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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所谓义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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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钱孙王四位不知道哪儿来的大人和明初一阵畅聊,谈天说地,从风土人情到天文气象全聊了个遍,弯弯绕绕地终于绕到了正题上。
一个声音响起:“依公子见,我们是否能够有这个资质被提拔进京啊?”
“京城高官甚多,暂不论朝堂凶险,只身前往,既不一定有出头之日,又要抛妻弃子。”
另一个声音道:“诶!公子说笑了,若能归于明相门下,我等自信必有出头之日。”
明初只笑不答。
“公子只管放心,我等既来了,就有那雄心。”
屋内传来一声茶碗放在木桌上的清脆声响,但听明初道:“我不过真心奉劝而已。”
你一言我一语,五位大人在这方寸之地的屋内轮番打着太极拳。
我站在墙根地下,听得昏昏欲睡,宋尚璊站在我身后,听得聚精会神。
兀的,宋尚璊在我耳边轻声道:“走。”
我一下子从迷糊中醒来,跟着宋尚璊换了个墙根站着。
明初送四位出来厅门前,几句客套后拱拱手,总算告了别。
我探了个脑袋出来,明初今日用绳子系了一半的头发在后脑勺,剩下的一半散开,乌黑乌黑的比我的头发还好。他低头,右手捏了捏眉头,显然是忙活了一整天刚刚又以一打四累着了。
我有些于心不忍,回头对宋尚璊低语:“要不我们改天再问罢,其实我也不急着知道。”
宋尚璊本来猫在墙根下,这时突然直起身,一手将我的头按了回去,一手从后腰间摸出一把折扇,挥开扇子大步向前。
“哈哈哈,明兄!”
这大冷天扇扇子,到也不嫌凉。
明初见状,头慢慢从右手指尖抬起,随后宋尚璊端端立在中间,挡住了我的视线。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子颜怎么来了?来我这儿凑热闹的?”
宋尚璊爽朗道:“我现在看着你都累。”
明初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疲惫:“那不若你来替我罢。”
“不敢,我哪有你那能耐,以一打四游刃有余。”言罢,宋尚璊四下环顾,“不邀我进去坐坐?”
明初笑道:“请。”
听人墙根儿真不是和好习惯!
我一边鄙视自己,一边专心致志地听着。
许是他们关系好的缘故,屋内的氛围听起来轻松不少。
至少没有大人来公子去的。
宋尚璊先开口:“我听说,韩焕起将刺杀你的罪责推到了蛇影那边。”
明初没出声,像是默认。
“你不必瞒我,到底是谁伤的你,我心中有数。”
宋尚璊瞧着桌子,继续道:“圣上已经下旨了,你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我估摸着也就是开春,你可就是当朝驸马了。”
明初亦不做声。
宋尚璊急了:“你能不能说句话。”
只听他淡淡道:“你也没问我什么。”
“我……”宋尚璊一时被被噎住,“我就想问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明初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兴:“我的打算很简单,迎娶公主,效忠社稷。”
“那为何非要挨上这一刀啊?有多凶险你知道吗?万一你出事了,害的可是你我两家。”
明初一声轻笑:“我说怎么我一出事,你立即就来了,比我家下人还及时迅速。”
“现在不是同你开玩笑的时候”宋尚璊严肃道,“之前我就告诫过你,要仔细斟酌此事情。你就仗着公主对你情有独钟,活生生跟人家耗了这么多年。”
明初的声音带有一丝笑意:“怎么,你竟有些生气?”
“我不是为她生气,我是气……罢了,此事是你与明相的计较,我不过问了。那索图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宋尚璊故意拔高了声调,想必是问给我听的:“你昨日故意说她是你义妹,现在到处都传遍了,你又是心中自有计较吗?”
我竖直了耳朵,紧紧贴着墙壁,将自己想象成了一只爬山虎。
那边却沉默着,良久不见回应。
我等得心慌,屏住了呼吸,挠了挠后脑勺。
半晌,我又听见宋尚璊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令尊知道这桩事吗?”
“不知。”声音听来有些低哑。
宋尚璊惊道:“我可就奇了怪了,你从来做事都和明相有商有量,怎么这回,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在干嘛?”
依旧是宋尚璊的声音,隔了面墙,听起来总有些瓮声瓮气:“你心思深沉,我是个大老粗,不懂你。但你怎么能对大宝开刀。她如今多大?你还一直带在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公子义妹这名号是天大的好事。”
他絮絮叨叨讲着,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由得再往墙上贴得紧了紧,有汗从背心渗出。
“与你何干?”突然一句话,语气中有七分冷意三分怒意,我一下子竟愣住了。
明初生气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宋尚璊。
半晌,里面毫无声响。
这竟然还是个持久战。我心想,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这么难搞出来。
不过明初动气,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宋尚璊也不是什么软包子,他愣了一会儿,毅然选择了激流勇进。
激流勇进的同时稍微虚了一点:“你你你……你先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喝口茶再跟你说。”
明初不予理睬,我慢慢伸直了脖子,从窗户缝儿看进去。
宋尚璊放下茶杯,一只手抚上了桌子,另一只手按在椅子扶手上,看起来大喇喇的。
他一会儿看一眼明初,一会儿自己思前想后,抓耳挠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明初就这么板着脸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我心中暗道不好,今日恐怕是问不出来了。唉!宋尚璊到底是嫩点儿,还是杠不过明初!
我正准备撤回我的这颗脑袋,却突然听见明初叹了口气,这口气就像秋风中一缕划过海棠的微风,冰冰凉凉又不可琢磨。
明初淡淡道:“倘若我告知你,我笃定你会拦我。”
宋尚璊用指节扣了扣桌面:“都是自家兄弟,但凡你有正当理由,我绝不拦你。”
明初偏头:“你为何对索图的事情如此上心?”
宋尚璊笑道:“你把你的打算告诉我,我就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噗嗤一笑,小样,这种伎俩明初怎么可能上当?
谁料那明初竟然点点头:“好。”
什么!!!原来他吃这种哄小朋友一换一的套?就像一个缺牙巴的小女孩卷着舌头对另一个缺牙巴的小男孩说“你告诉我你喜欢谁,我就告诉你我喜欢谁呀!”然后缺牙巴小男孩认真地点点头:“好呀!”
小男孩明初这就开始讲了。大病初愈的他靠坐在太师椅上,一整天的忙碌让他感到劳累,时而抬手捏捏眉头,时而揉揉额角,说说停停,声线平静,宛如在秋天的深潭中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尚璊从厅里出来,在屋外打了个圈,绕到了屋背后,最后在我的身旁站定。
我正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泥巴地里的一群蚂蚁,黑压压的一片,齐心协力搬动着一片瓜子壳,努力要往一个洞穴里塞。每当它们要到达目的地时,我就拿着树枝一刨。一切回到原点,于是又开始从头搬运。
蠢货,真是太蠢了。
他在我面前站着,也许是思考着措辞,良久,终于憋出来支支吾吾一句:“额……咱们换个地方聊聊罢?”
我丢了手上的树枝,站起身抖了抖衣裳,点头。
走时望了望后院。算了,那半盆子衣服暂且放一放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