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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意外 ...

  •   快乐地时光总是短暂。假日结束,府里的几位陆陆续续回来了,我们也终于吃上了现煮现做的饭菜,真是格外地香。
      时间跑得不紧不慢,日子过得不痛不痒,一切回归正常。太阳出几回,月亮升几次,文人骚客最喜爱的春天;官家小姐最热衷的春天;普通群众最盼望的春天,就这么紧赶慢赶着来了。
      这不嘛,三月十五,万物复苏,公主出嫁了。
      自金陵变为废都起就再也没见过这般的场面和阵仗,略略算来也有一个甲子了。皇室出嫁忒阔绰,先是早早在金陵老城以外的卢龙依山建了个东府,活像个小城,虽然不用来久住,却也建的足够气派。接着,那护送的队伍从早上开始进入东府城,嫁妆之丰厚,令人瞠目结舌。百姓们倾城而出,纷纷猜测长公主出嫁,怕不是搬空了半个国库?公主汤沐邑虚封万户,实封二千户,金银珠宝若干自不必细说。特需一提的是,神思公主专携了樊本经律论四百部,舍利子三十粒,金刚座佛像两铺来,我见着像是来传教的,纳闷儿极了。
      按圣上的意思,他原本是嫌弃明初的破房子太破了的,早就下令给公主开山建府。但公主说不,她说她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就是个窑洞,她也要跟着明初去住。当然了,公主的原话必然不是这般通俗易懂的,但这个故事经过一众下里巴人的翻译理解以后,公主的话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传言说,圣上不同意,一定要建府,公主也不同意,一定要跟着明初。皇室体面和普通规则哪个大?那必须是皇室体面了。于是二人各退一步,府照建,公主那个破房子也照住。
      只是公主到金陵后不能进城,得绕去那个新府,让明初将公主从东府城里娶回去拜堂成亲。
      那成亲之后呢?当然又搬回东府城了。
      我听说这个安排以后觉得这帮人真是不嫌麻烦,一来一回来来回回,早知道就直接明初领着大家伙儿统一搬去东府城拜堂成亲过日子不就好了。
      今天是明初的大好日子,一时间有许许多多的“好哥们儿”来给他充分的底气。他们下午出发,上午就已经在这个小院子里像没头苍蝇似的盘旋乱转了。
      要知道我们统共只有七个人,平时做事井井有条,今天全乱了。还好平日里的乡里乡亲大娘大爷们出于一颗富有关爱晚辈想听八卦的凑热闹捡便宜的心纷纷来帮忙,倒茶的倒茶,补糕点的补糕点,洗盘子的洗盘子,指路的指路,一时间这个院子里热火朝天,比过年还像过年。
      我拿了一大摞干净杯子从后院出来,刚走到回廊下,迎面一个人影走来。
      那人微胖,细皮嫩肉,白里透红,一双眉目细长微微上挑:“小茶,请问,茅厕怎么走?”
      我看着他:“您来晚了,刚刚已经有四个人问我茅厕怎么走了,我估摸着您要是急的话,还不如出门右拐去道上的公厕,兴许等的时间还少些。”
      那人点点头,对我道了声谢,随后笑着问:“你还记得我吗?”
      我手中的茶具微沉,双手把它往上移了移,又欠了欠身子:“当然记得了,韩大人好早。”
      “今天我来晚了。”韩焕起笑了起来。他有一个好面相与好气质,乍一看只觉得三分富态,再一看又品出两分柔和,又一看竟是十足的经卷之气。再加上今日身上的天灰色衣袍不同以往的紫色,倒将那经卷气展现出来了。
      “不晚不晚,正好蹭个午饭。”我眼珠一转,“大人您不急吗?”
      他摇头:“其实我只是想看你认不认得我。”
      我咧开嘴:“这哪儿能不认得,见韩大人一面,当然是时刻铭记了。”
      谁料他却笑着道:“不敢当,在下见你一面,才必须时刻铭记。”
      我听着这话中有话,却铆足了劲儿也参悟不透,脑门一抽,竟然回了句:“大人折煞奴婢了。”
      他闻言连忙道:“你再自称奴婢,你家大人费心扯得这个谎,可就穿得能吹过西北风了。”
      我登时明白过来,感情这个韩大人是在这儿调侃我,说我利用明初逼他娶我。我心里呵呵一笑,扯了扯脸皮,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强笑道:“哎哟!这不是韩太守韩大人嘛!我这就去请我家大人来啊,您且等等!”
      果然,众人一听明相门下的新晋红人来了,立即水淹似的涌来,我护住茶杯猫着腰绕开,回头看见韩焕起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各路人马与其纷纷过招,韩焕起绷着笑脸客客套套的一一回应着。
      还别说,这作风和明初真是神似!任他对手再多,我亦能游刃有余笑脸相迎。
      我内心嗤笑一声,明初现如今正在书房里关起门来和宋尚璊讨论事宜,鬼大爷帮你去请他。想到这里我才记起,这宋尚璊自早晨来这里,已经小半天了,和明初钻进书房,也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外面的众多人,左等右等也没见到驸马爷出来,这才忙坏了我们这帮打杂的。
      我将杯子交给大厅的索林,自己溜去了书房,一路上又碰到三个问茅厕在哪儿的。今天我们府的茅厕必定装得盆满钵满。
      到了书房门口,里面动静略大,似乎是在争吵。我大为诧异,自然而然地把耳朵凑近了门缝,听了不足半句,突然意识到我这个老毛病怎么又犯了。于是正儿八经地做了一下思想斗争,背诵了一下明初教过我的大道理,整理了衣襟,抬手扣了三下门。
      书房里的动静立时停了,只听宋尚璊中气十足的声音问道:“谁?”
      我亦中气十足地回道:“我。”
      里面又静了半刻,我站在门口不知是该推门进去还是不该推门进去。
      思忖间,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只是这声“进来吧”,又和平时不大一样,似乎其中压抑着三分怒气。推门时,我还是有点担忧的,进门后,我率先看了看明初的脸色。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明初已经换上了大红喜服,站在书桌正前方,目光停在空中某处,神情却古怪得很,尤其是一双眼睛,就像昨夜没睡好似的。宋尚璊则和明初面对面立着,刚好背对着我。
      他转身:“你来了?”
      我尝试着调节气氛,假装好笑道:“不不不,我没来啊。”
      宋尚璊没笑,明初亦没笑,这使我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额……”我的脑子疯狂转动,猛然道,“啊,前院,韩太守韩大人来了。”
      闻言,明初紧抿着嘴唇看向了我,那眼神看得我心肝儿颤,见他又以同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宋尚璊,随即摇着头,从鼻子里轻轻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绕开书桌走了。
      房门没关,春风趁势溜进来,吹动了明初桌上的宣纸。我静静看着宋尚璊的背影,他没有转过身来,也并不搭理我。我只好耸耸肩走了。
      吉时已到,明初在众人的簇拥下,跨着白马出城迎娶新娘了,一路上热闹非凡,大人小孩儿统统来围观。我头一回参与这种喜事,却不能跟着明初一路去了东府城,只能在半路上等着,说是让我们在半路上逼着公主殿下做首诗,发几个红包才能放他们过去。
      我对绿绿感叹:“这年头可真逗,没文化连坐上婚车嫁人都得被拦住。”
      绿绿长吁短叹:“没文化也娶不了,咱大人得做两首呢。”
      “呵,这么麻烦。”
      “可不是嘛。”
      我想了想,对绿绿道:“姐,你先在这儿拦着,我到处溜溜再回来。”
      她眼神没看我,只点点头:“行,早去早回。”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挤出了官街,一路抄着小路就走到了城边,脑子一热,就爬上了城墙头。上去之后已经黄昏了,即使是春天也有点微凉,走热出汗的身子给凉飕飕的晚风一吹,脑子登时就冷静了。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处境。想着想着,就看见远处一队人浩浩荡荡,中间两个人迎面走来,正是明初和神思。
      从今天起,明初就不再是那个破落户里的明大人了。从今年起,再也不会有明初这个老爹一样的人带着我们一干男女老少过年了。从此刻起,我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舍不得他。
      可是一切我都无能为力。这是一种很沉重的无力感。

      大婚过后,没有人敢去闹公主的洞房,大家见夜深也早早散了席。我识相地把自己和疯狗一起关在房间里,以防止我俩再起个什么事端。
      是夜,明府灯火通明,张灯结彩,我趴在窗边,从窗户望出去,月亮挂在枝头,是一轮满月,四周静的出奇,偶尔听得见惊蛰后的几声虫鸣。灯花开始哔哔啵啵地爆起来,正在打盹儿的疯狗挪了挪脑袋。
      我起身拿了剪刀,正欲剪掉一段灯芯,突然从灯火摇曳的墙面上看见了一个明晃晃的人影。
      手心顿时汗涔涔的,没容得我回头看一眼或是喊一声救命,就被人用帕子捂住了口鼻。本能地想要呼吸,却吸到了满腔得迷药,我挣扎了两下就不省人事。昏过去之前,我还看了一眼趴在一边的疯狗,心想,死狗,亏我养你这么久,哪怕你先下叫唤一声也好啊。

      死狗没有叫,所以我被顺利地扛出了府。

      兴许是迷药量不够,我在半路上就醒了,醒来才发现自己双眼被蒙住,并且被捆得跟去年端午宋尚璊亲手包的那个肉粽子一样,动弹不得,我甚至觉得说不准就是宋尚璊捆的我。
      本想开口呼救,又发现自己被什么不明物体堵住了嘴,同时这个不明物体还发出阵阵不知名的恶臭,我头晕眼花一阵恶心,但愿它不是洗脚帕才好。
      突然一个颠簸,我左判断右判断,来回判断,反复判断,才意识到现在正身在一架飞驰的马车上。疾风呼啸,寒意袭人,我正无奈,却不想一段对话自帐外传入我耳。看来此事情并非一人所为。
      “老大,此事若成,我们确可以脱身吗?”
      “那要看被杀之人的分量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要死,只是疑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还要带出这么远?
      只听得前方话音又起,仍是那个所谓的老大:“若她命贱,我们便无事”顿了一下,又道,“若她是个要紧的人,那也保不齐我们会一同被灭口。”
      我心里冷笑,那你们大可以放心了,整个明府上上下下最不要紧的就是我,也不知道哪个聪明绝了顶的人才闲得没事把我绑了。是我我就一刀捅死再推进哪个井中压块大石头了事,哪还用得着绑这么远?
      外面又有声音传来,这次换成了那个不是老大的人。
      “我看这丫头并不值钱,黑乎乎的也不像什么重要人物,待会儿直接一刀捅死再推进哪个井中压块大石头了事算了。”
      我心中一惊,这小伙子特么的还挺机智啊,你娘教过你说长得黑的就不是重要人物吗?长得黑是我的错吗?难到王侯将相还必须是小白脸了?
      “不可,”老大急忙阻止,“对方指明要此女性命,下手如此阔绰,对方财势,可见一斑。为保自家兄弟,我们还需暂留她一命。”
      我一边暗中赞叹这个老大的智慧,一边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没等我庆幸完,接下来一句话就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不过死总归是要死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不如先关进千眼笼,这样早晚就死了。”
      老大没有回答,大约是默认了。
      我心里纳闷儿,什么千眼笼?

      听见外头有勒马的声音,想是到了目的地。我故作昏迷状,任他们扛下马车。
      途中有人把我嘴里的不明物体扯走,我顿觉灵台清明,神清气爽,不由地多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谁料一时没把控好度,竟然呼吸出了声响。
      扛着我的人立刻停止了脚步,我的手心又开始渗汗,心里暗骂自己二百五十遍,可是为时已晚。
      “看看,她是不是醒了。”说话的正是扛着我的人,声音低沉,我感觉到他胸腔的共鸣。
      没办法,早死晚死早晚要死,在眼前的黑纱被拉下的瞬间,我索性睁开眼睛,在昏黄摇晃的烛影中,我看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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