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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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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在通天教主书房门外侍立,眼见着那红衣灼灼的年轻人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走来。他的步态闲散而凝炼,眼神疏懒而精明,谈笑间眼中却无半点喜色。正在阿七暗自凝望时,却不小心撞进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
双方俱是一愣。
“阿七,干的不错啊!已经做到侍长了!”陆墨走到跟前,拍了拍阿七的肩膀。
阿七苦笑道:“属下只想快些回到少主身边当差。”
陆墨嘁了一声,调侃道:“少得了便宜卖乖,在我爹手底下,不比给我端茶倒水好多了?”
“让少主进来。”内室传来陆峥的声音,书房侍卫见礼,恭敬开门。
陆峥正在处理公务,见陆墨进来,搁了笔:“墨儿,教中事务熟悉得如何了?”
陆墨摆摆手,随意坐下:“没什么难的,就是总有只老苍蝇在耳边乱哄哄吵叫,叫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陆峥清了清嗓子:“在李校尉面前,你还是收敛着些。”
陆墨哼笑一声:“我可受不了,您还不如派我出去抢抢宝贝,杀杀叛徒,让我呆在总坛,我可是会随时忍不住想杀了他的。”
“陆墨!”陆峥见他又要口出狂言,皱着眉屏退左右,“你们都出去!”
几人鱼贯而出。
门方合上,只听得一声巨响,陆墨一掌就拍碎了身侧黄花梨木的小几。
年轻人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我不明白,爹您是怎么想的?您怎么能受那狗皇帝的招安??”
陆峥的表情一时复杂起来,神色挣扎地别开脸,背对着陆墨,语气生硬道:“你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知道。”
“凭什么!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人?因为那狗皇帝、那些狗正道,我们死了多少兄弟??现在你跟仇人倒成了一丘之貉??”陆墨大步走上前去,怒声质问。
“放肆!再胡搅蛮缠就禁你的足!”陆峥回过头来,也动了真怒。
“你可以干脆杀了我……我最恨背信弃义之人。”陆墨直视陆峥的眼睛,毫不回避。
“你以为我不敢吗!!”陆峥盛怒之下,一掌拍在陆墨前心,年轻人被击飞出去撞在了门柱上,门扉寸寸碎裂。
陆墨跌坐地上,喉间一热,涌出腥甜的血,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低笑一声,抬头望着陆峥:“被我戳中痛处了吧……”
陆峥装作看不见儿子眼中的哀伤与失望:“滚回你院子里去,禁足一月!除非你知道错在哪儿了,否则别想出来!”
璋华山若璞峰
月清风高,长夜寂寥。
孤松峭壁,怪石兀立处,端坐着一个年轻人。青色长衫随风而动,江湛紧闭双眼,微微蹙眉,浑身紧绷着,周身灵气郁沛,印堂明亮。
他在突破境界。
随着时间流逝,浓郁的灵气终于开始收敛,凝炼为一层实体般,萦绕流转在年轻人的皮肤表面。
江淳变换法诀,猝然发力,灵气再一次被压缩到极致,开始被层层吸收。年轻人气沉丹田,神蕴紫府,全神贯注。
忽然一声破碎的清音,灵气杳杳而散。
江淳睁开了眼睛,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又失败了。
明明早已经心动境圆满,为何迟迟无法突破?!为何?!
只是从融合境到心动境,他就已经花了十年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化神境,什么时候才能救回师兄!!
江淳力竭跪倒,狠狠地握着手下的山石,任凭尖锐的碎石砾扎入掌心。
灵机子长立一旁,叹了口气,上前施了个术法,止住江淳的伤势:“你靠着一口先天灵气,从旋照到开光用了一年,从开光到融合用了三年,五年心动境圆满,又五年灵寂境巅峰,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福分,再往后的元婴境,出窍境,少说也要跨越数百年时光,更别说化神境的突破,需要机缘气运,急不得。”
江淳低头不语,只是失神地望着地面。
灵机子佯装咳嗽:“咳……就连你师尊我,也已经出窍境圆满四十六年了,我也不敢说,就能比你先跨入化神境。”
江淳微微一动,抬起尚挂着血痕却已经伤口痊愈的双手,仔细端详,出窍境,已经可以随手治愈这些小伤,炼制存亡续断的灵丹妙药,下一步就是化神境了。
灵机子正色道:“修行持心,最忌空有术法而不务实,你心魔渐炽,多修无益,不如去弘正司领了牌子,下山游历一番,体悟世情人间,说不定可以寻得突破境界的契机。”
江淳面带痛苦,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知道,事已至此,只能下山寻找机会了。
灵机子道:“正好我这里有一桩案子需要你接手,明日办好宗中事务,便可出发。”
江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俯首:“弟子领命。”
翌日化县清水湾
客栈大堂,四个玄元宗弟子正等待支援。
“师姐,你见过这位江师兄吗?”一个黄衣少女托着双腮,百无聊赖地问,这女孩是纯字辈排行第一的师妹,法名吕纯宁。
“当然,他是咱们内门天资第一的高手,年纪轻轻就在明台会试夺得过魁首的。……不过真没想到这次是江师弟来,他不是一直在闭关修炼吗?”周衡素微微疑惑。
“明台会试……就是那个三十岁以下无论修为都能参加的内门大比?我都还没参加过呢,天呐,掌门首座方衡阳方师兄每日督促我们练剑,那么厉害,都也不是他的对手吗?”纯宁大惊失色,她扯了扯身旁高大青年的衣袖,“贺师兄,你有没有跟他交过手?”
贺衡远嘴角尴尬地抽搐了一下:“……我在他手底下,不过只走了三招……就落败了。”他有点胆寒地搓了搓手臂,明明自己会试排名也进了前十,实力也不差,可一想起跟江衡泽交手的经历,还是会觉得自己太弱小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独坐一隅的某个人突然冷哼,“明台会试只是比试,除魔捉妖可比那复杂多了,就算他得了魁首,也不见得能胜任得了。”
“衡明,你少说几句。”贺衡远尴尬劝道。当年张衡明惨败于衡泽之手,得了第四名,只差一名就能获得进入太宵洞寻宝的资格,难怪他耿耿于怀。
几人说话间,大堂门口走进一个白衣男子。
他身负双剑,青丝高束,剑眉斜飞,星目如电,鼻梁修长笔挺,薄唇冷峻微抿,气质清冷,风姿萧肃,表情之冷硬,竟让人在这炎炎夏日,能生出连他呼出的空气都是冰霜的错觉。
周衡素吃惊地站起来:“衡泽师弟……”
江淳简短的颔首回应:“师姐。”
“啊,师兄终于来啦!师兄过来坐!”吕纯宁连忙把贺衡远推开,空出座位。
“不必,带我去流清寨。”江淳没有心情在这里浪费时间,抬脚就走。
“师弟……”贺衡远尴尬地跟上,“等等我们!”
连情况都不了解清楚就轻举妄动?张衡明冷笑一声:“等着看你的好戏。”
清水湾
“对面就是流清山,流清寨在山腰处,周围陡峭,山路复杂,易守难攻,而且根据我们先前的探查,里面还有不少的妖物,我们没有把握……”贺衡远指着流清寨大致的位置,向江淳解释。
江淳点点头,远目观察地形,情况他来之前已经调查清楚,流清寨中有被山匪劫持的平民十六人。但是那里已经被妖邪占据,若不立即营救,只怕凶多吉少。
张衡明不怀好意地问:“衡泽师弟,听说你很强,那么你一定有办法救人吧?你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出口接应。”江淳不假思索。
“什么??”张衡明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哈哈哈,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还是我来部署吧。”
江淳凝视着流清寨的方向,淡淡道:“一刻钟内,到流清寨大门。”
说罢骈指一挥,飞剑出鞘,随风而起,踏剑而去,一无踪迹。
张衡远挖挖耳朵:“我没听错吧!一刻钟?他的意思是一刻钟就能解决吗?”
“不愧是灵寂境巅峰,师兄好帅啊!”吕纯宁捧心。
张衡明嘴硬道:“区区御剑,谁不会啊!”
周衡素道:“别说了!我们快跟上!”
几个呼吸的时间,江淳已经到了流清寨上空,他仔细观察了匪寨布局,东侧是库房,堆陈财物与粮食,把守很严,西南是武场,此时有不少匪徒在角斗,北侧是寨楼,东南是牢房,人质大多在此,流清寨四角设着高高的哨台,每个哨台上面有一名匪徒,还有一队匪徒持武器四处巡逻。
江淳阖眸轻嗅。
奇怪的是,整个寨子妖气浓重,却不见半个妖物。它们藏在哪儿呢?
他抽出素晖剑,指尖轻抹,鲜血溢出。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他随手将血抹在眼皮上,以血为媒闭目放出灵识查看。
果然如此……那么事情便简单多了。
江淳俯身跳了下去,流清寨中顿时惨叫四起。
四人等在流清寨大门口,果然陆续有人质互相搀扶着跑了出来。
他们清点人数,仔细询问,确定被困之人全部逃了出来。
只是迟迟不见江淳的身影。
张衡远与周衡素带人们下山安置,留下贺衡明和吕纯宁接应。
“师兄怎么还不出来啊……”吕纯宁担忧地不住张望。
“该不会是太逞强,死在里面了吧。”张衡明嘲笑道。
“不会的!师兄是那么厉害的人,他一定行!”吕纯宁眼睛瞪得圆鼓鼓。
张衡明实在气不过,敲了敲吕纯宁的脑袋瓜:“你可真会胳膊肘往外拐。”
又过了一柱香工夫,江淳才慢悠悠御剑出来,白色道袍随风浮动,纤尘未染,翩若游龙。
“师兄!你好棒啊!”
于是江淳身后立刻多了一个跟屁虫。
江淳淡淡看了来者一眼,并未回应,骈指一动,素晖剑追随新主人意志锵然归鞘。年轻人径直将流清寨的牌匾拆下,走到干净的处铺好坐下,稍一整理衣摆,阖了眼眸,竟立刻入了定。
他刚刚把毕生的所学全都运用出来了,要立刻对内观想,看看能否有所突破。
吕纯宁碰了一鼻子灰,轻轻哼了一声,又追过去:“师兄!”
她挨到师兄身边坐下:“师兄,你怎么老是不说话呀!”
江淳微微蹙眉,仍是不理。吕纯宁干脆开始自言自语:“师兄,你看,你生得这么好看,为何总是一副冷脸?不如多笑一下,定能迷倒万千少女!对了,江师兄你武艺道法都如此出众,为何掌门不提拔你做他的亲传弟子呢?还有为什么,旁人都只有一把剑,你有两把呢?素晖和霜均,听名字也配不成一对啊……”吕纯宁盯着剑镡附近的铭刻。
听到最后一句,江淳蓦然睁开眼:“干你何事。”
吕纯宁一下子打了个寒颤,连忙老老实实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