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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闪电少年 ...

  •   他看了我半天,终究没出声,但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怪物似的,片刻对扛着我的人道:“老大,醒了。”
      还别说,此少年的侧面还有一丝性感,以后长开了更是了不得。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固执地当个杀手,徘徊于生死之间,直面暴力与谋杀,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
      也许是我看他看得太久,他突然一眼扫来,我竟有种被雷劈的感觉。这位少年目光如此犀利,随便一眼就是一道闪电,我心中后怕,果然杀手就是不一样,忒有范儿了。
      难不成现在当杀手都要专门训练眼神儿了?看来现在再也不是胆子够大,敢挥一挥大刀就能当杀手的年代了。在人人都下马能作诗,上马能打仗的背景下,做个杀手是越来越难,行业门槛也只能越来越高啊!想到此处,我不免有些同情面前这个少年杀手。
      扛我的老大又行进起来,气息沉稳。闪电少年一直紧随其后恶狠狠地盯着我,一路上全是他散发出的浓厚杀气,不过我还算庆幸,幸好不是浓厚脚气。
      这个像是地下通道的走廊终于走到了尽头,烛火幽暗,辨不清事物。我只觉被人腾空一扔,随后便摔在硬梆梆的地面上,浑身酸疼不止。
      弹指间,那老大负手而立,在我跟前连连叹息:“可怜的女娃娃,你可知你得罪了何人?”
      我眼珠滴溜一转,回忆如潮水般涌入......想起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比如两年前的雨后,东边种地的老吴正在喝茶,我一时脚滑冲过去一掌拍翻了他家唯一一个传世的古茶碗,他因此追打了我十二条街;
      再比如一年前的烈日下,西边卖扇子的张大娘非说她家的扇子结实撕不烂,我就探探虚实当街随意撕了几把,结果全烂了,我本想就此收手,但她偏不信,坚持让我再撕撕,我无奈说好罢,直到扇子撕得一把不剩,她才泪眼汪汪地非要我赔她钱;
      还比如三个月前的冬天,我蹲在城外的池塘边欣赏一池子烂叶子,冬风肃肃。兀地从池水里冒出两个人脑袋来,看是一男一女。此二人正唇齿相接,紧紧贴合。我心想这大冷的天两人在水里莫非是双修龟息大法,不由心生敬佩,于是朝他们喊了一声英雄豪杰,可需要在下为你们准备衣物,以免二位出水后被冻出个所以。谁料此二人看见我竟像看见鬼似的,衣服也不穿了,赤裸上岸狂奔而去。
      事后我询问明初是否修炼龟息大法时不能被人从旁打断,他说他没练过他也不知道。
      于是我又把此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帮忙判断判断。
      当时他抬袖掩嘴虚咳一声说了一些话,具体的记不清了,大概意思就是说我得罪了那两位大侠,但大侠总是好面子的,所以今后再看见他们也要装作没看见,以后再有人练龟息大法也不要再去看了,更不能打断别人。
      我一一谨记。
      想了这么多,我委实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一报还一报,我果然还是逃不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阵悔意涌上心头,我不由叹息一声。
      “唉”
      当下闪电少年蹲下身看着我,一面解开绳子一面道:“怎么?想起来了?”
      我心灰意冷:“嗯,都想起来了。”
      “后悔吗?”
      “后悔”
      “后悔有个屁用。”
      我立马抬头盯住闪电少年,想用眼神秒杀他,但他又是一道闪电下来,我宛如五雷轰顶,很怂地败下阵来。
      良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悔啊,悔啊。我悔怎么没让明初和我一起练龟息大法啊。”
      “什么大法?”
      “龟息大法”顿了顿,继续道,“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少年饶有兴致:“你还知道龟息术?”
      我点头,此时身上的绳子已被尽数卸下:“知道知道,我还见人练过。”
      “我还以为是话本里胡诌的,没想到还真有。”
      “有的有的。”
      一旁的老大干咳两声:“即便你练了也没用,我们既然能从明大人府上带走你,就有自信你不会活下去。”
      我冷笑一声:“公主的护卫该换换了。”
      老大道:“换不换的都与你无关了”他转身对少年道,“把她丢进笼子里,事情了结之后就送她上西天。”说完,大步流星地踱出了暗室。
      就着阴暗的光线,少年拎起我的衣襟,大步把我往更阴暗处拖行。我自知反抗无用,索性懒得使力,任他处置,最坏不过一个死字,总之我是家人也没了,明初也成亲了,没什么好挂念的,也没人会挂念我。罢了,死了也好。
      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想得到开,好歹挣扎一些。”
      我道:“挣扎有用吗?”
      少年道:“你既不挣扎也不求饶,我这杀手做的可是无趣。”
      我干干笑了笑:“那你去庆红楼吧,那里面有趣得紧。”
      他拽着我衣角的手紧了紧:“现在你还能说笑,待会儿你莫要怪我才是。”
      我闷不做声。
      “到了”他停下,“进去吧。”
      他大手一带,我就被扔了出去,只听得咚的一声,就觉得身下软绵绵的,我动了动,不对!
      一股又痒又痛的锋利刺麻感遍布身下,仿佛是千万把极锋利极微小的小刀透过衣衫割在我的皮肉上。
      我嗷的一声嚎了出来,手撑在下面翻身欲起,奈何迎头一击,撞上一块大铜板,只听得那铜板闷响一声,我的眼前便出现了无数的小金星,不由又向下躺去。
      他奶奶的熊,这是什么鬼笼子。这次我幸好非常英勇地没有晕倒,反手侧身用左胳膊肘支起了自己,减少了与身下不明物的接触面积。
      我伸出右手往两侧探了探,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剧痛,现在一片黑暗,我把手指放在嘴里咂了咂,嗯,流血了。
      变态笼,他妈的全是刺,老子居然动弹不得。不知道这个姿势要保持多久,底下的东西实在割人得厉害。
      外面传来闪电少年的声音,隔了铜板,听起来有些闷声闷气:“唔,这个笼子嘛,有透气儿的地方,放心吧,你憋不死的。”
      我咬牙嗤笑一声,道:“三急不是照样憋死。”
      他道:“没关系没关系,不给吃不给喝,你有什么可拉的?”
      我冷哼一声:“阁下倒是考虑的周全。”
      他声音中夹杂着笑意:“哪里哪里,你已不是第一个进来的人,这点经验,我还是有的。”
      胳膊有些发酸,我暗悔为什么平时没有加强锻炼,刚刚悔到一半,又听见他笑道:“你应该惋惜刚刚老大没有考虑我的建议,将你一刀捅死完事,否则,小姑娘也不用遭罪了不是?”说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少年离开了。
      我仰起头,吐息洒在头顶的铜板上,觉得这个笼子有点闷热。也许外面还是春风拂面的罢。
      鼻头出了些汗,恍然想起往年此季的一日清晓,院中土润苔青,是五更时落了几点微雨。
      那天明初策马载我到柳堤,青衫隐隐,微觉轻寒。
      叶才点碧,丝若垂金,明初便笑着问:“常见别的女儿家拿柳条子编东西,你会与不会?”
      我非常豪爽:“不会。”
      他看着我,俊眉凝在了一处,叹了口气,道:“也怪我,把你教得男不男,女不女。”
      我斜着眼睛瞟着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哼!”
      一语了,他嘴唇微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古潭般的眸子里是我鹅黄色的倒影,他道:“你可有半分女儿气?”
      我退后一步,道:“诶,怎么没有?怎么没有!”
      那时他含笑望着远方,不再言语。
      此刻我才明白,明初明初,我的确是有一点女儿心思的,你能感觉到吗?

      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奈何又下不去手,都这会儿了,还在想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就算发现了,估计也难以探索到这个鬼地方来,更何况是探索到这个鬼地方来之后再打开这个鬼笼子,更不用说打来这个鬼笼子之后确定我还活着。就算以上条件全部成立,到时候我肯定也是人不人鬼不鬼了。
      忽然又想起明初某次谈到宋尚璊,说他父亲其实是朝堂之上颇有一些实权的宋太师,可惜膝下子嗣单薄,活了大半辈子,纳了十来个小妾,愣是没搞出什么名堂。三四个女儿下地后,向来牛逼哄哄的太师也陷入了苦恼。都道人无完人,就在太师以为自己将留下这个终生遗憾的时候,神迹出现了。
      在太师四十岁那年,他的正妻奇迹般地给他生了个儿子,太师高兴地不得了,欢天喜地地给儿子取了个响亮的名号——送上门。我觉得这个背景与明初也如出一辙,只是明家显然没有宋家这么夸张。
      从此太师府上上下下男女老少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宋尚璊一人的身上,搞得他就像是个金灿灿的金如意,随时都是闪闪发亮的,明眼人就会说,看啊,那是希望的光芒。
      拥有希望的光芒的人注定是不同的。后来宋尚璊会爬的时候就被要求会看书,会说话的时候就被命令会诵赋,三岁教打拳,五岁练刀剑,八岁七步成诗,九岁秀口成章,十岁精通纵横百家,十二岁深谙孙子兵法,随便写个帖子必须是能被众人学习临摹的,随意说几句话那也是能被万民争相传诵的......当然,这些都只是要求...实际上,他十三岁逛青楼,十四岁进赌场,一手好字全写了武侠小说,并且由于文化底蕴深厚,那小说中的语言描绘还颇有几分深意,耐人寻味。
      那时明初问我:“你读过那本叫做玄冥八十一风流侠的小说没?”
      我道没有,他叹了口气便继续讲起了宋尚璊的辛酸血泪史。
      只说后来,宋太师一气之下把十六岁的爱子打包上马,一拍疾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黑水河一带拜退隐名将□□为师。
      宋尚璊好端端一个自认为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在寸草不生的黑水河畔忍受了两年的日晒雨淋,狂风沙浪,按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来自大漠的风吹老了他年轻的脸庞,也沧桑了他那一颗原本狂放不羁的浪子灵魂。
      所以当宋尚璊某年某月某日深夜子时,人不人鬼不鬼地敲开明初的府门,披头散发冲到厨房里席卷了一只烧鸡两盘扣肉一碟萝卜丝和三个馒头后,添净了手上的油,对明初拱手到了声多谢就闪身离开时,明初是从心里同情这个好友的。
      我还记得那时明初的神情在月光下显得很复杂,他说:“我们自小就被放在一处作比,儿时他家的要求处处比我家更为严格苛刻,他却处处不达标。说来也怪,最后三岁通文,九岁通武,十岁通兵的人到头来却是我。而他,也终究成为了我可望不可即的人,随性洒脱,好不自在。”
      那时我想,原来这才是明初想成为的人。
      看着他径自抬袖斟满了酒盅,映出夜空一轮满月,仰头瀚然一笑,又将酒盅递给我,眼神格外清澈,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柔软,月光太幽暗,我觉得他看我的神色与平时有了些不同,他开口,声音便如同傍晚微醺的凉风一般,夹杂着无香的海棠味渗透我心中:“头一次让你喝酒,酒不醉人,这个月亮送给你。”
      我坐在地上,抬头对他眨了眨眼睛,又冲他笑了笑,接过酒杯,一仰头就把月亮吞下肚子,喝完我才后悔,这东西真他妈不是人喝的。
      明初看见我呲牙咧嘴的模样,不禁粲然一笑,真是比明月还耀眼。
      他道:“故事还没讲完。累了就伏在我腿上,你且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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