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之初》热狗穿耳

29、类似断袖

　　一个衣着光鲜，打扮雍容华贵，一看便知是个有钱人的妇人站在门口，一双美目犹似夜空。我猜这肯定是宋尚璊的亲娘，感情宋尚璊那眼睛是打这儿来的。
　　果然，宋尚璊一见此人，立刻收敛了笑容，正了正衣冠，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娘。
　　宋夫人没有理自己的儿子，反而面带着极度和蔼的微笑，一路环佩叮咚地踩着缓步向我走来，乖乖，宋尚璊喜欢在自己身上挂点儿什么的癖好也是打这儿来的。
　　只见她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看得我觉得自己没穿衣服似的，良久，我被看得毛骨悚然，试探性地喊了声：“夫人。”
　　宋夫人闻言，慈眉善目地问到：“你便是我儿身赴险境上刀山下火海从贼窝里亲手救回来的那个人？”
　　我觉得好像没有那么惊险罢？但也不好反驳，看了眼宋尚璊正愣在一边，我就“嗯”了一声。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宋尚璊，又微笑着看我，开口道：“那方才，我儿在大街众目睽睽之下一路牵着手牵回他自己卧房的人，也是小公子你？”
　　我咽了咽口水：“嗯，没错。”
　　宋夫人似乎有些叹息地摇了摇头：“小伙子长得是挺羞涩婉转的哈。”
　　“额...这个...”
　　她转头语重心长对宋尚璊道：“儿啊，我知道你从前爱去花街柳巷，我们也是怕你学坏惹得一身的病才逼你不去的，由你爹把你赶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为娘的不对，但也没想过经把你逼成了这样。”
　　宋尚璊一脸茫然：“娘，你究竟想说什么？”
　　“哎”宋夫人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原以为好歹你看上的也是明家那个与你一同长大的孩子，但人家品性相貌，文韬武略，样样在你之上，那方面...自然也是不肯居于你下面的。你不愿在他下面，重新找上这个孩子，可是这个原因？”
　　“您...您说什...什么？”
　　夫人再叹一口气，转头对我道：“孩子，我们家不能无后，我儿将来必定要娶妻生子的，你可莫要介意。”
　　我立马摇手：“不不不，他该娶的娶，该生的生，我介哪门子意啊！”
　　她欣慰地点点头：“懂事，那便好，那便好。”
　　宋尚璊发话了：“娘！我......”
　　宋夫人一抬手：“你不要说话。”又对我道，“我儿如此，你今后可要让着他点，可好？”
　　说实话，我没听懂，管他三七二十一，我豪爽地说了个“好”字。
　　宋夫人又笑了，还伸手掐了掐我的脸，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宋尚璊又发话了：“娘啊，我......”
　　宋夫人一眼瞪过去：“你闭嘴。”又转过头来笑眯了眼，道，“我儿眼光向来好的，只有一样，将来他的孩儿出世之后，可别告诉他你们的事情，当着孩子的面儿，你们也注意一下分寸，要从小给他树立一个正确的取向，不能随了他爹，好不好？”
　　我笑道：“好啊好啊。”
　　宋尚璊再次发话：“好个鸟啊，我......”
　　“别说了，儿子。”宋夫人走到他面前，脸上写满了无奈，“你如今变成了这样，为娘已经最大限度的接受，这样还不好，你还要如何？”
　　宋尚璊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憋足了一口气，终于把那半天没说出来的几个字，一拍桌子挺直腰板喊了出来：“我没断袖！”

　　一弯黄色的月亮挂在天际，风中有朵漆黑的云彩，云彩里似乎有只鸟儿飞出来，落在窗外黑森森的枝桠上，幌啊幌啊。
　　我被幌得有点晕。
　　此时宋夫人却冷笑一声，道：“嗳，没断袖，谁信？”
　　“娘！”宋尚璊一把把我拉住，顺势往前一推，“娘仔细看看，这却是个女的。”
　　宋夫人咦了一声，眼里流露出不大相信的目光，打着圈儿来回看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拎起我的手往她手里一放，摸了又摸，最后试了试我的脖子，确认我没有喉结后，睁大了眼睛道：“真是个闺女？”
　　那一瞬间，我觉得宋尚璊的这个娘亲很有趣，相当有趣。嗯......看样子宋尚璊的确是她生出来的。

　　我含笑作娇羞状，点了点头，看见宋尚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一脸风清云淡地迈步向前道：“您看，此女无父无母，无长兄，无姊妹。本来是明兄府上的，办事算是体贴得当，颇合明兄心意。然......”宋尚璊掩袖虚咳两声，声音略略放低了一些，“然，明初取了个神思公主，公主金枝玉叶，此女不知何处得罪了她，我暂且带她来我处避避。娘亲应知，公主虽然出嫁，但还是官家的人，倘若此事情爹怪罪下来，还望娘亲帮我说几句。”
　　“不可胡说。”宋夫人低声喝到。
　　宋尚璊锋眉一眺，嬉皮笑脸起来：“不说也可。此女与孩儿有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直以来都是孩儿的宗旨。反正糙米一把，喂猪喂狗，喂谁不是喂呢。”
　　“呔！少胡说八道，明家那小孩儿从小就挑剔，可见这个闺女多么优秀。不能喂糙米。”
　　宋尚璊堆着令人难以直视的笑容，道：“嗯嗯嗯，我们喂细糠。”话余还不忘饶有深意地看我一眼。
　　我被这一眼吓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心想，可爱的夫人，可不是明初挑上我的，这可是我从头到尾赖着他啊。

　　是啊，一直是我赖着他的。

　　不行，我怎能如此矫情？我迅速收住即将狂涌而出的那一股酸死人不偿命的忧伤，配合着宋尚璊嘿嘿笑了两声，看着母子俩一个一会儿笑一会儿装严肃地比划着，另一个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听着，还不断地“是是是，娘说的是”。
　　宋母嘱咐完毕，满意地笑了笑，嘴角带起两个小梨涡。
　　但听得宋尚璊憋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问了从一开始他就想问的问题：“这个……娘，您怎么突然来金陵了？”
　　“我今晨来的，只是你不在府上，特意让下人瞒着你，就怕你藏着人不让我见。”宋母有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放轻了声音，“我有话，要和你讲。”
　　我立即明白过来，忙作揖道：“那我先走了，多谢夫人公子收留。”
　　宋母点头，头上的钗环发出轻微而又赋有质地的声响。
　　我刚准备抬脚，却见宋尚璊抬起手：“你略等等。”
　　我这脚步就没迈出去。
　　他踱过来，抖了抖袖子：“门口有个姐姐，你待会儿跟她走，我这边聊完就过去找你。”
　　宋母道：“大晚上找人家干嘛？”
　　闻言，宋尚璊突然长叹了口气：“母亲大人，您有所不知，又是那个席丹的事儿”他毕恭毕敬地双手作揖，那腰弯得险些断了，“我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宋母一听这个名字，一双细眉蹙了起来，扬了扬袖子，示意他随意。
　　我听得莫名其妙，只道了声好，就出门跟着姐姐回了西边的厢房。
　　行走间才发现这个院子比明府大些许，结构造型大约类似，但也大不到哪儿去，只是布置上看得出费了些财力。我又看了看前面领路的姐姐，确定今天白天没见过她，便觉得用人上估计也费了些财力。

　　进屋换了衣服，修整不到片刻，门又被人推开了，闪进来一个黑影。
　　宋尚璊如约而至。
　　我含笑看着他。
　　他转身关门的瞬间，廊下晚风从门缝溜了几丝进来，微微掀动了他的衣摆。那一刻，我有些失神，觉得好像是明初又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晓得自己不该这样，但他清冽的眉目犹如寒冬风雪中一抹清冷白梅，早已在我心头绽开，我只能用纷纷扬扬永无止境的雪花一点一点将其雪藏。

　　宋尚璊轻轻咳了两声，坐在了桌旁，一旁的烛焰闪烁跳动，火光深浅不一，映在他脸上。他低头摩挲着一个空杯子，良久，缓缓抬眸，道：“额.....忘了与你说在青楼的事了。”
　　“......”
　　在这个月黑风高万籁俱寂的春夜里，我听宋尚璊用他故意压低的嗓音给我讲了一个动人心魄若背若离无限凄美的爱情故事。故事内容之震撼，令我躺上收拾出来的新卧房的床上后，仍然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