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之初》热狗穿耳

34、开局

　　我不愿意想了。
　　还是天真点罢，说不准就是几个巧合呢？
　　想通之后，一身格外轻松，顿觉呼吸顺畅，鸟语花香。
　　起身拍拍裤腿上的泥，就往茅草屋走去，想问问他们在思考人生的过程中，需不需要再换壶茶，听个小曲儿什么的。虽然我不会唱。不过要是需要的话，可以让宋尚璊唱，他没事就哼哼，有空就哼哼，有时有事没空也哼哼，相信他也不介意一边思考人生一边哼哼。
　　刚走近门口，我果然听见宋尚璊在哼哼。
　　此哼哼非彼哼哼。
　　早知道，这次我就不听他瞎哼哼了。
　　宋尚璊爽朗的声色略带有一丝低沉严肃：“我才回来不久，这边许多事情要办好还需要时日，不如，先缓一缓。”
　　语气与平时大不相同，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我仍听得出是他。
　　柳客竹道：“我倒是无妨，只怕明大人等不急。”这句话明显是在征求明初的意见。
　　明初果然说话了，他的声音清冽，独一无二：“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他顿了顿，想说些什么，却又作罢道：“此事原本就不可心急，还需些时日。”
　　我怎么老是干这种非君子所为的事情，偷听也不是一两次了，为何总是改不过来？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听来着，但是他们也太明目张胆了罢。此处虽然僻静，却保不得有个像我一样偷听的人。今日是我偷听还好，哪日被旁人偷听，不是就两腿一蹬呜呼哀哉了？
　　我准备敲敲门提醒他们小声一点，连着扣了三下，里面立刻寂静下来。效果很好，我会心一笑，准备回院子继续望风。
　　谁料此时，木门突然被一把拉开，宋尚璊板着脸站在门口问道：“何事？”
　　我心想，他果然还是没懂我的意思，不仅他没懂，估计全屋的人都没懂：“没事，我就提醒你们小声点。”
　　他声音很低沉，看不出表情：“小声什么？”
　　我反问道：“你们谋划事情不应该小声点？”
　　他一愣，随即将我一把拉进屋子，反身将门一关，我就莫名其妙地进来了。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我笑着说：“要不，我给大家亮盏灯罢？”
　　柳客竹轻笑道：“不用，大白天点什么灯。”
　　我心想，那你大白天关什么门啊。
　　明初的脸深深藏在阴暗里，看不真切。
　　这个气氛不是一般的诡异，众人皆端坐着，空气似乎快要凝结。我觉得自己站着很突兀，却找不到凳子落座，索性就坐在地上罢！
　　别说，地上还凉飕飕的。
　　“哎！这女娃咋还坐地上了！”老瞎子一惊一乍道，连忙作势要扶我。
　　我挥手道：“不用！我懒得站，反正地上......”我摸了一把地面，全是土灰，干笑道，“还挺脏的哈。”
　　说完拍了拍手。反正脏的是裤子，又不是我。
　　宋尚璊却两步并作一步，走上前来，牵起我的手腕，想要拉我起来。
　　我连忙问：“你这是做什么？我坐在地上挺好的，反正我在院子里也还是坐在地上的。”
　　他问道：“你在院子里也一直坐地上？”
　　我嗯了一声，发现他听闻此言后，手上用力了些，将我一把拉起来，又道：“你切记，以后莫要再坐在地上，着凉就不好了。”
　　我有些疑惑：“坐在地上怎么会着凉？”又对他笑了笑说，“放心罢，我身体强壮得很。”
　　柳客竹故意拖长声音，阴阳怪气地问：“啊...子颜，坐在地上怕个什么，你是不是......过于紧张了些？”
　　宋尚璊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她不一样。”
　　柳客竹笑了几声，又问：“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我也觉得奇怪，遂摇了宋尚璊的袖子：“什么不一样？”
　　他又开始纠结，呈现出一副便秘拉不出来的模样：“这个......我不好说，还是不说了罢。”
　　我好奇了：“你说！”
　　“真不能说。”
　　“说！”
　　一旁老瞎子也疑惑道：“小宋你就说说看。”
　　明初一直不动声色，明显也在等他说出道理来。
　　一只鸟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好像在召唤着同伴，几缕清风转进屋内，拂动了墙角下冒出的一棵小草。
　　宋尚璊艰难开口：“大宝她...她......她坐在地上，日后容易落下病根。”
　　柳客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坐在地上能有什么病根？”
　　宋尚璊一股气涌上来，一甩袖子：“哎呀，你们真是烦人，不就女人那点子事情！”
　　“......”
　　“......”
　　“......”
　　我心里猛跳了几下，难以平静，此刻只想做两件事，第一，遁走，第二，打宋尚璊。
　　宋尚璊却不停口，只听他又道：“我之前就已经告知你们，这件事我不好说，奈何你们非要知晓。须知，好奇害死猫。”
　　我清了嗓子，绷住脸皮道：“诸位，我想起锅里的老腊肉快煮好了，我先去看看。”
　　柳客竹：“呃......”
　　宋尚璊忙问：“你几时煮了老腊肉？”
　　明初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去罢。”
　　我赶紧出了门，木门的关门声一响，我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把明初感激了千万遍。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滚烫了。

　　有了宋尚璊的警告，我也不敢再往地上坐了，只好不停地走来走去，时间一长饿得我前胸贴后背。
　　林间的鸟儿飞来飞去，这地方鸟真多。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诶，怎么不对了？一只，两只，三只......这只怎么好像是数过的？再来！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在我重复的数，好不容易数到第二十八只的时候，身后木门突然开了，明初一身玄青迎着光走出来，目光与我相接时，有一丝停顿，又立刻滑开了。
　　他踱至我身旁，一缕阳光刚好透过树叶打在他左肩，有微风刮来，林叶间开始轻轻晃动，在他脸上呈现出迷人的光与影。眼眸深盈犹似古潭，在光影之中泛着粼粼微光。
　　神思真幸运，那时候我这样想着。
　　他轻轻站在我身侧：“你在做什么？”
　　一缕分外熟悉的佳楠香气袭来，我用手一只面前的林子：“数鸟。”
　　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一群鸟七上八下，跳来跳去，他不由地一笑，偏着头说：“你总是做这种正常人不会做的事。”
　　“......”我反应过来，“你看不起我！”
　　他却像没听见，缓缓道：“这些时日没见，你长大了。”
　　我嘿嘿一笑：“还好罢...也没见长多高。”
　　他也跟着微笑起来，好看得紧：“若不是今天子颜提醒......也怪我，从前觉得还早，很多东西都没告诉你。”
　　“......”
　　清泉从两石之间潺潺泻出，发出幽幽回响，青冥倚天，云萝宛然，一朵岩花覆在古泉上盛开。
　　“我要走了。”
　　我一下紧张起来：“你不和他们一起？”
　　他摇摇头：“还有事。
　　“哦......”我点着头，悄悄用余光看他，远处晴霞缥缈，他的轮廓也跟着模糊起来。耳畔有微风缠绵，我觉得有点痒。
　　良久，他温声道：“那你就在此处等等，他们片刻就出来了。”
　　我嘿然道：“好。”
　　山色葱郁，天明洁净，日薄花竹静，时有鸟儿相对鸣唱。
　　明初的身影消失在盈盈山水之间，怎么看都美得不行。我心感叹，这才是诗意啊！

　　一回到别苑，就有个头顶灰色冒巾的小厮迎面跑来，十分着急地说：“公子，有，有客人来了。”
　　宋尚璊皱了皱眉，挥手间收了扇子问：“是何人啊？”
　　小厮如实答道：“不知，来人只说是柳仙的兄长，也不曾报过名字。”
　　宋尚璊闻言竟然一时紧张起来，睁大了眼睛：“我的个乖乖”转头对柳客竹问道，“这...怎么突然就来了！”
　　柳客竹无奈摇头，以示他也不明所以。
　　宋尚璊立刻微俯了身子，用扇子虚掩着嘴，低声问小厮：“此人现在在何处？”
　　小厮结巴道：“在...在□□的那棵大榕树上。”
　　“......”
　　后来宋尚璊让我们换了衣服再去见客，说完就匆忙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对柳客竹来一句，果然是一家人，都偏好我家的榕树。

　　柳客竹不是只有柳婉兰一个妹妹吗？哪里来的哥哥？
　　摇摇头，多么诡异的世界。

　　换下那身满是泥泞的衣服，穿了件宋尚璊新买的几件粉不溜秋的裙子，出门前偏头照了照镜子。竟以外发觉自己没有那么黑了。要知道从前的自己穿上粉色，那绝对是惨不忍睹，被明初撇了几次嘴以后我就彻底告别粉色了。没想到，巧不巧宋尚璊说给我做衣服，还是选了粉色。不过如此一来，恰好发现了自己好像有变白的迹象，不由自主地在镜子面前多照了照。
　　片刻后出门，到了□□才看见宋尚璊正猫腰站在一个布景用的大石头后面，贼头贼脑东张西望地瞧着什么。
　　我两三步走上前，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猛地跳转身来，捂住我的嘴，又用手指了指，示意我看不远处的凉亭。
　　原来那个客人从树上下来了，眼下正稳稳当当地立在这个凉亭里，只是背对着我们，叫人看不清长相。只看背影，那人脚下踏一双乌金靴，鞋邦上镶有一对成色极好的碧玉，身着一件绛紫色衣袍，腰配白玉，乌黑的发丝收拾得一丝不苟，总束进头顶碧绿色玉冠中，双手负在身后，一把小叶紫檀折扇握在手中。
　　柳客竹一步迈入凉亭，长袍往身后一掀，顺势单膝着地：“臣弟，恭请圣安。”
　　我咬破了宋尚璊的手掌，嘴里淡淡的血腥气，疼得他倒吸凉气。
　　那人没回头，淡淡道了声起，随从纷纷识相退下。
　　柳客竹却笑着站起身来，抬起眼皮，清了嗓子道：“大哥，别来无恙。”
　　几只杜鹃从树上飞走，绛紫色的身影终于回头，鼻梁高挺，眉眼中隐含着笑意，嘴唇微微勾起：“小九。”

　　此人出现，我知道该来的都已经到来，故事总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