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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   过去五年间,江淳的修行崭露头角精进迅速,自与渊狼一战后,以十二岁的年纪跃升融合境,这份天赋自开宗立派以来无人能出其右,灵机子与掌门灵鸿更是对其寄予厚望。
      为稳住他的心神,不致走火入魔,几位长老合力以漱玉峰晶玉打制了一口玉棺,将陆墨尸身安放其中,棺椁停于灵气郁沛的若璞峰云笈阁。
      长老们坳不过江淳的坚持,陆墨的洁身净面,换衣敛容都是由江淳独自一人完成,他守住了他们的约定,守住了陆墨的秘密。
      但如今,只剩他一人。
      璋华山连日暴雨如瀑,云遮雾拢,暗无天日。云笈阁内,烛火闪烁,风拂帘动。少年静静地跪坐在半透明的玉棺前。
      透过棺壁,陆墨如沉睡般的脸庞朦胧可见。
      “我叫莫六,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六。”
      “不要怕……我会护着你的。”
      “放心,你师兄我最是神勇无敌!”
      “阿淳……我喜欢你!”
      江淳垂首,独自回味着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笑颜。
      自陆墨死后,他已经在此枯坐了七天。
      周围是清远的檀香,来自棺椁后,牌位前。香炉里烟火未断,巨大的“奠”字上悬着白纱,随风轻动。
      思绪蓦然转到陆墨身殒的刹那,江淳的眼神波动了起来,伴随着万念俱灰的凄惶,巨大的哀恸牢牢扼住他的喉咙,而眼泪早已流干。
      师兄去了,永远留在了最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留下他一个人独自抵御岁月流逝,独自温习过往情深。
      但他不会放手,终有那么一日,师兄会死而复生……
      江淳强忍着喉间灼痛,伸手轻抚玉棺,低低呢喃:“师兄……等我……”
      就在他恍惚的一瞬间,不知何处飞来一枚铁丸,借着雨声淅沥掩盖,直直向江淳的后颈飞去,却被他及时发觉,偏身躲开了一些,打在了肩胛处。
      少年吃痛惊醒,红着眼转身,尽管眼前天旋地转,还是扶着棺椁勉力站起来,提起佩剑:“谁?”
      三个黑衣人极快地从暗处闪出,都蒙面执刀,影子一样铺压上来。
      江淳正有不尽痛楚需要发泄,立即拔剑应战,左冲右突,出招大开大合,不顾生死,竟有几分陆墨出招的影子。
      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理智,任凭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人支配自己。那些黑衣人似乎也收敛着力道,如此一人对阵三人,倒勉强招架得住。一时间云笈阁内,暴雨瓢泼声,打斗声不绝于耳。
      随着金铁交鸣一声巨响,江淳竟生生斩飞一个黑衣人的短刀,他跳上对方的脖颈,长剑横在那人颈侧,一把扯下那人脸上的黑布,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你们是谁?!”江淳恨恨地问。
      黑衣人迅速往旁边递了个眼色,只轻蔑地笑:“你没必要知道。”竟紧紧抓住江淳的双臂,浑不顾自己的要害还在对方剑下。
      江淳顿感不妙,还没来得及挣扎,后颈便遭了一掌,身体软倒下去,跌在了地上。
      先前的黑衣人身后,阿七一脸疲惫地扯下蒙面走了出来,一脚将江淳踹到一边,不解气般低声骂道:“臭小子,真是晦气!”
      有了上次的交手,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小子的对手,特地带了几个兄弟上山襄助。为了江淳这一瞬间的松懈,他给他熏了足足七日的软筋散,也足足熬了七天七夜。
      但他们没有时间休息,迅速抹去打斗痕迹,检查过江淳确无受伤,便拉开棺盖,将陆墨背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带了出去。
      几人离去不过盏茶时间,空无一物的棺椁之内,忽然发出金红色的光芒,停留片刻,便消失无踪。
      一个外门弟子提着食盒前来送饭,只见江淳不省人事的昏死在地,连忙扔下食盒:“师父!师父!不好了——!”
      ——————————
      年矢每催,曦晖朗曜。山中日月轮转,人间倏忽十年。
      隆治二十一年六月 洛阳城
      是夜月明星稀,街市灯火如昼。三伏天气,难得夜凉如水,今日街上格外热闹,菜市口正演皮影戏,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
      人声嘈杂中,夹杂着女子的一声轻呼:“啊——”她的绢帕不慎随风飞了出去。
      “小如,我的帕子,快帮我找找……”绿衫女子拽着婢女逆着人群苦苦寻找,帕子丢了倒不心疼,可若被旁人拾了去,羞辱了清白就不好了。
      寻寻觅觅好一会儿,正在两人提心吊胆的时候,一位戴着帷帽坐着轮椅的白衣男子慢慢被人推了过来。
      那公子抬起手,递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帕:“姑娘可是在寻此物?”
      “小姐,让小如看看。”小如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那小姐忙将流萤小扇挡着脸垂下头。
      那男子一愣,轻道:“是在下失礼了……”他掀起帷纱,抬起头:“在下宋明之,家父乃是洛阳主簿宋第先,在下无意冒犯小姐,只想尽快将帕子归还,免得污了小姐清名。”
      那女子听闻此人家世如此显赫,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人,差点不小心惊呼出来。
      帷帽之下,是一张风流无暇的容颜:墨画般的两道眉,桃花似的一双眼,长睫如羽,鼻梁高挺,薄唇淡红,肌肤光洁,容止俊秀,神韵威仪。
      她接着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番,这宋公子虽坐着轮椅,满身书卷气,可丝毫不令人觉得羸弱,他托着绢帕的手掌看起来修长有力,身形挺拔,肩阔腿长,只可惜不良于行。
      那宋公子似是觉察到她的视线,抬眸微微莞尔。
      罗小姐心中悸动,连忙垂下视线,扯了扯自家婢女的衣角。小如得了意思,接过了帕子:“那便多谢公子了,我家小姐是城西罗大善人独女,今日有缘相遇,承蒙公子恩情,只是在外多有不便,只能来日再为报答了……”
      “小如!我没让你说这个!”罗小姐又羞又恼地搡了搡小如,小扇掩着面对宋公子福了福身:“多谢公子,我们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宋明之微笑着拱了拱手,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形状,温柔道:“告辞。”
      周围已有妇人少女悄悄望着宋明之议论,他淡淡扫了一眼四周,放下帷纱:“走。”
      “是,公子。”仆从推着宋明之继续前行。
      逛了会儿夜市,宋明之似是有些乏了,摆摆手:“咱们回去吧。”
      仆从道:“公子,您好一阵没出来散心了,真就这么回去?”
      “左右也没什么可看的,打道回府。”宋明之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略有些苍白。
      仆从只好推着他走进巷子里,行至巷子当中,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
      两人背后,某户人家大门轰然洞开,门栓都飞了出来,直冲宋明之头颈,仆从连忙上前护住自家主子,拔刀生生把那门栓劈作两段。
      宋明之转过轮椅,摘下帷帽一脸愠色,还未及发作,便看见一个女子被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子,拿着打牲畜的长鞭,一边打一边骂:“下作的贱人,没脸没皮的赔钱货,我打死你!”
      那女子疼得不停翻滚,沙哑着喉咙竟是连痛字都喊不出。
      “住手!”宋明之喝道。
      那男子停了鞭子,道:“你是谁?”
      “不论我是谁,当街打人都是罪恶!昭天律法有曰,当街殴打孩童、妇人者,罚五千钱,劳役三年。”宋明之强忍怒气,试图理论。
      谁知男子不以为意,扬鞭照打不误:“哪里冒出来的书呆子,休要多管闲事!”
      宋明之怒道:“你如此不仁不义,行径残忍,就不怕我报官吗?!”
      那男子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转过脸来嘲弄般地甩了甩鞭:“你去报啊,她是个奴籍,已发卖了出去的,从主人家逃回来,要是被抓回去,也是被打死的下场。你去报官,我立马就打死她,正好省了许多麻烦。”
      那女子挨了数十鞭,痛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窝在一旁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
      宋明之实在不能忍心:“你……当真是禽兽不如,枉为丈夫!”
      那男子哈哈大笑,掂掂手中鞭子:“禽兽?咱们一届粗人,确实不如公子斯文,哪管禽兽不禽兽的,人在我手里,自然生死由我。不过你要是心软,倒是拿几个大子儿出来,破破财免了她今日灾殃,不然可不要装活菩萨,假慈悲!”
      宋明之还没开口,他的仆从先气不过了:“村夫,休要讹人!”
      宋明之抬手制止了他,压着怒火,道:“你要多少?”
      “五百钱。”中年男子一听就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立刻狮子大开口。五百钱,够普通百姓三口之家生活半年了。
      宋明之思索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翡翠玉牌:“我这枚玉牌品相上佳,可抵万钱。”
      “公子,不可!”仆从急道。
      “你不要插嘴,”宋明之抬头道,“这枚玉牌给了你,这位姑娘随我回去,如何?”
      那男子夺过玉牌,就着明亮的月光仔细打量一番,狐疑道:“此话当真?”
      “当真。”宋明之点头。
      “你不会反悔,再把她送回来吧?”那男子捧着玉牌仔细摩挲,入手温润,成色极佳,确实是极品。他不敢相信竟有人如此痴傻,肯拿这价值连城的宝贝换一个逃家的奴隶。
      “君子一言九鼎,”宋明之见他松口,表情也微微放松,“将她的身契拿来吧。”
      “我这可没有,”男子奸诈一笑,收起了长鞭和玉佩,“先前说过了,这是已经卖出去的奴才,身契你找她的主人家去要吧。 ”
      宋明之蹙眉:“她的主人家是谁?”
      男子怕他反悔似的,赶紧退进弄堂里关了门:“城西罗大善人!”
      宋明之眼神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吩咐道:“扶她起来。”
      仆从扶起女子,走了几步,发现她双腿青肿,根本无法行走。
      宋明之无奈道:“抱着她。”
      仆从抱起女子走到他跟前,女子颤抖着埋下脸,蜷着身体缩在仆从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明之将帷帽递了过去,柔声道:“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待明日寻得了你的身契,便放你自由。”

      翌日清晨,仆从从外间醒来,照例进内屋去侍候公子穿衣盥洗,却只见空空的被褥。公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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