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严洲,是我 ...
-
火车站等车间隙,严洲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低头刷手机。
不时切换到微信皱皱眉头。
一小时前在地铁上,他给某人发去一条信息,说他今晚到,这一个小时他有意无意大概翻了五六次微信,对方杳无回音。
看着对话框顶上清晰的备注名“不靠谱不是人”,严洲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已经特意挑在晚上了,这门还要进不去吗……
还好,在高铁上迷迷糊糊之际,手心传来了手机的轻微震动,严洲睡眠浅,马上抬起手解锁。
不靠谱不是人:OK。
严洲长出一口气。
此刻的许珮桐正在休息室吃快餐。在吃方面,他从小就表现出粗糙的一面,从孩童时开始就毫不挑食,但看到美食也会馋,可以说上下限都很高。裴书远时常跟他打趣说是伯母做饭手艺太那啥给逼的,但严洲不以为然,食物嘛,不就碳水、蛋白质、脂肪这些,组合一下比例适当别营养失衡就行。
所以,他吃饭一般是匀速且不慢,有时舔舔嘴边的汤渍,总的来说,还蛮让对面的人有食欲的。
但是今天吃得明显比平时开心一点。
对面的裴书远:“今天咋啦,吃得那么开心?”
许珮桐:“我去,这你都看得出来?”
“毕竟一起厮混十几年了嘛,但是”,裴书远一脸不可置信,“我说你不是吧,下限又变低了?一份快餐就让你开心,这也……”
“面面你想多了,哈哈,今天刘姥姥说我对几篇文章的理解到位~~~”许珮桐想到午饭前短会上主任难得温和的脸,突然丧权辱国地有种冲动,想发誓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平时见面就吐槽的人是谁?”
“……”
“为表忠诚我今晚就回去肝一段,起码……把引言写起来,再也不能空白!!”
“桐桐,你刚刚看手机的时候还说你今晚有事。”裴书远善意提醒眼前人。
“我擦,租客要来……”
“我说我就不懂了,你这么好的房子租出去干嘛,你不知道不是自己的房子根本不会心疼好吗?墙壁剐蹭怎么办?弄脏怎么办?都很麻烦的好吧。你这还是新房!”裴书远忍不住替他心疼,“还有现在房子一租一年起,你是真不打算找女朋友了?当初是谁给我炫耀自家的大卧室大厨房还幻想有一道美丽的倩影和你一起生活???”
“……”许珮桐沉默。
“单身狗何必为难单身狗……”许珮桐叹息。
其实许珮桐自己也有点纠结,不管是谁,干干净净的新房子租出去总归有点不放心,但想到家里三阿哥那张臭脸,突然又觉得一切都值得,虽然许珮桐嘴上很嫌弃,行动上也很嫌弃,没耐心又粗放,从来没让他吃上过一顿猫干粮以外的东西,洗澡也是能不洗就不洗,梳毛更不知是啥玩意儿,但一想到有时候值完班回家小东西饿得扒他腿,他又觉得这样不行。反正次卧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就租出去了吧。
其实租客看起来也挺好的,白白净净,不像个来事儿的主。
就是千万别拖家带口……
不行,晚上得谈谈。
“你就两个箱子啊,快进来吧。”许珮桐打开门,没想到帮租客搬家完全不费事儿。
“嗯……大部分东西都寄家里了,”严洲寻思着眼前人之前的生疏感怎么无影无踪,“我寝室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寝室?你刚毕业啊?”
“嗯,硕士。”
“啊,好的好的。”我去,刚毕业就要做爸爸了吗?看这节奏是把老婆放家里让爸妈照顾了?
“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Z省的。”严洲把行李箱拉到次卧,回身回答斜倚在次卧门框上的许珮桐。
“你这在外面......家里不会不方便吗?”敢情是把老婆托给家里人照顾了?
不方便什么?严洲愣了一两秒,是觉得我爸妈需要我照顾还是听闻Z省女儿不远嫁,不,咳咳,父母希望儿子也最好留在省会的想法。
“不会,我爸妈还年轻,而且好说话。”
许珮桐了然,果然是利用父母的善良,甩手把怀孕的老婆丢给父母了。
虽然许珮桐是条可怜的单身狗,但对这种不体贴的男人,他内心有点瞧不上。
还不如我对三阿哥呢。
如果我有爱人,肯定放在手里怕歪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惜,没人给我疼。
许珮桐又想到了令他头疼的配偶问题。
看着对方的神色逐渐沉重,严洲有点摸不透,毕竟不知道人家的家庭观念,于是打算转到年轻人的共同频道。
他对许珮桐一挑眉毛,故作随意地说:“不在家,没人管,自由呗。”
卧槽,许珮桐内心难得爆粗。还“没人管”嘞。
这房子租给渣男了啊。
对方还一副“你懂的”的表情,这个社会,到底是人性的灭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不用担心拖家带口了。他现在比较担心家里会带进什么奇奇怪怪的女人。
“你你你,不能往家里带人啊。”许珮桐突然控制不住严肃起来。
严洲想着大概对方喜欢清静或者怕脏怕收拾,连忙打包票,“没问题,家庭环境一定保持洁净。”
许珮桐内心的小人仰天长叹:我想家里道德氛围洁净。
许珮桐简单指明了家里的设备,洗衣机、烧水壶、升降晾衣架,谈了谈租房的其他细节,等到差不多说完,他就赶紧缩回书房了。
渣男的气息,感觉自己染上就会变坏。
联系一下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真是人不可貌相。啧啧。
严洲察觉到对方不是很热情,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也不是很有所谓,坐了一下午高铁浑身酸痛,他打算早点睡觉,便转身回房洗漱了。
书房和次卧隔得近,严洲洗澡淅沥沥的水声穿过墙壁,钻进了许珮桐的耳朵。或许是出于对渣男近距离接触的不习惯,许珮桐觉得水声尤其烦人,但又控制不住去注意。
一直到水声变小,消失,隔壁才变得安静下来。
许珮桐的注意力终于又回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只是思路又一次短路。
其实,他也是个学霸,甚至是不弱于严洲那种,毕竟H大医学院分很高。不过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他妈一路读到博士,家里的书柜从他有记忆起就满当当,对他而言,学习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他自己也是硕博连读,这没什么稀奇,身边年轻同事大部分都是博士。顶尖的医学期刊艰涩还都是英文,他连看两三个小时也不会开小差,时间就这样过去,这于他是一种习惯。
但是许珮桐很不喜欢写论文。国内的科研环境很多时候是目标导向,为了某个评价系统,科研工作者要翻来覆去琢磨现在已有的研究成果有什么细微的不足,方法排列组合,为了找创新点焦头烂额,总归不是为了研究的乐趣。许珮桐经常觉得没有意义。
他最烦没有意义还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如果一件事,连自己都不完全认可,他实在很难为之全力以赴。
在书房磨磨蹭蹭到十二点半,许珮桐决定去睡了。他打开房门,刚准备左转回主卧,突然猛地想起右手边的次卧已经不是空着的了。
竟然觉得有点神奇。
第二天,许珮桐是在食物的香味中醒来的。迷迷糊糊中他吸了吸鼻子,好像是培根和炒蛋的味道。
这才想起来,家里有人了。
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7点,对于周六来说有点早。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慢慢踱到厨房,严洲正在电饭煲前舀粥,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好像挺专心的样子。
“你会做饭?”
严洲猛地一转头,看到房东大人头顶的一撮毛不驯地立着,不由得笑了出来。
“对啊,昨天睡得早,起床准备弄点吃的。话说你这冰箱也太空了,冷冻柜里就一盒临期培根,我打算帮你解决一下。我还炒了四个蛋,对了,你要喝粥吗我给你舀?”
喝着粥的许珮桐莫名其妙感觉有点暖。他自己的厨艺,是老妈那里一脉相承的辣鸡,上一次萌发学做饭的想法他奶奶教了他快手菜三连:鱼香肉丝、手撕包菜、酸辣土豆丝,连续学了一个周末,他现在也只会手撕包菜,因为不用切,也不用复杂的调料。
其他技能,大概就是炒青菜,泡面和煮粥了。拜现在买的电饭煲精准的水米刻度所赐,终于他的技能多了一项煮饭。
再看眼前松松软软的西式炒蛋,微焦但不过分、闪着油光的培根,许珮桐决定先把人家的人品抛一边,吃了再说。
“今天不好意思,没经过你同意就用了厨房。你门禁卡没给我,我出门买早点有点儿买不方便。你放心,我也会给家里买点菜的。”严洲想了一想,没有坐对面,坐在了许珮桐左手边。坐对面吃饭,抬头对视,有点怪。
“哦对,门禁卡一会儿给你。”严洲心说,果然人是个多面体,对女人来说他是渣男,对室友来说,好像也不算太差?
这是在美食面前投降了吗?肚子得到了熨帖的抚慰,许珮桐选择瘫到书房的转椅上。三阿哥从门外优雅地进来,一跳蹦到许珮桐的大腿上,看这一脸靥足的样子,想必已经有人照顾了吧。
虽然有洗碗机,但这三盘两碗的,严洲还是决定手洗。刚甩干手上的水珠,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陌生号码,他没多想就接起。
“喂,哪位?”
“严洲,是我。”
声线似乎有点更低沉了,但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严洲还是晃了晃神,眼前黑了一下。
一句霸道的“是我”,还是老样子,严洲摇摇头:怎么,我非得记得你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