无关之事恐怕都不会插手。

　　“不送。”秦建虽然不认识潇湘身边的人，不过这个时候能陪在他身边的想必就是那位为了他葬送大好前程的将军吧。这个世间每个人所求不一样，虽然在自己的世界里未必是一件好事，可是也能理解他的所为，毕竟人生在世，能遇到几个人让自己不顾一切呢？

　　潇湘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拉自己离开，这个秦建自己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若是自己苦苦哀求，他可能会心软通报一声也说不准，可是竟然被他拉走了，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如此看来自己要见国主还真是比登天还难。

　　“我说你为什么阻拦我，也许我再求求他他会答应的。”潇湘说道，提议到相府来求人办事的是他，如今拉着自己离开的也是他，真的有些搞不懂。

　　“秦相国是什么人？他既然决定不会见你，那么你就是磕破脑袋也没用。”戚邺城真的不知道这么多年他的官是怎么当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好歹也曾掌管着户部大权吧，但在待人接物以及识人断人之上怎么如此迟钝。

　　“你怎么知道他决定不见我，出来的是他儿子又不是他本人，或许通传之人根本没有告知他本人。”潇湘认为他过于主观判断，本人根本未到，为何要擅自揣测。

　　“作为相府门人，在天子脚下不至于如此大胆，既然你请他通传，他必然不敢有半点隐瞒，身为相国若是家奴都管不好，如何协助国主掌管朝中大臣。出来回绝你的既然是他儿子，就说明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若只是随口回绝大可让通传转告即可。”戚邺城说道，以秦相国如今在朝中的地位的确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么多年来他能一直稳坐宰相之位，如今还成为国丈的确没有必要再去冒险。潇湘不知道对于效忠前任国主的大臣们，大多不是被诛杀就是被流放，唯有他金玉堂堂主虽然易主却没有被满门抄斩，要知道他和前任国主的关系可不只是君臣这么简单。

　　之前两人在北城，自己尚且能护他周全，可是在自己交出兵权之后，两人又是置身于都城之中想要保护他恐怕也是心有余力不足，更何况自己当年曾经跟国主有过赌约，潇湘若是安居于边境那么一切归自己管，若是他重返都城那么一切就归他管。

　　这也是当年自己为什么要将所有能够威胁到潇湘的筹码迁往北城并且死死掌握在手中的主要原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是希望像禁脔一样将他软禁在西苑，就算他不理解，至少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是他还是一如之前宁愿死也要离开西院。

　　后来自己交出兵权归隐山林，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原谅，只可惜等他回忆起一切之后想的还是怎么离开自己。这些日子朝夕相处，自己对他有求必应，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情意，只是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本来潇湘对他的武断有些生气，可是听他这么一说也知道是自己少想了，看来自己想要见国主的确不容易。如今的季玉还是那个居住在自己府上的人吗？想到这不由得冷笑，亏自己之前还以为他没有任何功名之心，只是想当一只闲云野鹤，是自己求他入朝为官，让他辅佐国主一起治理天下，如今看来自己还真是做了不少愚蠢的事情。

　　“若是相国不见我，那就只有一条路了。”潇湘说道。

　　“你想怎么做？”戚邺城看着他一脸凝重，真想把他从都城带走，趁国主还没有发现他，带他离开这越远越好，只是，自己不能这么做，否则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闯天牢。”潇湘冷冷的说。

　　“你疯了？自古闯天牢者都是一个死，你不要性命了吗？”戚邺城是又气又担心，气的是为了那个人他三番两次不要性命，担心的是他真会这么做，毕竟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坚定。

　　“与其生不如死，还不如一死了之。”潇湘说道，自己从来都不畏惧死亡，从第一次选择季冯为止自己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为了他还真是舍得。见不到他你就生不如死了？”戚邺城感觉自己快被眼前的人气疯了，不过一想那关在天牢之人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情人，他有这种感想也是情理之中，想到这不由得自嘲，看来还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啊。

　　“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探寻一个真相。”潇湘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时心中很是紧张，本能地想解释，可是一解释又觉得别扭。这一路上他所做的一切自己都看在眼里，就连当初自己误会他他都没有解释，若说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和看法确实也做不到，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自己和他之间还牵扯着一个小轩。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在你没有记起一切之前，你不是过得很快乐？潇湘，我羡慕季冯，因为你可以为他舍生忘死，你对他的感情的确让人动容。”戚邺城说完这句之后眼中一沉，为什么这一次心疼竟然比上次还要强烈，有时候认清一个问题是一回事，体验又是另一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潇湘觉得自己有些慌，他明明答应会帮助自己的，这一路上也是这么做的，自己能下山就是全靠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说出这样的话？

　　自己对季冯确实是有着特殊的情感，可是经历了这么多，自己也只是希望能弄清楚真相，希望跟他同生共死，这是自己身为人臣该做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道义，自己都不可能放任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