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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驸马(四) ...

  •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了!
      但是有一点我理解错了,明初的意思根本就不是等他伤好了再回京成亲。
      其实公主出嫁,根本就不用非要在京城,也可以先成亲,再回京。
      当圣上有意向调他回京的时候,他就故意受个伤,让圣上收回自己的意向。
      说白了,他想延缓的不是成亲这个事情,而是回京这个事情。
      况且刺杀明初的人尚未调查出来,朝廷特派了专员来彻查此案,明初在金陵,正好办事。
      原本刺杀个地方官不至于如此,但刺杀宰相的儿子就很至于如此了。

      不久,明初将将能下地行走的时候,第一轮彻查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这个特派专员名唤韩焕起,一个听起来有些热血的名字。
      就是这个热血专员,来的第一天就明白了自己的艰难处境。
      这一天恰好是重阳节。
      韩大人刚在金陵落了脚就派人马不停蹄地来明府说自己即将登门拜访。
      明初着青衫,站在大门口迎着。
      我亦在大门口,看见门前一队人,前面的捧着几个盒子,后面的一人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上盛了三角形的重阳花糕,花糕上插了九面小重阳旗。
      “这是在干什么?”
      “接女儿回娘家过节,让女儿带回夫家的秋令瓜果和重阳糕。”
      “既然是糕点,为何要插旗?”
      明初回头看我:“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这些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我就想看你知不知道。”
      他无语地看了我一眼,转回头去道:“无聊。”
      我嘿嘿两声,自言自语:“韩大人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是自个儿刺杀的自个儿,这要是给查出来。”我脑海中已经脑补了一副画面。
      只见那铁面韩大人将明初扭送到了皇帝面前,手掌一推,明初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圣上!正是此人,自己打伤自己,贼喊捉贼!”
      明初大喊:“冤枉啊!”
      “呔!你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嗯?为什么又是“呔!”?
      我正幻想着,被明初一声打断:
      “当然查不出来。”
      我疑惑:“哦?”
      “此案乃是他的一个机会,若能妥善处理则仕途可期。”
      我问道:“若不能呢?”
      “命不久矣。”
      我打了个寒噤。
      他轻轻笑了几声,又侧过头来道:“骗你的,但他何苦坑我?”
      “若不坑你,岂不是要无辜的人顶包?”
      他继续笑道:“有的人不无辜,多一个罪名也不足挂齿。”
      得,人家胸有成竹,真是个狠角色!

      金陵实际上不大,韩大人不一会儿就来了,还是走着来的,一道来的还有金陵刺史张勇大人。
      张韩二人相谈甚欢,皆未着官袍,一栗一紫,我见他们其乐融融地从左手边的小巷里穿来,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穿过这条小街。
      我准备跑上前叫住他们,却被明初拦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明初,只见他目含笑意地看着那个街口。
      果然,二人没一会儿就折回来了,齐齐出现在了街口。
      栗色袍衫的人率先远远看了眼这边,明初适时地拱了拱手。这栗色衣袍的人看起来足有两个明初宽,其身后的紫衣人亦拱了拱手以示回应。
      二人快步走来后,我方看清了模样。
      栗色袍衫的人依然率先开口客套道:“明公子。”
      明初亦客套道:“张大人。”
      张勇笑道:“我许久不登门,只记得是这个方向,没想到竟然给走过了。”
      明初亦笑道:“还好还好,及时回了头,尚且不算太过。”
      “公子庭院买得小,门口不大,倒不好找。”
      “张大人说笑,一切从简罢了。”
      张勇邀那紫衣人上前:“公子,这便是朝廷派来调查此案的韩给事中,韩大人。”
      紫衣人微微弯腰,一拱手:“下官,韩焕起。”
      明初忙道:“不可,论官职我在大人之下。”
      言罢,明初后退一步,对他弯腰拱手道:“下官明初,此番有劳韩大人。”
      韩焕起连忙上前扶住明初:“职责所在,我必当尽力。”
      明初起身,抬手邀二位进屋:“今日重阳,在下备了酒和糕,不若屋内一叙。”
      几声寒暄后三人终于前后脚进了门。
      我则去厨房端了茱萸酒和各色糕点前往厅堂。
      进来金陵的糕点品种越做越多,越来越好吃。
      尤其在重阳这天,以菊花糕为主,麻葛糕、桂花糕、米锦糕以及揉了蜜饯和干花的重阳糕,精致小巧口味各异,好吃极了。
      我端上桌摆放好后,静立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明初。
      张大人举起酒杯:“第一杯先敬明大人,福大命大。”
      明初应言拿起酒杯。
      韩焕起却问:“明大人身体可好了?”
      明初答:“无甚大碍了。”
      “若不能饮酒,便不用了。我不介意,相信张大人亦不会介意。”
      我心想,韩焕起真是个好人。
      哪料明初那厮竟说:“能饮。韩大人远道而来,我未能摆宴相迎已是失敬,张大人也不常来我这儿。二位贵客既来了,我必好生招待。”
      说罢,仰头一口酒闷了下去。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
      韩焕起蹙着眉头看着明初,张大人却道:“爽快,我也同饮。”
      说完,也是一杯下肚。
      韩焕起拿起酒杯道:“既如此,就借这茱萸酒辟邪之意,祝明公子早日大好。”
      好嘛,这位,也是一口闷。
      “韩大人初来金陵,想必不知这金陵的糕点甜食乃是一绝” 明初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韩大人面前,笑道:“菊花糕与别处并无不同,但这桂花糕确实值得一尝,连我家小厮一顿也能吃下七八个。”
      一顿七八个,那不就是我么?
      果然,韩焕起接了桂花糕,转头打量了我,对明初问道:“就是她?”
      明初笑道:“正是。”
      韩焕起若有所思,并不答言。
      张勇在一旁倒是自主地吃着糕,砸着嘴道:“确实不错,给我我能吃十七八个。”
      我看了眼他的身板,十七八个可能也不一定够。
      这二人,老是公子公子的,倒是时刻提醒自己对面坐的是宰相的儿子,好不严谨,好不见外。
      明初和煦地笑着,一杯冷酒下肚后,脸上的病气又上来了。
      他扬了扬手。我明白这是让我去再去找人拿些点心和菜品来,便悄悄退下去了。

      不一会儿,二位大人走了,日近黄昏,秋风习习。
      明初送客回来后就开始咳嗽,众人要去请大夫他不让,只说自己是呛到了。
      入夜后,干脆开始发起烧来,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大家连夜请了甄大夫来看诊,我被一顿数落,简直无地自容。
      “上次不是嘱咐你了?我都写下来了,你还记不住吗?”
      “写也写了,说也说了,你们竟然吹风喝酒晒太阳?怎么不去登高望远啊?怎么不去赏菊啊?”
      甄大夫都气结巴了:“还还还,还喝酒?喝冷酒?我真是醉了!”
      “这么大个人病好了快一半了,又给你整翻了,你说说你还能干什么?”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他终于叹了口气道:“说你也没用,你也不过是个奴才,主子自己不爱惜身体,奴才又能做什么。”
      我低着头,觉得他说的极是。
      “我得在这儿住下,若是一直烧个没完,真就麻烦了。”
      我忙问道:“这么严重吗?”
      “不甚严重。”
      我松了口气。
      “但是……”
      “???”
      “处理不好,呆呆傻傻或者疯疯癫癫,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立马弓下腰:“求您一定全力治好他。”
      “此病原本就要靠养,养比治更加重要。我在这里几天,等伤口好转后,还是要靠你多劝劝你家大人。”
      我弯着腰道:“是,多谢先生。”

      我端着药碗,候在一旁,甄大夫让几个小厮把明初轻轻翻了个身。
      “来,你过来。”
      我指着自己的鼻尖:“我?”
      “嗯。”
      我放下药碗走过去。
      甄大夫指着明初对我说:“把他衣服掀起来,把腰上伤口全露出来。”
      我依言,坐在床边,慢慢卷起了他的里衣,我以为会看见什么不得了的画面,原来里衣下面,还裹了几层医用白纱。
      此刻白纱上已经渗出了红黄色的液体。
      甄大夫脱了外袍,挽起了袖子,右手抄了一把剪刀,迅速地剪开了白纱。
      伤口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来。
      “纱巾。”
      我连忙递了上去,才知道原来伤口这样又深又大,此刻还不停地往外渗着黄红色的血水和脓水。
      甄大夫按压着他的伤口,明初趴在床上,脸朝向床的内侧,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一会儿甄大夫将纱巾取下来,皱着眉头道:“再来一张。”
      我又递了一根上去,又把脏了的纱巾丢进盆里。
      这次甄大夫手劲明显大了,明初吃痛,在昏迷中哼哼了一声。
      旋即,甄大夫用几根银针扎了伤口周遭的穴位,嘱咐旁人递上来一碗磨好的药膏。
      此刻明初背后已经全是冷汗,我看得不好受极了。
      上药完毕,甄大夫洗了把手和脸,穿了外袍出去了,下榻到了东边的厢房。
      明初已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紧抿着,脸色苍白异常。
      我从未见过如此孱弱的他。
      试了试体温,还是依然滚烫。
      我按照甄大夫的嘱咐守在床边给他不停地冷敷、擦身。饶是这么折腾,他也一直没醒过。
      我一面给他擦着汗,一面心想:我的大人啊,看来您这把真是玩大了。
      当真是个狠人,对自己也手下不留情。
      不知为何,我竟然分外喜爱这样的时刻。
      “早说要请大夫了,还说自己呛到了。”
      “如何,现在把自己呛晕了?”
      “还‘能饮’,你能饮个屁。”
      “还能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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