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之初》热狗穿耳

39、真相如何（一）

　　“什么玩意儿？”我大吃一惊，几欲掀翻茶桌，但掀了掀没能掀动。
　　宋尚璊眼中充满怪异地问我：“你抖桌子做甚么？”
　　我压下心中的惊讶：“没甚么。”
　　“明大人他……”他转了语气，眼神瞟向我，似乎在留意我的神情，“其实他一直也知道你是谁。明相国处事谨慎，小心翼翼，为人圆滑，其实……其实多年前就已经追查到了王家那小女儿的去处。明家一直追寻着一个人贩子，寻到你身上，就派人把你给买了。”
　　“哦”
　　他阴阴笑着：“你其实，一开始，就在明初身边，只不过，你从来都不记得。你一直以为，是明初在你十岁的时候把你捡去的罢？”
　　我听得一头雾水满头大汗，心想这不可能啊！诸位图个什么啊？于是我满面愁容地对宋尚璊道：“不对啊老兄，我是个要饭的啊？！”
　　“啧”他白眼看我，“一开始我也不懂为甚么，所以，我才来了金陵。”
　　他从容地笑了起来，神情却很阴冷，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不明白，一个被明相抛弃的棋子，为什么明初又把它捡起来，这父子二人究竟在唱什么双簧。”
　　我问道：“子颜兄就因为这个，从大老远跑回金陵来，不觉得无聊吗？”
　　他疑惑道：“难道你忘了，我把你带出来，是借着有人要杀你的契机？”
　　我倒吸一口凉气，对了，就是这样，我还忘了有人要杀我，真是风风火火的一生啊。
　　他补充道：“倘若不把你带出来，你一时死了，我探出结果来又有甚么用？”
　　“你很早就知道有人要杀我？”
　　他点头：“消息我都能得到，明初自然也能得到。但我不敢赌，如果他不想管你死活，从一开始大可以不来金陵，如果他想管你，自然就会有所行动。”
　　“所以我在那里被关了那么多天，只是你想看看明初究竟来不来救我。”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他绕这么大的圈子，绝不可能是无聊。他不救你，我自然就会救你。”
　　一种无力和眩晕感涌上心头，今天我的脑袋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天。
　　他自信地笑着：“总之，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挠头，我崩溃：“那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到底是为什么？”
　　宋尚璊摇头：“你这点身世我已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如果不是王将军危在旦夕，又恰逢陛下和九王爷在，这几个节骨点恰恰碰在一起，我是迟迟不能将此事想通。”
　　我沉默以待。
　　宋尚璊道：“王将军的南瀚军从王不花那里开始，组建了有四十余年，代际相传，军心稳固，但上战场这种事情是玄之又玄，战场如何，在朝中的人仅凭战报谁能得知实际情况？武将门的倒塌也就是一瞬之间的事情，一方承受帝王的怀疑，一方承受朝中大臣的弹劾，另一方还要抵抗敌国的侵害，与此同时，还需治理军务保证手下不欺压民众等等。任何一方未做好都是掉脑袋的大事，尤其是在严俊的盛贞皇帝这里，更是万万错不得。”
　　“你想说，王家基本已经走到尽头，灯尽油枯了？”
　　他点头：“不错，为官的人总不能是全部正确的，王家也不是什么圣人，大大小小也做了一些维护自己家族的事情，我们就不细说了，可这些在陛下看来，基本是不可容忍的事情。王家声势过大，必须消除，但南瀚军，护佑我国南疆安稳，却不可以裁撤。”
　　我问道：“那把南瀚军，分到另一个将军麾下不就好了？”
　　宋尚璊嗤笑道：“军人是认主的，像这样代际传承的军队，有他们认定的军魂，想要一时间改变并不容易。更何况现在禹国国主对朝廷颇有治理手段，经过一系列改变之后，直追我大风。南疆的军防从根本上来说又离不得王家。”
　　我听得脑袋有些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王家啊？”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犯傻，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要不要都不重要了，王安康和王得之全都…..”
　　宋尚璊缓缓点头：“所谓天意弄人。在我们尚未决定好前，世事变化就已经给了我们结果。”
　　我一拍桌子：“那主将都被人杀了，还搞个屁！禹国打过来还要多久？我们岂不是要完蛋了？”
　　他翻了一个白眼道：“大国处世，岂会轻易覆灭？大风人才济济，官员上马可打仗，下马可做文章，你无须担心。现在要紧的，是王将军的意思，他想把这要紧的南瀚军交到谁的手里。”
　　我似乎领略到了什么，抓住他的衣袖问道：“不会罢？”
　　宋尚璊眼神微眯满意地点头，吹开浮面上的茶叶，轻轻唑了一口茶水。
　　我无力地坐了下来，觉得听见的一切还是疑点重重。

　　“你一定很好奇，我什么时候知道你的身份的？”
　　我紧闭着嘴，只是看着他。
　　“其实你全都不记得了，小时候你在相府，我见过你的。”他突然凑近我的耳边，“一眼，只是一眼。十二岁那年，我悄悄进了明初的书房，看见一个绿裙子的小女孩，蹲在花盆后面。她听见脚步声，把头探出来，喊了我一声‘初哥哥’。”
　　“你也许是认错人了。”
　　“我没有，明初也没有，我们都没有认错。只有你，只有你不记得而已。”
　　“你在开什么玩笑？”
　　闻言，他用一副惊讶的神情盯着我，忽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玩笑？你认为是玩笑？那你觉得好笑吗？”
　　控制住自己混乱的思绪，我一口一口地呼吸着，负在身后的拳头捏的死紧，指甲狠狠地戳进肉里，我笑着发问：“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这兜兜转转的几年是在干嘛呢？”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嗯，这也正是我这段时间的收获，今天就分享给你。”
　　“请。”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我：“不愧是明初带出来的人啊，平时看着不怎么样，关键时刻还可以。”
　　我哼了哼，冷笑了几声：“谬赞谬赞，表面功夫而已。”
　　他正欲开口，却见远处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那小厮跑近跟前，才看见我在此处，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一副憋得难受的样子。
　　宋尚璊抬了抬下巴：“不妨事，你说罢。”
　　只见那小厮又抬眼打量了我几下，方才吞吞吐吐道：“那新晋的太守，出……出事了。”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另一道消息”闻言，他斜斜勾着嘴角，左手茶碗盖一合，抬眼看着我，“那个韩焕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