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之初》热狗穿耳

4、旧巷（二）

　　那灯笼挂在一个木门外，我恍然大悟：
　　“对了，就是这里！公子可真神了！财神爷真照顾您！”
　　他略有笑意，携我走到了门外，大门上了锁，里面风景一概不知。
　　我道：“您要是信我，我就去帮您找房主，等您看完那个玉杵，街坊邻居签了字就行，很快的。”
　　说完我拔腿就想跑去叫人，没想到被他一横袖子拦了下来，只见他望着这扇门缓道：
　　“我甚满意。”
　　我疑惑地看向这扇门，认真打量了起来，片刻道：“这扇门有何处分外入您的眼？竟不用进宅子看看了？”
　　他放下手臂，转过头来看着我，眸子像一汪古潭一般深邃清亮：“你帮他们卖掉这个宅子，又能赚得多少钱？”
　　我闻言先是大惊，随后是无措，再是感到了一股被侮辱却不敢反击的愤怒，气得我眉毛皱在了一起：“公子，您不买就算了，何必这样说呢。”
　　我又想拔腿就走，没想到又被他一横袖子拦了下来。
　　“我买。”闻声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只听他继续说：“我会让人来办的。只是”他顿了顿，也看向了我，“这件事做完后，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金陵。”
　　“在金陵做什么？”
　　“找我家人。”
　　“找到之后呢？”
　　“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低着头若有所思，手里不停地摩挲着折扇，良久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索图。”
　　“索图……索图……”他沉吟片刻，张口道“你先跟我回我那里，我取五千钱给你。”
　　我连忙摆手：“别别别，您给我也不怕我跑了，再说我拿在身上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这宅子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您不用这么急。实在不行我现在去给您叫卖主。”
　　他嘴角勾了起来，目有笑意地看着我道：“诚然，你跑了我可以报官把你抓回来，但你要是用我给的五千钱去买这个宅子，你是不是赚得更多？”
　　“那我不马上就被你给抓住了。”
　　他突然蹲下身来，笑着摇头，做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道：“我不抓你。我花五千钱买你，你花五千钱买宅子，玉归我，宅子我赠你。”
　　暮色渐起，天光暗淡，今天是个好天气，如果这时候抬头，一定可以看见星星。
　　“那我以后……”我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道：
　　“你以后就跟着我罢。”
　　他的眼神像潭水一般清澈，晚风和煦，从他的方向吹来，我嗅到了几丝香气，使我回忆起冬雨那天我从他的白色外袍上也嗅到了这样的气息以及那样神色晦暗的他。我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却又分外熟悉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就像那天黄昏中的金陵城，像那天雨幕下的他，像等待了我许久或者是我等待了许久的凝视。
　　我正欲说些什么，但突然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毫无征兆地一眩，那个青衣飘然的少年就变得渐渐模糊，终于隐于一片黑暗。
　　醒来已经是次日的事了，但我并没有马上睁眼，嗅着满屋的清香，我就知道我一定不在烂瓦房中，而是被这个善心人十分善心地带回了家，若我醒了，是不是就会被立刻送走呢？与其这样，我索性多躺一会儿以显示我病情之重，不能立刻离开。
　　谁料耳边传来他悠悠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尽洒于耳边：“醒了就醒了，为何还要装睡？”
　　我仍然纹丝不动，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醒来，换句话说，我怎么好意思在这个时候醒呢？
　　他的吐息仍然在我的右耳徘徊：“我本想将小友你留下和我做个伴，可谁知你体格如此孱弱，一个风寒竟昏睡这么久，我也不需要这样羸弱的人。也罢，我叫人将你丢出去。”
　　“咳咳，大人好眼力！”我一个翻身坐起来，继续道“实不相瞒，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身强体壮，大人方才说的话，我就当没听清了吧！”
　　“没听清就算了吧”他从我身旁慢步到窗前，背对着我悠然凝视着窗外的几株桃花，窗下是搁在乌木桌上的一方洗砚的春水。
　　我才发现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玄青色长袍，一改之前的风流儒雅，尽显深沉稳重。
　　他没有回头便悠悠开口：“我背你回来，越觉得你面色黝黑臭味难当，本以为你过了水会好一点，谁知臭是不臭了，但还是黑的不行，原来是你天生面黑。”
　　“过水？”为什么不干脆过油？
　　“就是让丫鬟将你放在水中洗刷”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恕在下冒犯，不洗澡，我委实不敢将小友放在床上。”
　　我干笑两声以示理解，又询问他昨天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那时窗外有清风徐过，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
　　他展眉看了我良久，又将眉一挑，笑道：“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