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104、（一零五）都城

　　第二天无缺为两人准备好包裹，潇湘看着他欲言又止，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了解他，只是这有话不直说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潇湘询问道，每个人都变了，就连自己都变得浮躁起来，很容易生气，很容易不耐烦。

　　“我想跟你一起返都。”无缺说道，自己也没想过此行的危险，可是在都城里自己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不行。”潇湘直接拒绝了，别说在知道此行危险重重的情况下，就算不知道他也应该留下来照顾霍怀武，他的玄术早就废了在置身于危险之中恐怕自保都困难

　　“你留下吧，无缺，毕竟此行人的多少对他们来说没有不同，或者说人越多，你家公子会越被动。”霍怀武正好摇着轮椅出来，听到了这一幕。

　　“是。”无缺知道他们都是比自己聪明的人，他们两人都这么说了，那么自己此行确实帮不上太多忙，与其自己成为他的把柄还不如在这等他们回来。

　　离开院子之后，两人便去了马市挑了两匹马，准备了一些路上吃的东西之后便直接出了北城直奔都城。

　　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两人日出便赶路，日落就找客栈歇脚，一前一后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用膳的时候，戚邺城会问他是不是要停下来歇息两天再走，毕竟这一路在马上颠簸，人会很劳累，自己常年在马背上打战自然没什么，像他这样的文官恐怕出门多半都是乘马车和轿辇，这样的长途奔波可不多。

　　潇湘直接回绝了他的提议，既然都城里的某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也犯不着让无辜的人受牵连，霍怀武所说的那番话让自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在迷糊之中已经成了重要的一环。不过让自己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朝廷都已经在他手中了，为何不直接将自己捉拿归案就好，毕竟只要一道圣旨，戚邺城也无可奈何。

　　在这中间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现在的季冯怎么样了？一想到曾经的帝王如今沦为囚犯心中刺痛。

　　五日后，两人终于看到了都城城门，大写的玄武二字让潇湘一时间有些迷茫，自己记得当年这座城门是由陛下御笔亲题，没想到字还在城墙上，人却进了牢房。

　　“走吧。”戚邺城看着他望着楼上两字发呆，提醒道。

　　潇湘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时隔一年多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自己必然会跟那人同生共死，这是当年自己许下过的诺言。

　　两人经过护城河时，杨柳已经绿了，在斜阳的照射下十分柔美，都城的春天与北城的春天不一样，河中的水是引自洛河，十分清澈，风吹过河面泛起层层涟漪。

　　“想什么呢？”戚邺城见他一到都城门外就失神有些担心他，既然选择回来的是他，为何又如此惆怅，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在之前，自己或许还能有保护他的能力，可是在这都城之下自己能做的有限，因为有些事情自己也无能为力。多少次想劝他回头，可是看他一路上车马扬鞭的样子，又忍下来了，既然这是他想做的事情，自己就只能陪他做完。

　　“山水不知恨，万事皆会休。”潇湘说完便进城，没有哪一次心情是如此的凝重，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样了？

　　“答应我不要乱来，我们从长计议。”戚邺城不知道他此言何意，内心有些担心，都城之内天子脚下，看似繁华却也可能是步步杀机。

　　潇湘并没有回复他，只是头也不回地进了都城，要如何从长计议？天子脚下，权贵门前，自己一个落败的前朝逆臣从哪里开始去计划？

　　走在熟悉的集市上，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街上叫卖的声音十分响亮，大家都是为了生计。也许之前自己都没有仔细看过，小商小贩竟然都如此瘦弱，摆摊的人中竟然不少小孩。他们的声音还是这么稚嫩，不知道一天下来能赚多少银子，可是看着他们身上穿的也不过是粗布衣裳罢了。

　　自己从小锦衣玉食，出行多是乘轿，就算巡查也不过是那几条最繁华的街道，这样慢慢地走在大街之上的次数还真不多，也许是自己心境悲凉，看什么事情都带上了凄凉之意。

　　“我们就在这住下吧？”戚邺城试探的问道，前面就是客栈，看他这样失神的行走还不如先找一个地方休息好，毕竟等待两人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如果现在就六神无主，回头碰上事情又当如何？

　　“再朝前走吧。”潇湘回过神来，这条街离天牢太远了，自己想离他近一些。

　　“你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我有些后悔让你返场。”戚邺城说道，是因为那个人在这所以才会这样吧，人都还没见到自己先搭进去了。

　　这一辈子，他为了那个人还真是拼尽一切，自己真是有些嫉妒那个人，从前就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时间这么长了一点也没变。自己付出一切为他求得一隅安宁，却被他直接抛弃了，只为跟那个人同生共死。

　　想到这戚邺城觉得自己是真的后悔了，不该任由他反对，不该任由他胡来，毕竟都城的凶险自己并不比别人知道的少。

　　“你放心，我没事。”潇湘终于恢复了该有的理智，看着眼前人纵使自己误解他都不愿意解释一字的人，这个时候竟然脸上挂满了担忧。

　　“要么在这住下，你好好休息，要么现在我带你离开都城，你二选一。”戚邺城说道。

　　“好，就在这住下。”潇湘知道他只要坚持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已经到了天子脚下，马上就能弄清楚一切了，自己不能半途而废。

　　两人住进酒楼，找了两间上等厢房，戚邺城直接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房间，本以为会被拒绝，可是他竟然没发现跟在身后的自己，为了一个人失魂落魄至此，真是看了让人烦躁。

　　“潇湘，你若再不控制自己的心绪，我会将你绑走。”戚邺城只能放狠话。

　　“都城里要绑人可不容易，毕竟是天子脚下。”潇湘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赶紧说道，毕竟他一路上陪在自己身边也不能让他过于担心。

　　“我要绑人，就算是皇城那边都能做到，不信你试试。”戚邺城说道，自己也曾在都城生活过，这里的一切虽然有些变化，可是整个布局并没有变化。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保证不会鲁莽行事，也不会丧失理智。”潇湘说道，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尴尬，自己竟然是怕眼前人担心，真是有些可笑。罢了，看在他救了霍怀武的一命的份上自己对他的厌恶就减少一点吧。

　　“你是需要冷静，毕竟现在的局势你左右不了，你只能在困境中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戚邺城也被他的语气惊住了，不过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他这一路上对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阴晴不定，可这也是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导致的结果，换句话说，自己并没有责怪他，因为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负责。

　　“我知道。”潇湘说道，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一切就只能慢慢来，毕竟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救出他。

　　“你打算怎么办？”戚邺城问道。

　　“去顺王府，让他带我面见国主。”潇湘说道，几位王爷自己就是和顺王爷有些交情。

　　“顺王爷在去年就被流放了。”戚邺城说道，当时自己也在一旁，顺王爷作为季冯的胞弟自然不可能不受牵连，王府内所有的家眷都被罚为奴，王爷本人流放到边陲，金银珠宝全都没入国库。

　　“什么？”潇湘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来季玉还真是一位帝王之材，手段狠辣心狠手辣。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戚邺城对于他的惊讶有些意外，他在季冯身边呆了这么久，一直在权力的中心，难道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那只有一条路了，拦天子驾。”潇湘知道马上就是郊祭大典，为了天下农耕之事，天子会到郊外祈求上苍保佑风调雨顺，自己想见他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不可，郊祭是国之重典，天子所过之处提前清人，你拦天子驾就是影响郊祭，只会让你自己陷入不可回旋的境地。”戚邺城要成事得先谋事，如此毫无章法，只会碰得头破血流。

　　潇湘知道他所言不错，一时间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当年自己不爱结交权贵，如今竟然一条路都找不到，想到这竟然有些后悔，当年自己就应该跟那些人多多来往，这样就算遇到事情也不会所求无门。

　　“当年洛火国最受宠的大臣应该就是秦相国，他若愿意帮你，你面见国主的事情应该不难。”戚邺城说道，秦相国接手了金玉堂，其女儿是当今皇后，要想他帮忙虽然有些困难，比挡天子驾稳妥。

　　“我和他向来没有私交。”潇湘说道，虽然同朝为官好几载，私下里话却没说过几句。

　　“私交不论，既然是求人办事，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戚邺城说道，自己戍守边疆多年也知道秦丞相为官之道十分谨慎，对朝中之事向来都有先见之明，尤其懂得识人。

　　“那我们明天去相国府。”潇湘对于他所言十分赞同，既然不能硬碰硬也只能剑走偏锋，反正眼下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用完晚膳之后，戚邺城逼潇湘先上床休息，怕他胡思乱想，直到他睡着的时候自己才离开他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屋中，想到之后要面对的事情眉头紧皱，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把那个人当做情敌，如今自己算是明白了，自己连成为他情敌的资格可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