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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王家旧事 ...

  •   狗皇帝,呸,苏皇帝收到消息,一位军候自南疆凯旋,皇帝领着他的神棍弟弟次日天未破晓便拍马启程,走时方知他竟携带了二十四名护卫,在金陵这几天愣是无一人发现。
      我起床后碰见宋尚璊,他天亮时分送皇帝归来,衣袍上还沾有清晨的露水。
      他在后院缓缓走着,来回走着,摇头摆尾,若有所思。
      我上前,不等我近身,他已经感知到我的到来,便道:“我今晨去送圣上,才知道除了那一道王将军凯旋的消息外,还另有两道消息。”
      “说来听听?”
      “啧……”他似乎在犹豫,“王将军这次带了兵与禹国交战,听说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他咂了咂嘴道:“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原来王将军全名王得之,是王家为武将的第二代。王家的发家人是王得之的父亲,据说本来是北疆大呼国的逃犯,叫不花。大呼国人大多没有姓氏,不花南下以后,就入乡随俗给自己找了个自认为最是霸气的汉姓,王。
      王不花学汉语极快,两三年下来可与人正常对话,但仍然能从一举一动看出是个外来者,他也因此受了好一番气。后来机缘巧合参了军,杀起人来凶狠无比,所以又有人说他就是在大呼国杀了不少人才会被通缉得无处可走。
      王不花也从不隐藏自己是大呼国人的背景,只是对为何叛逃闭口不提。
      一次与大呼国交战,王不花担任了主将参谋,在背后建言献策。到了决战的关键时刻,更是特意自请领兵深入敌后,与大部队内外夹击。主将犹豫再三,冒险答应,终于大败大呼国。王不花顺利升官,名声也就此传扬出去,世人有褒有贬,评论纷纷,此人究竟是忠是奸?
      当时的皇帝认为王不花已然融入风国,又战功在前,为风国助攻故国的行为似乎已经可以说明他的诚意,只是……翻脸捅刀子这事儿,有一就可能有二,此人的为人品行似乎又让人不可不防备。故而皇帝给了王不花一个不大不小的官爵,又将齐王的三女儿静和县主嫁给他以收复人心,之后,竟然也没再提起过他,看样子是想要找个机会将他空将出来,做些芝麻小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没隔两年,大呼国到了抢夺太子之位的紧要关头时恰逢天灾,上一战后,实力尚未恢复,粮食又紧缺,大呼国大皇子选择了一条冒险的解决办法,直接下令全境勒紧裤腰带,全力攻打风国,以此要挟大风换过冬之需。
      那时,正值大风国皇帝年迈,朝中重臣皆是老臣,谁能拍马挂帅呢?还是太子的先皇眼光毒辣,一力保举了异国武将王不花。
      王不花深谙大呼行军之道,了然地形地貌,更通晓大呼人行事方法,成为了应战的不二人选。果然,王不花这次成为了主将,从出战到凯旋,时间间隔还不足一个月。大呼国元气大伤,给大风换来了多年的北境太平。
      我听了半天,摸了摸下巴问道:“你絮絮叨叨说一大堆……有重点吗?”
      宋尚璊眸如漆墨,道:“有啊,这是王将军父亲的事情。”
      “人家父亲,关我们什么事?”
      他诚恳答我:“你听我讲完,此事与你有关。”
      我:“???”
      “此处不甚方便,你我且寻个说话的地方。”
      “好。”
      转眼来到宋尚璊别苑的主家里屋,一应摆设与他的小宋府府类似。我问外面要了热水,又取了点雀舌,顺手就沏了一壶茶。宋尚璊砸吧着嘴,看着茶碗里热气腾腾,不觉鼻子间哼哼地笑出声来。
      我问道:“是什么惹你发笑?”
      宋尚璊勾着嘴角,并不看我,眼中如墨般深幽:“我笑你身陷漩涡却不自知。”
      “哦?”我坐下后却不饮茶,将手搁在桌上,等他继续说来我听。
      宋尚璊端起一碗热茶,掀开碗盖在眉间熏了熏,又放下道 “你来自邯郸,五岁丧双亲,三年漂泊来到金陵寻亲,却没有个结果。你原本只是个要饭的,却莫名与明大人扯出几丝缘分,又借此巧合与各路大人相识,你以为是凭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啊!
      “啊对啊,凭什么呢?”我反问。
      我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愣了愣,干脆也问我:“对啊,凭什么呢?”
      “凭什么呢?”
      “凭什么呢?”
      我无奈道:“咱哥俩谁也不知道,问个屁啊问。”
      他眼神正对我:“不,我知道。”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那你倒是说啊?!”
      “咳咳”他握起了手在嘴边虚咳了几声,道“倘若我告诉你之后,要你在明初与我二人中选出一个来,你还愿意听吗?”
      我一拍桌子起身就准备走,道:“不愿。”
      他忙拉住我的手腕:“可时至如今已经由不得你。”
      我回头急道:“那你买什么关子?我早就知道我已经趟进浑水中,却始终抓不到头绪。不妨今日你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只一点,你千万不要瞒我。”
      他缓缓放开我的手,眼神晦暗不分明,我慢慢坐下,细细打量着他,心想着,该来的事情总归是要来了。
      我十岁遇上明初,那时他来金陵数月而已。一切说来都很巧,巧到连说书人都不敢这么说。尤其是见到他的第一面,冬雨中从容地步伐和那阴暗天光下的神情,我怎么也忘不了。
      宋尚璊抬眼,抿了抿嘴,叹气道:“你五岁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是不是只记得大概,爹是怎么死的,娘是怎么死的。我问你,你爹娘长什么模样,你家周围是个什么光景?”
      这一问将我问住了,十岁前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我向来记性又不好,所有的事情都可堪回首的细节。
      用力地回想了一下,只觉得过去的事情十分模糊,依稀想得起,却又无法真切地回忆起来,遂答道:“确实不记得了。我家周围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里的雪好大,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他道:“那我再问你,你娘死在哪座山上?你又走了多久到了金陵?”他抬起头,眼光不知飘向何处,若有所思,“三年,三年你走过了哪些地方?这些地方是个什么风土地貌?”
      “我…兴许是…”我答不上来,一时心急,攥紧了拳头,想记起起往日的回忆,却半分详细的情节都说不上来,脑中空白一片,曾经的说法只像一个故事大纲一样锁死在我记忆深处,却无半分细节支撑。冷汗顺着耳前滑落,我急忙改口道:“兴许是我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记不得那些东西,这也是可能的。”
      宋尚璊摇头笑笑:“小孩子家家记事从来只记得一草一木,一动一作,哪有人像你一样,只记得一个大略的梗概?只记得一个大概的内容,你不觉得更像一个大人的记忆方法?”
      我皱了皱眉,一手扶上桌沿,问道:“什么意思?”
      宋尚璊冷笑一声:“我都说,你记的,不过是个梗概罢了。”
      “梗概……故事梗概……故事……梗概?”我左思右想,顿时恍然大悟。
      “这又有什么关系,梗概就梗概嘛!”我中气十足,大手一挥对宋尚璊道,“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怎么着从前都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在我身上发生。我也不计较了。”
      他神色严肃凝重,语气冰冷,侧脸问我:“我也说过,事到如今,由不得你做主。你不计较,自然有人计较。”
      “谁?计较我?为甚么?”
      宋尚璊气急败坏,满脸发白道:“我还以为你能像我想象中那样一点就透,怎么说了这么多你什么都不明白,今天脑子进水了吗?”
      我心里抖了几抖,猥琐地喝了口茶,道:“你别急嘛,你到底说了个什么嘛这是。”
      他叹了口气:“那我直接讲罢。”
      我连忙点头:“对对对,早该如此。”
      他饮了半口茶,从容地说出了一大堆,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这次与禹国交战,在南疆的王将军的儿子为救其父,身中数十只箭镞,战死沙场。但王将军也身受重伤,虽在军营里得到了救治,但他急于回朝,一路颠簸,在路上又遭遇敌国刺客,到皇城时,不过存了几日的性命而已。”
      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嗯”
      但听见宋尚璊继续道:“不行,还得从头开始说。王得之将军是王不花与静和县主的儿子,从小就瞒了身份待在王不花的队伍里习武行军,但王不花从不给自己亲儿子晋升。那时北方边境暂时平稳,南边的各个小国却突然联合起来击打我朝边境,出现了些棘手的问题。南境地势复杂,环境恶劣,走兽毒虫甚多,风俗语言各不相同,各地驻军少,又程平多年,打起仗来伤亡惨重不说,更是赢少输多。先帝思来想去,只有北境大军才勉强算得上实力彪悍。于是,先皇从北境大军中抽出许多精锐组成一支新队伍,派去了南境与各地驻军一起,组成了南瀚军。”
      “其中不会就有……”
      他点头:“不错,就有十八岁的王得之。”
      我心想,这也太巧了,真真是无巧不成书。
      “王将军去时还是列兵一个,苦战半年,已经是昭武校尉。再半年,南翰军大获全胜,可此仗难打,军队加起来死伤也过了大半。先皇论功行赏时才知道,那个打仗时勇猛狡诈的王校尉竟然就是王大将军的亲儿子。朝中武将正是更新换代的时候,如今冒出来一个新人,先皇连连称好,一高兴给王得之封了个定远将军。从此,父子二人,两位将军,一南一北,同镇大风国境。”
      我竖起大拇指:“真厉害啊这家人。”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自己继续道:“大风南境如今多年太平,王得之及其麾下的南瀚军功不可没。虽其祖上是异国人,但好在我们两代国主对此不甚介怀,让他们王家在大风有一席之地,王家也未让我们失望过。此次王将军出事,实在是令人惋惜悲痛。”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突然就出事了呢?”
      “此事情还未公开,我们谁也猜不得。不过,王将军已然这幅光景,再去追究已然无用。王将军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才快马回来,说他在世间并无遗憾,但还有一丝牵挂。”
      我问:“甚么牵挂?”
      他笑道:“老将军王不花还占着闲职的时候,在太原有一处故居,是与其先夫人静和县主一直居住的地方,但老将军出征之后,县主忽而患病,一下子死了,老将军风风火火地凯旋,推开家门就只剩王得之一个孩童,在院子里站着哭。当然,那时老将军为国打仗,大家倒是没短了这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因而那孩子尚且没受多大的苦楚。”
      宋尚璊自行添了茶水,从青花茶碗里溅出几滴茶汤,继续慢慢地讲着。
      话说王不花后来不愿再娶孤独终老,时常怀念县主,就带着王得之到太原的故居里小住,此种小住,也不过一年一次或几年一次罢了。王得之被封定远将军后,娶了一个四品文官家的嫡亲小姐为妻,婚后一年便添了一个儿子取名王安康,王得之被封镇国大将军。再两年,又添了一个闺女尚未来得及取名,只叫乳名瑶瑶,一家人其乐融融自不必细说。只说那年元宵,王得之挟了年迈告老还乡的老父与妻儿到太原小住,元宵节有灯会,让五岁的王安康抱着瑶瑶在家门口看看,不许踏出去。谁料那王安康幼小不懂事,趁着大人不注意,抱着瑶瑶一溜烟跑进灯会的人群中。大人们兜兜转转找不到孩子时,方才着急了,通报了老将军。
      老将军心中着急,一口污血喷在地上,晕厥了过去,王得之里外皆脱不开身,急的跳脚。约莫三更时分,一个小小身影竟从大街上偷摸着溜了进来,众人一看,这可不是王安康!遂将他带到其父面前。
      王得之见安康流泪不止,还是个孩童,已经懊悔不已,不该将妹妹交到他手,忍痛问道:“你妹妹现如今在哪里?”
      安康哽咽答道:“我想看那桥上的烟花,把妹妹放在桥头边上,告诉她勿哭勿闹,自己小心,看完烟花人群散了,妹妹也不见了。我寻了好久,都没有结果。”安康抱住王得之的脚大哭道:“爹爹!妹妹在哪里?”
      王得之一脚踢开王安康,又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掩面泣道:“混账!怪我怪我,不该让你抱着妹妹出门,你只告诉我是在哪个桥头后,你自己思过去罢!”
      老将军醒来,闻言说瑶瑶丢了,气得捶胸顿足,不日便驾鹤西去了。王府里忙乱不已,为给老将军办丧事,便将寻找瑶瑶的事情没有十分地放在心上,朋友们只能表面劝道:“将军莫急,总能寻回来的。”
      听到这里,宋尚璊顿了顿,我欲问道:“那……”
      宋尚璊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抬手止住我的言语“你无须发问”,只见他放下了茶碗,将肩上的发尾向后扫去,抬眼淡然道:“你就是王家走失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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