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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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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之在一阵头痛中醒来,只觉得口渴难耐,还没睁开眼睛,他就迷迷糊糊地招手:“水……”
耳边传来水声,不多时,一杯温热的茶就递到了宋明之手上。
宋明之迷迷糊糊撑起上身,呷了一口,突然有些清醒过来。
他迅速摩挲了一下身下,触感不对,像石头一样硌得身子生疼。
宋明之睁开眼睛,环顾四望。四周都是漆黑岩壁,只在自己对面能看得到光亮,好似是在一个洞穴之中。
他心下一沉,事情不妙,再一抬头,看到一位女子,正蹲在他对面,仔细端详自己。
青年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这女子有些眼熟。似乎是感到头痛,宋明之扶着额头蹙眉回想,终于想起来,这身泥黄色的短衣长裤,不就是昨天所救女子的穿着?
宋明之抬眸,眼神清明下来,问道:“姑娘,这是哪里?”
那女子恍若未闻,只伸出食指,沿着宋明之的眉骨,一路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轻点他的唇,痴醉地喃喃着:“生得真是好看……怪不得她会……”
“姑娘?”幸好宋明之是个好脾气的,耐着性子握住她的手,认真望着她的眼睛,“你可听得见我?”
那女子一下子愣住了,一时间看着宋明之的眼神复杂起来,不一会儿,竟蓄起泪水。
宋明之连忙松开手:“失礼了,我并非有意羞辱姑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女子泪珠滚落,垂下了头,声音沙哑:“你这样,让人多不忍心……”她哭着哭着,突然停住,挂上诡异的笑容,欺身上来。
宋明之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做此举动,连忙双手撑着身体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岩壁,再也无路可退,青年略带慌乱地质问:“姑娘!……姑娘这是何意?!”对方明知他双腿残废,难逃窘境。
女子已经近在眼前,一手撑着岩壁,一手捧起宋明之的脸,翻来覆去仔细打量,仿佛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宋明之连忙推拒:“姑娘请自重!”却被攫住双手,按在头顶,宋明之挺身力挣,分毫挣脱不了不说,还将自己修长的脖颈送到人家面前。
那女子凑近宋明之的颈窝,深深嗅了一口,低低道:“谁告诉你,我是姑娘了?”
宋明之一愣,昨日天黑看不清,只觉得这人青丝如瀑,身材瘦长,体态娇弱,容貌秀美,自然把“她”当做了女子。
细细想来,刚刚他的话音,都是低而沙哑,果真是男子的声音。
宋明之的脸不禁红了起来,他撇过脸艰难道:“是在下眼拙,冒犯了足下,实非本意……不过足下可否给在下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那男子低笑一声:“你要怎么将功赎过?”
宋明之心知来者不善,试探道:“待我回府,定当备好大礼,亲自登门谢罪。”
“不用如此麻烦,”那男子在宋明之耳边轻轻吐气,满意地看着他迅速红成一只熟透的虾子,他伸出两指轻轻抚过青年的耳廓,“在这里把你这张脸给我,就足够了。”
宋明之终于忍不住了:“……欺人太甚!这成何体统!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若胆敢在此做出这种事,我父亲不会放过你!”
那男子轻蔑一笑,总算直起身,与宋明之拉开了一段距离,不以为意地说:“真无趣,你是第二十三个这么说的人。”
宋明之瞳孔一缩:“什么第二十三个人?还有谁?他们都在哪里?”
那男子微微挑眉,回忆似的看了眼洞顶,随着一阵白光,他那张不辨雌雄的脸变成猫面,显出身后的一条长尾,指了指自己的小腹,邪佞地笑:“在这里——”
这个猎物大概会吓破胆了吧,猫妖得意洋洋地踱了几步,等待着青年的求饶。
“唉,都死了你不早说,害老子装了半天……”宋明之挠了挠头,温良怯弱的书生气变戏法一样消失无踪,他站起身来,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打从你到罗大善人家这四个月间,洛阳城附近失踪的三十五人,至少有二十三人是进了你的肚子。”
猫妖目瞪口呆地眼看着看着年轻人气质剧变,一脱文弱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狂倨傲,明明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却散发出久居上位者的矜贵威仪,本就不俗的容貌因着神采昂扬更显明艳。
“你不残废!”猫妖思绪转得飞快,惊疑不定,“你诓我?”
原来这个宋明之是故意接近罗家小姐,让她将自己锁定为猎物……这个人,他早就发现了失踪者与罗府的联系!
“让我猜猜……罗小姐心地善良,温柔怯懦,断不会与你合谋。这三十五人虽然都与她有关,可是并没有证据表明她参与了杀人……”陆墨勾起一抹笑,“但罗小姐却有一个问题,太容易倾心于男子。而此三十五人,半数以上是她所青睐过的男子,余下的,至少也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由此推断,你对罗小姐心生爱慕,却碍于罗大善人金光佑体,你无法接近,更不能与她表明心意。于是费尽心思清除掉她身边一切可能与之结成姻缘的男子……”
猫妖恨得牙齿痒,眼中凶光闪烁。昨夜猫大爷辛苦演的一场苦肉戏,现在看来简直是笑话一场……他聪明一世,倒竟被此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它恼羞成怒,立刻飞扑上来,打算杀人灭口,陆墨不慌不乱,一抬右手,握住了猫妖利爪,竟纹丝不动地止住了对方来势,左手顺势封了猫妖天灵命脉,接着按住猫妖的双臂,脚下一拐,利落至极地将他放倒在地,从腰间取出一沓符咒,连拍几张,彻底将妖力封印干净。
噬人无数为祸一方的猫妖,被一个人类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为何你不受返魂香影响?”猫妖忿忿不平。
“因为我提前服了解药。”陆墨懒洋洋地答。
猫妖被迫化为原型,呜呜低咽,他不是没有反抗,只是对方灵力太过浑厚,技巧又太过娴熟,他还没来得及发挥全部实力就被制服了。
陆墨整了整衣衫,拍拍灰尘,风度翩翩地拎起猫尾巴,走出洞去:“阿大!”
阿大早就在洞外恭候,俯身行礼:“恭喜少主。”
两人返回洛阳城,告知主簿大人洛阳城连续失踪案的来龙去脉,救出尚未被吞吃的受害者共九人,将猫妖与洞内搜到的证物一并递交,便动身返回圣教,此间种种按下不表。
符离通天教总坛
厅上筵席宴乐,歌舞升平,魔教众人尽情饮乐。
数位胡姬妖娆,一舞折腰,到动情处,还会坐到宾客怀中,媚眼如丝,百般撩拨,讨杯酒吃。席上早已乱哄哄一团,杯盘狼藉。
一位大胡子长老痛饮了身旁美人喂的酒,拍拍她的香肩:“去,给少主斟一杯,今日为少主接风洗尘,若是少主喝不尽兴,拿你是问!”
那美人悄悄打了个寒颤,强笑道:“是,门长老。”
随后连忙起身,整理了衣衫,取了酒壶,施施然来到首席座前,竟不敢抬头,更不敢作半分媚态:“……奴婢敬少主一杯。”
“嗯,满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随意慵懒,却十分清越好听。紧接着一只玉爵往前递了递,那握着酒爵的手指白皙修长,与手中白玉几无分别。
舞女小心翼翼地替少主斟满一杯,却因为紧张,不小心洒出些许,酒液顺着手指骨节流淌下去。
“啧,这么怕我?”陆墨蹙了蹙眉,放下酒爵,伸手挑起美人的下颌,“抬头,看着我。”
舞女颤抖地抬起头,只见年轻人斜倚在矮榻上,左手支颐,半束着长发,浅淡的桃花眼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容颜俊美不似世间之人。他松松垮垮地穿着暗红地提花罗直身,黑色里衬衣衽半开,白皙结实的胸膛上挂着一枚妖异的血玉,左心口有道淡淡瘢痕,再往下是一道漫卷如红色烟云的纹路隐没在衣襟下。
……是见者即死的红莲文身!
舞女吓得花容失色,当即跪坐下来涕泪横流:“少主,少主!饶了奴婢吧!”
陆墨正觉得好玩,摸着下巴问:“我长得就这么吓人?”
忽然身后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若你敢在我面前杀人,我一定杀了你!”
陆墨十分扫兴地翻了个白眼。他的身后,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名佩剑负弓的武者,此刻正紧紧盯着他背后的空门。
就在这一瞬间,嘈杂的宾客全部寂静下来,包括舞者乐师在内,皆死死盯着陆墨身后的武士。
有人已经悄悄摸起手边的直刀,蓄势待发。
陆墨顾自满饮一杯,笑道:“李大人,你看我像是要杀人吗?”他笑眯眯回头,盯着武者不怀好意,“不过若论性命之忧,还是先担心担心您自己吧。您可是在狼窝虎穴里,守着罗刹众鬼呢。”
李大人分毫不让地望着陆墨,手指一抬,宝剑已出鞘半寸。
只是那一瞬间,满堂也都是利刃出鞘的嗡鸣。
陆墨的表情冷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会儿,忽然又轻笑起来,回过头去:“我开玩笑的。来,接着奏乐,接着舞!诸位乘兴而来,理当尽兴而归!跟我满饮此杯!”他痛快喝完一杯,将玉爵狠狠掷于地上。
随着清脆的玉碎之音,众人仿佛从寂静中醒来,纷纷又举酒畅饮,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仿佛刚刚剑拔弩张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看着这纸醉金迷满室荒唐,李大人终于怒不可遏,冷哼一声,径直从宴厅中央走了出去。
陆墨早换了一只新的酒杯,浅浅斟酌中,冷冷望着李丞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