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桃园》唐子之

2、渴求(下)

　　进入虫洞，白衣男子和小女孩儿只觉晕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小女孩儿只得紧闭双眼，白衣男子也觉得视线迷离。

　　“醒醒啦，到站了。”应龙摇晃着白衣男子的肩膀，小女孩儿也被这声音唤醒。

　　白衣男子张开双眼，眼前的应龙已然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异国装扮。

　　白衣男子瞥了一眼四周，所处之地的修缮给他一种轻松而怪异的感觉。

　　小女孩儿四处打量着，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家宅的坐具看起来柔软而明亮，墙上的壁画也奇异而有趣，茶桌竟然是晶莹剔透的，在阳光的点缀下，好似什么珍石至宝。

　　应龙看着两个人的反应，哭笑不得。

　　“恩人，这是哪儿？”小女孩儿率先询问。

　　应龙抻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回答:“这里是我家。”

　　“阁下不是中原之人？”白衣男子面无神色地问道。

　　“哈哈哈，”应龙霎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都没差，没差。我是中国人。”

　　应龙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向白衣男子和小女孩儿一人递去一份自己的衣服。“两位暂且委屈一下，先穿着我的衣服。有时间带你们出去买合身的。”

　　白衣男子和小女孩儿面面相觑。半晌，百无禁忌的应龙才反应过来。男女授受不亲！于是便无奈地带小女孩去里间的卧室，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男子穿着应龙的衣服还算合身，只是搭配自己清辉玉臂般的长发有些莫名的违和感。而小女孩儿穿着应龙的T恤和短裤，则像是把整个自己包裹起来，顽皮中带着可爱。

　　待三人下楼，放眼一望，是沙发上捧书推镜的身影。

　　那人面容清丽，却带着一股英气，算不上绝美，可五官的排布却恰到好处。一袭乌黑长发松散地编成辫子，随意地搭在肩上。身着麻色长款中式半袖，配上九分棉麻裤，尽添古色古香。然而，足上却穿着英伦皮鞋，霎那间虽觉有些许格格不入，可整体观之，却素雅得体。

　　白秋离察觉到三人，也没舍得放下书，而是过了半晌，才用清朗的声音招呼两位新朋友，“来，坐。”

　　应龙瞬间开心地快步到白秋离面前，一个闷头扑到白秋离旁边的沙发上。

　　白秋离透着眼镜瞥了一眼应龙，对男子和小女孩那面的沙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男子礼貌地朝白秋离点了点头，随即坐下。女孩儿见状，也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上。

　　白秋离一直未言语，像是在等待什么。男子见此情形，便开口道:“在下不记得姓甚名谁，也已记不得之前的事情，是身负重伤时，被那位公子所救。”

　　小女孩儿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柔软的沙发上，还不时用手指戳戳沙发，内心啧啧称奇。

　　“你呢？”白秋离问道。

　　“昂？”

　　“小姑娘，介绍一下自己。”应龙代白秋离问道。

　　“小女子怜儿，明年便是及笄之年。自我生下便父母双亡，是阿嬷一人育我长大。可是阿嬷……”怜儿低下头，抿着嘴唇，不一会儿，眼眶里便泪花打转，睫毛上沾染的一抹晶莹扑闪着，就如她的名字一样，甚是惹人怜爱。

　　“怎么说着说着又哭了？别哭了，行不？我的大姐。”应龙双手抱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无奈地倚靠在沙发上。

　　白秋离瞪了应龙一眼，应龙赶忙正姿坐好，“咳，别哭了，怜儿妹妹。你想想你是来做什么的......”应龙不敢再往下说，他怕白秋离知道是自己给他添乱子，最后再害他颜面扫地，下不来台，自己难逃一训。

　　被这一提醒，怜儿反应过来，“贵人......您不是无所不能吗，求求您，求您让阿嬷复活！”

　　“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白秋离轻瞥一眼应龙，应龙则挠挠头刻意避开白秋离的目光。

　　“我问你，你渴求什么？”白秋离问。

　　“阿嬷！”怜儿此刻被失去亲人的情绪笼罩着，便不假思索，脱口便答。

　　“给你一日的时间思考，明日此时，我再问你一次。”白秋离转头看向男子，“你渴求什么？”

　　“无欲无求。”男子答道。

　　“你会有想要的东西的。慢慢想。”说罢，白秋离继续捧起书，目中无人地我行我素起来。

　　男子一声“先行告退”便起身上楼回房间。怜儿则不知所措地望了望对面的应龙。应龙内心叹气：靠，这一个个都什么脾气！

　　“走，怜儿，上楼收拾收拾，爷带你买衣服去。”

　　“嗯！”怜儿瞬间乌云褪去，对这个世界的期待与欣喜无处藏匿。

　　一大一小上了楼，却看见男子坐在应龙的床上，翻看着应龙床头书架上的书籍。

　　“喂！”一张口，应龙方才发觉，这人失忆了，得怎么称呼啊......犹豫半秒，继续开口:“那个谁......看你也不是没有教养的人，那你知不知道随便坐别人的床很不礼貌啊？”

　　“恩人......床是坐具，有何不可啊 ？”怜儿有些许疑惑。

　　男子瞥了眼应龙，又看了看怜儿，点点头，好似是在肯定怜儿的疑惑。随即又继续研究手中的书籍。

　　应龙瞬间语塞，踟蹰了一会儿，最终受好奇心驱使，走到男子身前，探头过去。

　　“《桃花源记》？”应龙哭笑不得，心道:初中生课本儿都能看得这么认真？

　　男子抬眼看了下应龙，道:“公子可是看过。”

　　何止是看过，他现在还深深记得，自己曾被老师罚抄《桃花源记》五十遍。

　　“看是看过。怎么，你对桃花源有兴趣？”应龙随口一问。

　　男子不作言语，思考了一会儿，方缓缓开口，“我许是想起来我渴求过什么了。”

　　男子顿了顿，又开口道:“首次看《桃花源记》时，我脑内闪过一些零星的感受，我以为这就是我所求的。”

　　应龙似是发呆了一秒，随即笑道:“不急，慢慢想。”

　　说罢，应龙取出书架抽屉里的钱夹，随手揣进裤兜。“怜儿，我们走。”

　　应龙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便顿住了。“喂，兄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买些用品？”

　　男子满目冷清看向应龙，“不了，我想寻些文字看。多谢好意。”

　　应龙瞥见沙发上单手支撑脸睡觉的白秋离，便对怜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大一小轻快地下楼，轻手轻脚向别墅的外门走去。

　　应龙的指尖刚碰到门把，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朗又温和的训斥，“把鞋穿上。”

　　尽管应龙万分地不情愿，几番纠结辗转，又看见白秋离死盯着自己的冷漠眼神，应龙只好悻悻翻出鞋柜里自己唯一的一双跑鞋，磨磨蹭蹭地穿上。穿好后还不忘报告白秋离一声。

　　白秋离瞥了一眼应龙的脚，又蜻蜓点水地瞥了眼应龙的眼睛，“去吧。”

　　走出别墅的大门，应龙长舒一口气，怜儿原本莫名其妙也跟着紧绷的心脏，终于也舒缓了下来。

　　这个地方的市集虽不若燕守城市集金翠耀日，罗绮飘香，但却别有一番风味，鳞次栉比，最高的建筑物犹如通天宝塔，震撼人心。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车轿无需牲口做动力，便能如出弦之箭般风驰电掣。

　　应龙随便带怜儿进了一家少女服装店，满目琳琅的服饰使怜儿眼花缭乱。

　　“哇！”怜儿不禁惊叹。

　　应龙道:“喜欢哪件就试，合身就让店员包起来。”

　　“嗯！”怜儿兴奋地点头。可过了一会儿，怜儿却犹豫不决起来。

　　这异国所有的服饰都略显单薄，给人以奇异陌生之感。

　　女售货员看见着小女孩儿犹豫不决，便微笑着向小女孩儿推荐几款连衣裙，热情地拉着怜儿去试衣间试衣。

　　过了许久，应龙见怜儿扑红着脸出来。没错，怜儿选了最长的那条。

　　买过衣服，应龙带怜儿把各种商店逛了个遍。一大一小收获了许多零食和种种小玩意。

　　路过一家男装店时，应龙的目光被橱窗里一个模特的扮相吸引。束在身后的黑色假长发，白衬衣配灰色条纹西装马甲，再搭上灰色西裤。这冷峻的气质与救回来的某位简直如出一辙。

　　“帮我把那个模特身上的那套包起来。”应龙指着橱窗，对店员说着。“对对对，一整套，不要假发。”

　　回到别墅，映入眼帘的确是交谈融洽的白秋离与失忆男子两人。

　　我去，不是吧……这个画面怎么违和感这么强？应龙心道。

　　白秋离讲述着:“这个世界人人平等，自给自足。没有君主帝王，没有战争，没有剥削和压迫……”

　　“原来书中的桃花源是真的存在的。”男子声音渐弱，却透着感慨。

　　男子换上应龙买回来的衣服，束上长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峻的英伦气质。

　　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应龙的黑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小脑瓜飞速思考着。最后他将手伸向茶几上白秋离的金丝边眼镜……

　　现在就完美了嘛！

　　不料，一只手蓦然出现在应龙的肩膀上。煮完茶回来的白秋离轻笑着调侃应龙，“审美不错。”

　　应龙赶忙岔开话题，“不过说起来，你的眼镜居然是是平光镜。你不近视为什么要戴眼镜啊？”

　　白秋离微笑着打算取下架在正在发愣的男子鼻梁上的眼镜。不料却被男子抓住手腕，“等等。”

　　这个动作持续半晌，男子才松手。白秋离取下眼镜顺势戴在自己的脸上。

　　“两位公子，我得回去了。皇上还在等着我，百姓还在等着我，我的火伴们还在等着我。”

　　怎么突然想起来了？应龙不解。不消片刻，应龙突然反应过来。嗷……这眼镜是个好东西啊……

　　白秋离问:“不去寻你的桃花源了？”

　　“我已经寻到了。”

　　“这不是你的世界。”

　　“嗯，这也不是我的桃花源。”

　　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才是一个将军该做的。太平盛世，国泰民安，才是一个将军该寻的。

　　“在下魏远道。感念二位公子恩情，他日若有需，定当涌泉相报。”魏远道作揖道谢。

　　应龙笑着拍拍魏远道的肩，“我叫应龙，那个刻薄相儿的叫白秋离。从今天起，大家就都是兄弟了。你也不用道什么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应龙倒是说得一番好听话，完全没有给白秋离反应的机会，就已经打开虫洞。

　　“你要回去了吗？”怜儿扯了扯魏远道的衣角，有些不舍。

　　“嗯。怜儿姑娘，有缘再会。”

　　“哎，等等，你自己的衣服带上。”应龙连忙将那身带血渍的白衣递给魏远道，“这套衣服呢，你留着。以后来时再穿。”

　　魏远道看着那身破烂不堪的白衣安静几秒，最后也接了过来，“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