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王府 ...
-
上元朝会后,我正式册封了玉河郡主。册封没有仪式,只有一纸盖了印玺的文书。和文书同步批下来的,还有宋尚璊的晋升和一纸婚书,八月初六玉河郡主赐配兵部侍郎宋尚璊。
拿到旨意时,我才知道宋尚璊原来一直挂了个亲卫的名在长平王苏桓明那里。如今文选一过,圣上钦点宋尚璊为兵部侍郎,和刑部侍郎明初看了个齐。
这就算板上钉钉了。
朝臣民间皆议论纷纷,说这宋明两家倒真是长盛不衰。明崇恒以中书令入相十余载,滴水不漏;宋毅实控益州兵马粮草,太师高位在手。两家的儿子更是同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赛一个的出色,前后成亲,原本明小公子取了长公主,与皇家结亲,官拜刑部侍郎,已经好到了极致;谁料那宋小公子剑走偏锋,沉溺多年竟能借着姻缘直取南北兵权。
一时之间竟然说不上谁更赚,常人都只道是天赐的好姻缘。
世人总爱热闹,尤其少年郎的热闹最吸引人。
三月,王家的府衙重新修整好,宋尚璊把我近几月收到的礼品慰问品和一系列日用给我塞满了整整八个马车,一溜地送到了王府门口。打包东西时,要不是我拦住他,他竟然想把那十几床绸被、五床纱帐和我门口那株兰花给我塞进马车。
“这个毛地毯你之前不是夸过两句软和吗?我给你装上。”
“我记得这个象牙筷子你也说不错,夏日用时冰冰凉凉。来人,给郡主打包一下。”
“我房里的铃铛你是不是喜欢?以前在金陵你就老问我为什么床上挂铃铛,如今我取下来送给你吧。”
我擦擦额间的汗,连连摆手:“谢谢子颜兄美意,足够了足够了。”
他按下我的手:“哎呀,别客气。现如今你一个人出去住,我甚不放心。”
随即指挥一位抱着铜镜的大兄弟说:“你,你待会儿记得帮郡主把厨房里打包好的吃食拿上车。”
说完,他兴奋地对我笑道:“我给你准备了十几种蜜饯,都封在罐子里。还有你平时喜欢的李大哥烙的饼,我也让他给你烙了四十张,和蜜饯装在一起了。”
我看着逐渐被搬空的屋子,舔了舔嘴皮:“真的不用麻烦了,王府又不是啥都没有,真不必拿这么多。那些筷子什么的更是不必。”
他语重心长:“要的要的,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没得用。你放心,那个象牙筷我留了三双,我和爹娘各一双,够用的。那个谁,你再帮忙想想郡主还需要些什么,我一时间想不到了。”
身旁一小厮为难答:“公子,我也想不到了。应该是公子已经想得很全面了,再多的也没了。”
宋尚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带着这八大马车的行李,瓶瓶罐罐叮铃哐啷的一路从太师府挪到王府,已经是下午了。
一路上又听见人们议论,说玉河郡主这是从夫家掏出来了八大马车的嫁妆。
我端坐在车上,心中不屑,开什么玩笑,八大马车里有七大马车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还有一马车是大镜子筷子盆栽云云。
我以新主人的身份住进王府。
当主子就是不一样,那几个马车和物件统统丢给小厮打理,宋尚璊送来的地毯一铺,纱帐一挂,手边一杯香茶一煎,本人算是安顿好了。
这宅子挺大,下人挺多,我一连三天,在随时随地都有十几个小丫鬟的簇拥下,连宅子的一半都没走完。
我终于忍不住了:“能不能让我自由地走一走?”
她们大多和我一样大,一个叫紫霞的上前诚惶诚恐道:
“郡主这几天,不是一直在走?”
我张开双臂:“这么宽,我走来走去能活动的范围也就这么宽。姐姐们,求求了,不要再围着我了。”
谁知她们一群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紫霞看起来像是这群丫头的代表发言人,她惊恐道:“郡主开恩!郡主不想人跟着,我们不跟着便是,但求郡主不要叫我们姐姐。这传出去是死罪啊!”
我赶紧挨着挨着扶她们起来:“好的,各位……朋友。我暂时还记不住你们的名字,刚刚只能统称为姐姐们。你们不要惊慌。”
闻言她们的脸色看上去也缓和不少。
我便继续道:“你们尽可以忙你们的去,我有事会喊你们的,没事就不用跟着我了。”
Xx眼底有为难之色,我于是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她福了福身子:“郡主有所不知,我们十几个人都是您的贴身近俾。若不随时跟着您,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长安城的人都有十几个贴身近俾吗?”
过去我在明府宋府,也没觉得有这么多人。
紫霞磨蹭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开口:“原也没这么多人,从前两位将军总在外面,府上下人也少。但新相公他,哦不是。宋尚璊大人他说郡主是女儿家,不同于两位先将军,怕人少了服侍不周。于是在您来之前买了三十来个人进府,其中十个人被大人选中做您的贴身侍女。”
闻言我踉跄地后退两步,只觉得头晕目眩。
宋尚璊啊宋尚璊,你真是个强人。
我捏了捏额头,不行,我得退些人走。
先暂时散了这十几个侍婢,我命人找出宋尚璊新买的三十来号人的卖身契和奴籍,准备隔日就给送回去。
不一会儿,晚饭就上来了。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几样我说不上名字的小咸菜。
这几日下来,厨房将我的口味揣摩得七七八八。一开始他们见我带了几罐蜜饯过来,又想着我在金陵呆了许久,还以为我爱吃糕点甜食,第一顿就给我上了四五种甜汤,边上还精心地点缀着精致的石蜜小花。
开始还能喝几口,但越吃越觉得口干,于是我只能要了一大碗水,咕咚咕咚下肚,打了个嗝。一桌子菜就这么剩下了。
厨房第二顿还这么上,也只有紫霞看见觉着不对,遂问了我道:“郡主不爱吃甜的?”
我这才如实相告:“我其实爱吃咸的,甜的也不是不可,但最好还是带点酸。苦的我也不介意,只是一桌子全是甜的,嘴巴有些吃不消。”
就这样,几顿下来,厨房慢慢发现,我最喜欢的竟然是大饼就咸菜。
我也很诧异,这大饼在金陵吃着也就那么回事,但到了京城那滋味全出来了,就着咸菜我竟然一顿能吃三张,顿顿吃也不见腻。
可我的肚子告诉我它需要换换口味。
于是今日晚饭,我特意命他们做些清淡的来,除了咸菜照上以外,还端上来几碟青菜萝卜皮,一碗糜子面糊,勺子搅一搅还能搅出几颗肉粒。
饭后,我难得地在院子里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溜达了几圈,摇头摆尾地准备走回卧房。
卧房对过便是书房,在即将跨进卧房的一瞬间,我偏头看了书房半晌,脚尖一转,踱了几步,吱呀一声推开了书房的门。
下午的时候我让紫霞把那几十张卖身契和一应文书放在了我的书房。
点燃蜡烛,看着烛光温和明亮,我心想,京师的显贵们讲究,那蜡烛细腻不说,还往里揉进了一种名为“灵华泛腴”的树脂香料,点燃之后温香扑鼻,竟有一股透着草木清新的乳香味。
我站在案旁,检查这几十张文书,一页页览过,无甚所获。正准备放下回房时,突然瞥见最后一页纸一个名字赫然其上,我不由地锁紧了眉头。
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