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事故》问石

3、第 3 章 毕业前的大

　　毕业前的大半个月悠闲也无聊。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这段时间回忆起来必须是热烈且难忘的，毕竟同窗两年总有些羁绊，最后的日子往往挤满了不醉不休的散伙饭、各色各样的毕业庆典、穷游也很爽的毕业旅行，当然还有……永不缺席的毕业分手。
　　但这一切，仿佛与严洲无关。
　　或者说，有关，也无关。
　　严洲这个人吧，你说他独，那是没有的。他留着乌黑干净的头发，有一点刘海垂顺在额头，天生一张笑脸，眼神清澈简单，透着一股单纯，不熟悉的人只能从那张脸上看到乐观，甚至活泼；总之，完全和孤僻、倨傲这些词儿沾不上边。集体活动他都参加，和寝室室友关系也很融洽，小组作业大包大揽，找他帮忙也从不拒绝，最多稍微犹豫就应下了，最后还处理得妥妥帖帖。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你仿佛永远也走不进他的内心。在聚餐的最边上，在庆典的后排，在无数个安静而略显冷清的角落，你总会理所当然地发现他的身影，在微笑，或是发呆。他好像总和别人隔着一层什么，怎么也无法靠近。常联系的朋友一大堆，但你要是问他系里和谁关系好，他可能自己也要愣怔。

　　唯一的例外，他主动约陆思凡吃了个饭。
　　陆思凡是个女生，和严洲完全不一样的是，她爽快爱笑，做事利落，安静的时候还能算得上温柔；至于颜值，对不起，在严洲这里没有评分（看了太多年了），不过根据身边人的反映，算不上大美女，属于顺眼挂。严洲和她高中同校，见过很多回，也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一直到考到同一所大学，才在入学的老乡会上正式认识，留了联系方式。至于怎么熟起来的，两人现在也不记得了，可能相似的生长环境总归让对方觉得熟悉而安全吧。
　　对陆思凡那样不缺友谊的人来说，对严洲是天然的学霸崇拜，每次和严洲一起自习都感慨他专注起来不是人。但要说他对她而言非常特别，并没有。
　　对严洲来说，是单方面认可并接纳了这段友谊。严洲从认识到自己性向开始，就习惯和女性朋友维持一种淡淡的关系，为了防止感情越来越好以至于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总是拒绝一起吃饭或者出去。大一寒假的时候陆思凡让严洲推了一些电影，其中不小心混了一部《断背山》。结果陆思凡看完和他随口说了一句“同性恋很正常啊”，让严洲蓦然感到一阵暖意，好像被这个世界理解了一样。从此严洲就不排斥和陆思凡走得近，加上陆思凡原本就很好相处，严洲和她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很开心很舒展。
　　记得有一次看到朋友圈大家转发的无聊问卷，有一道“你最好的朋友是谁”，严洲看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就是陆思凡。
　　真的，理解万岁。
　　大三可能是严洲最迷茫的时候。毕业保研、出国、找工作他好像觉得都可以，又都没目标，他知道人生有很多可能，但各个领域看到的那些所谓最优秀的人，他们的人生，对严洲也并不吸引。严洲几乎有种人生一眼望到头的感觉，对未来无措也没有很大希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可以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生活，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而他只觉得疲惫和无望。偏偏外人都觉得他品学兼优、家境优裕、无忧无虑，只有他自己仿佛在泥淖中挣扎，这种外界观感和自我认知的偏差，让他觉得内心的情感和想法完全没有突破口，一天天堵在胸口，快要窒息。
　　就在这个当口，像在束缚中划破一个小口子，他放弃似的，和陆思凡坦白了性向。
　　到目前为止，陆思凡也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竟然还是个女生。
　　好在惊讶过后，她也没有因此对严洲态度有什么不同。
　　一晃几年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严洲觉得她这样的反应，真是再好不过了。
　　陆思凡成绩也不错，也是保研党，和严洲一样毕业去H市工作。
　　两人出去吃饭一般迁就严洲的选择，这次选了个松饼店。
　　“咱是不是太精致了点？”陆思凡对晚饭吃松饼有点接受障碍。
　　“你可以点一只鸡啊。”严洲指指菜单最后一页的烤鸡，摆盘看起来还OK。
　　“……我不会点，你也不会。”
　　“……”
　　在对话朝某个诡异的方向堪堪转弯的时候，陆思凡一把拉了回来，“听说乔宴回国了，”说完抬头看了看严洲的脸色。
　　乔宴是严洲高中同班同学，也是那个让严洲认识到自己是GAY的男生。乔宴早熟一些，是两人关系里的引导者，等严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陷进去了。然后没有然后，乔宴没和严洲通气就定下了本科出国的想法，告诉严洲的时候都拿到offer了。和千千万万的狗血青春校园恋情一样，严洲没有理由阻碍别人的发展，这段感情也草草结束。他甚至没有去机场送行，然而没人知道他在家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哭成兔子。
　　“哦，嗯，挺好的呀。”严洲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时间冲淡的，这真是一件很荒谬又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当时以为的死去活来，现在也只换成了心跳漏一拍，然后，一切照常。
　　吃完饭，严洲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回忆着高中那些带着青春滤镜的片段，也许由于结局太残酷，他一直不肯回想，现在发现竟也忘掉很多了。

　　就在这悠然而舒缓的节奏里，严洲度过了大学最后的一段日子。
　　他的东西该扔的扔，常穿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装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其他和书一起打包寄回了家里。简单搞了个卫生，他头也不回地跨上了离开的路途。

　　许珮桐快要疯了。
　　不知道是猪招谁惹谁了，仿佛全中国人民都爱生猪宝宝。有福？许珮桐实在想不出做猪有什么好的，难道猪肉味道佳，猪毛做鬃刷……一身都是宝吗？
　　不过半年下来，许珮桐已经放弃挣扎，逐渐接受今年特别忙这个事实了。
　　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主任她最近不知道接到什么命令，一定要把科室的科研工作提起来，好了，每人除了本职工作还要每周报告近期读了什么文献，科研什么进展，真的是想到就头大，望着空白Latex的这一瞬间，有一种让人突然觉得失去所有快乐的错觉。
　　昨晚搞到一点，早上匆匆洗漱，许珮桐肚里空空如也，全靠出门前的一杯咖啡续命。他看着挡风玻璃前纹丝不动的车流，觉得非常不是滋味，感叹自己一定是社畜本畜。
　　瞄一眼手机，6月28日，周五，我去，又到了汇报的时间，哀我生之多艰。
　　等一下，脑海中闪过一点异样，今天这个日子好像有什么安排？
　　使劲思索了一番，除了感觉到大脑有点胀，他别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