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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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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打住,看着眼前的宋尚璊,我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便当做没听见他的话,转了个话题问道:“我不见这几日,明初可有找过我?”
他正在斟茶的手顿了顿,抬眼道:“似是没有。”
“哦......我原也猜得到。”猜得到,但我还是不想相信。
他放下茶壶,漆黑的眸子幽幽道:“神思为何要害你这个问题,与一些旁的事情有关,我想了很久,还没彻底想明白,所以还是决定暂不告知你。我知道她向来是有些高高在上,但皇家和大族莫不如此,即使这样,神思却也不是一个拿人命开玩笑的任性公主。”
我支吾着:“许是......大约......应该是什么地方没做好得罪了她,反正我也不知道。”
他凑近低声问我:“莫不是为了明初罢。”
“不是!当然不是”我正思考着要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却听见他清亮的嗓音再度响起,从容而平淡:“是什么我也不问了。只是你没死,神思如何能安心。明府你定然不能回去,也别指望着明初会护着你,去对付他的娇妻。”
“我没指着他。”我真没指着他,我都想好打算死了来着。
一语未了,宋尚璊截过话头:“不如你就在此住下,等哪一天明初想起你罢。”
我心口有些发酸,无奈笑道:“怎么好麻烦子颜兄。”
他折扇一挥,皓齿明眸:“那又如何,反正你留下陪我解闷儿,我也省的花银子去妓院找乐子不是?”
我抿着嘴看他。
他自觉话没说对,尴尬笑道:“啊哈哈哈...大宝啊,你也知道为兄口无遮拦,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的意思是...是...诶,你应该能明白的对不对?”
我低声道:“嗯,我明白。”
“哈哈,果然是大宝,一副聪明相,跟为兄一样啊。”
“嗯,跟你一样,不人不鬼,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你你你...明初当真什么都同你讲。”
我瞟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他似为窘迫,转而盯着我端详起来,意味深长道:“你和明初的遣词造句真是越发相似了。”
我手一挥:“子颜兄玩笑了,明初才高一千二百多斗,出口成传世奇章,我如何与他相似。”
他只埋着头笑,并不言语。
小坐片刻,便有小厮跑来神神秘秘地在宋尚璊耳边低声低语。
闻言后,宋尚璊搁下茶杯,眼神示意那小厮出去,自己也起身理了理衣袍便一径同那小厮去了,走前只说让我好生歇着,我道好,心里却知道这是让我不要四处瞎逛的意思。好罢,我本来也不是一个爱逛的人,更何况宋府虽然华美异常却不及明府清趣幽雅,一眼望去,心中只剩下“有钱”二字,再做不出什么别的评价。
百无聊赖地度过了一个下午,天色玄暝,暮云待归,我早早回到那个装潢无比华贵风骚的房间,洗漱了便躺上床挺尸。本来就因为昏迷睡了许久,躺上床后双目便瞪得如铜铃一般大,挺了两个时辰的尸竟然毫无睡意。我翻了个身,陷入软绵绵的棉花里,方才想起之前两个时辰原来一直没有闭眼,试想不闭眼如何睡着呢?所以我才合了双眼,欲再试试,能否入梦。
夜色深沉,酝酿已久的睡意终于漫上心头。
忽而觉得背后一凉,似是有个人掀开棉被合衣钻了进来,我一个激灵睁开眼,随后一双大手将我圈住,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我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宋尚璊?”
他鼻子里哼哼了几声,我无奈道:“你先起来。”
背后传来他含含糊糊的声音:“诶?我床上怎么有个小娘子?”他突然低下头,埋在我后颈子里嗅了嗅,道:“这...这个小娘子怎么不比往日的香呢?”
我心想老子又不是香炉又不能升紫烟,老子香个鸟。
他突然松开手,一翻身仰躺在一旁,脸上红晕未退,闭着眼睛道:“嗳,不要这个,给少爷我换一个。”
我嗤了一声,连忙下床,穿了鞋就坐在一张梅花小桌旁,手拿一壶冷茶,斟满一杯喝了,觉得有点渴,应该是上一顿吃咸了,于是再喝了一杯。嗯,还可以,再来一杯罢......
一炷香时间后,突然一道闪电闪过的脑海,不对!
怎么觉得小腹隐隐作痛,身下似乎也不大对劲。我立刻起身,但见木凳上血迹斑斑。
我心慌向下一看,完了,我怎么出血了?
我瞄住桌上的清茶,微微眯起双眼,心想,莫不是...这茶有毒?等等,真的是刚刚才中的毒么?
一晃眼瞥见宋尚璊躺着的大床上似乎有点什么,待我掀开一看,心道不好,看来我早已中毒,连床单上都是血迹,此刻我已然过了最佳治疗时期,死期不远矣。
想到此处,我不免心有感叹,原来我这看似平淡无奇的生活之中竟也包含沧桑,连死都是死得如此与众不同,只是尚未来得及跟明初、宋尚璊等人告别,也没来得及讨王胜和绿绿一杯喜酒,略有遗憾。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时,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我也是不想死的。
我含泪蹲在床边把宋尚璊摇醒,见他迷迷糊糊地模样,心知以后再也看不见这幅令人哭笑不得的嘴脸,于是又悲伤了几分,脸色更加难看。
只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又用手揉了揉,双手撑着,半靠在床头,眨了眨眼睛。
良久,他一下睁大眼睛,带着酒气握住我的双肩道:“大宝!你怎么哭了!”
我想告诉他我快死了,有几句话麻烦帮我带给其他人,当然也有几句话给他,也算是作为我的遗别赠言,希望他好好活着,重新做人。此时千言万语却凝在我的喉咙,我竟说不出一句话,剩下的只有哽咽。
他十分担忧地看着我,眼角处瞟到床单上一抹殷红,突然松开了我的肩膀,目光暗淡,神色复杂。
我抽噎着,想说话,半天却只憋出个“我”字。
此字一出,宋尚璊立刻从容抬头正视我,眸子里正是他夜色般的深邃,透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你不必说了,我懂了。”他伸手牵起了我的右手,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牢牢握在他的掌心,道:“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方才梦见......唉,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好转一些后,我终于吸了吸鼻子道:“没关系,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负责,只怪天意不让我活着。”
他有一些紧张,攥着我的手用力了几分:“你千万莫要寻短见,堂堂男子汉,我说负责便是一定负责到底。你家中可还有家人没有?”
我深知,他这便是要替我传达遗言了,于是道:“没有了,只是明府里,还有几个牵挂的人。”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嗯,我知道了,你先休息,我明早便登门明府,好么?”
我起身道:“好...好个鸟!你此刻不让我把遗言说完,明日谁知还来不来得及!”
他因看到了我的裙子上渗出了血迹,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的裙子上头也有了,这东西不该只在床上么?”
我哭道:“中毒了当然裙子上有,就是从裙子上染到床单上的。”
他脸色一变:“什...什么情况...”
“不知何时就已经中毒了,我小腹隐痛,血流不止,现在...已是回天乏术,大限将至了。”
他呆了一刻后,眉毛拧在一起,眼神不定,一脸通红,道:“你...你这不是中毒,我也不用负责了。”
“不是中毒是什么?”
“是...是...唉,是葵水。”
“葵水是什么?”
“乖乖,明初连我的黑暗往事都给你讲了,却不跟你讲葵水。真是一个赛一个有个性。”
后来,我终于在全是酒气的豪华大包间里,听满脸通红的宋尚璊厚着老脸极度熟练流利地给我讲完了什么是葵水,什么是人类的繁衍。
讲完后,宋尚璊长舒一口气,倒头就睡了。而我独自一人继续饮茶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