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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作之合 ...

  •   我就知道他说的“还有办法”只是安慰人的托词。事情来了,我有个球的办法。
      在入夜前回到了明府,看见府里已经掌灯了。我一路摸回了卧房,绿绿已经在铺床了。
      她说那半盆子衣服还在院儿里躺着,让我明天记得去洗。
      我才想起自己浪费了一下午,所有的活都给他们一人一点儿的干完了,内心实在过意不去。
      “姐,你的脏衣服一并给我吧,我明天一起洗。”
      绿绿透过烛光看着我:“你没事儿罢?”
      “我能有什么事儿。”
      “你的衣服我早帮你洗了”她诧异着凑到我身旁,“你倒是怪,今天出去受刺激了?丢钱了?”
      我分明是一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人!怎么会给她勾勒出我在意钱的形象?
      我坚定道:“不是。”
      “那我还真想不到能有什么事让你情绪低落。跟姐说说。”
      绿绿就比我大三岁,但一直以来也把我当妹妹一样照顾着。
      我悲从中来,双手摸上了她的肩膀:“你说,要是哪天我们都不在这儿了,我们会去哪儿啊?”
      她鄙夷地看着我:“黄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就……唉,算了”我双手垂下来,撇了撇嘴。
      也许是我从小没什么着落,也许是我过怕了无依无靠的日子,又也许只是我对金陵这个破落户似的明府过于熟悉,我真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不在这里。
      绿绿又追问了会儿,奈何我死不开口。吹了灯,我竟然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叹息中,睡着了。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一天更比一天凉,院子里海棠谢了梅花开了,秋天还没过够,冬天就赶着趟儿来了。
      宰相明崇恒选了个入冬以来难得的天气晴朗的黄道吉日向皇上提了亲,皇上一口应允。大风国的单身时间最长的长公主神思,耗了二十多年,终于要在在万众瞩目中,于来年的三月三,出阁了。只是听说准驸马爷,也就是明相国的独生宝贝儿子,在九月时着了暗杀,病气没好全,暂时得让公主先嫁去金陵。
      这是门大亲事,排场必须得大。连那铺在地上的红地毯,都得从金陵城门开始,一路铺到明小公子府上。全城两家最大的织造商联合起来,从冬天起开始准备这红毯,日夜赶工,才兴许能在三月三前搞定。
      与这场婚事最格格不入的便是这个独生儿子现在的官职太小,配不上长公主。这不,皇帝和明相两个轮番着找借口,将那准驸马的官位一提再提。
      圣人在大殿上坐着,玉旒在他严肃的脸上一晃一晃:“依朕看,明弟这许多年在金陵府生活简朴,政务上勤勤恳恳,颇有政绩,实在是难得。不若先提为……”皇帝想了想,将目光投向阶下一个谦卑恭敬的身影,“老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老师正是时任中书令兼同平章事的明崇恒,他上前道:“犬子无能,难堪此大恩。”
      圣人上半身不动,右手举起,示意不然,随后道:“朕说担得起便担得起,明弟在外已有六余年了罢?”
      明相的腰弯地深了些,对答:“正是。”
      圣人点了点头,玉旒碰撞起来,发出清脆悦耳之声:“朕明白了。”
      不久,明初擢升为刑部侍郎,特准在金陵完婚恢复好身体后,再择日进京赴任。
      圣旨从千里之外的京城快马送到了金陵。钦差高举着圣旨踏进门,一声令下,我们等候已久的一干人等齐齐跪在明初身后,看他神情严肃地双手接过了那黄澄澄、似乎还冒着热乎气儿似的布卷儿。接了圣旨不一会儿,那流水似的客人就又纷纷登门了,差点踏破小明府的门槛。这个破落户足足破落了六年,今天是最热闹的一天,单说那贺礼就摆了一整间库房。
      明初在前厅不停地接待着客人,我们剩下几个人光是轮着煎茶煮杯子就把手都给举酸了。
      我还不知道明初何时来的这么多朋友。显然明初自己也不晓得。
      一开始他还能喊出那些人的名字,但随后那些大人的下属和亲戚朋友都来了,不免有些难认。
      他们时而说起自己在哪里哪里见过明初,时而说起自己的姑姑的舅舅的表妹的女儿的儿子的朋友曾是明初在京城时认识的某一位朋友。明初只能笑着对每个人拱手,恰到好处地与每一位朋友聊天,时而再揉揉额角。如此这般,也到了晚饭时分,幸好众人见这里不大,没有挤在这个小厅里吃个便饭,而是适时地牵着明初出去了,说是自家朋友要给给准驸马爷道贺。
      我原以为宋尚璊也得来凑个热闹,偏偏这天倒是不见了人影。
      厨房的大师傅用他浑然有力的大手揉了二斤面粉,擀成面饼,切成面条,刷上油,配上白菜煮了,给我们几个劳力吃了顿乐乐呵呵热热乎乎的晚饭,收拾了碗筷,各自回房睡觉了。
      夜晚,熄灯后,明初自个儿回来了。
      他披着氅裘,手拿一壶梅花陈酿醉醺醺地出现在我门口。只怪绿绿去别人房间里串门了,不然还有人能帮我一起把他给扛回去。
      实际上,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好看的脸上泛着丝丝红晕,让人很想犯罪。
      凉薄的嘴唇呵出一阵一阵的白雾,向来清澈幽邃的眼眸像是被谁搅动,泛出迷蒙的光亮。他没有进来,只背靠在门框上,单手唤我前去。
      没看我,他缓缓开口,听得出其中的慵懒醉意:“索图,把你带回来六年了。”
      “嗯”我轻轻应答,整整六年了。
      “六年了,你也该喜欢我了。”
      “什么?”我直直盯着他。
      只见他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侧过头看我,貂裘遮住了他的下颌弧线:“不然呢?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
      他眼里竟泛起一丝笑意。
      我按下心中被他掀起的波澜,一点一点地审视着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耍酒疯。
      他抬手一口陈酿下肚:“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你喜欢谁啊?”
      “你。”
      他嘿然笑道:“嘿嘿,我就知道。”
      当听见他嘿嘿笑了两声后,我就确定他已经是喝高了,因为这个笑法实在与他气质不符,如果是清醒的,他断然不会这样笑出来。
      我担忧地看着他:“喝多了就回去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你家中真的没人吗?”
      我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难道是准备把我送走了?
      看不出端倪,我老实答道:“没有。”
      他一下变得很紧张:“那要如何提亲啊?”
      “提个鬼。”
      “不妨以后,彩礼就送给我,我负责把你嫁出去。可好?”
      我突然觉得左胸堂某个位置有些莫名的疼痛:“你想多了。”
      他摇头:“不多不多,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话音刚落,就又露出笑意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你们?”
      他从门框上起来,走进低下头看着我,眼神迷离,吐息近在咫尺:“嗯”声音格外低沉,“我和神思。”
      我心中一紧,手有些颤抖,好像有点不愿意听见他接下来的话,但这并不是我不愿意听他就可以不说的。
      “皇家的彩礼真是不好准备。”
      那一刻我并不平静。我很肯定明初能感觉到我全身都在颤抖,但也许是喝醉了的缘故,他反而看着我,眸子里映出烛光:“怎么不为我高兴?”
      我低下头笑了笑,又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高兴,我高兴得很。”说完,我一把推开他,一直弥漫在周围的酒气与之俱去,但我并不觉得清朗。
      他步履不稳,往后退了几部,却没有倒下去,月色映在庭院里,一片空明。他身形修长,站在空明之中,嘴角渐渐扯开一丝弧度,还是那个郁怀苍冷的男子。
      “索图,我猜,你从未把自己当个下人看。”
      “对”
      他的笑意更深了:“记得以后彩礼我来收,不然我就亏大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看着,看着他也凝视着我,看着他最后转身离去。
      那一夜月色很好,梅花在寒风中盛开,梅香清冷,想来是冰凉到极致。
      后来宋尚璊告诉我,这桩婚事,满朝文武无一不赞成,皆言此乃天赐良缘,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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