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登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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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狭窄的巷子里全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混着一股散发着恶臭味的污浊水流，一只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大黄狗疲惫地靠在垃圾堆旁，耷拉着眼。
福特停在不远处的蛋糕店前，车身锃亮。从蛋糕店的方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大片爬满爬山虎陈旧的棚户区民房。
司机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破败的场景，吞吞吐吐地问：“定位没有出错吧？”
顾宗泽摁下锁屏键：“往后开一点，我把车牌号发给他了，人在对面小卖部的门口。”
司机应声立即掉头向小卖部驶去。
小卖部还关着门，沈以漠站在小卖部的门口位置，穿着白衣灰裤，提着布袋，碎发飘在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眼睛比往常要亮一些。
沈以漠站在台阶上，俯着脸看向他，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隔着车窗，说：“顾老师。”
“师傅，麻烦开一下后备箱。”
司机嘀咕了一声：“他东西少，直接抱着不就得了？”
沈以漠视线飘忽不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提着布袋，沉默着钻进了车里。
清晨的天还挂着月，近两天早晚间风大，沈以漠开车门的时候，一股冷风灌进了车内。
顾宗泽后悔没穿件外套出门。
前两天沈以漠答应接谢承这个角色后，顾宗泽便想着以探讨角色为由，把小孩接来身边照应两天。
正好离陈导正式试镜时间只剩三天，魏方红便同意了。
“东西都带齐了？”
沈以漠抱紧了身上一小团包裹：“嗯。”
东西好少。
“你不用怕，我家里什么都有，”顾宗泽想起前几天他找助理小刘向财管部那边讨要克扣沈以漠应有的工资，“之前他们乱扣的工资也都打到你家里的那张卡上了。”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把戏演好，其他的我和魏姐都会帮你出面解决。”
听上去以外的像小时候大人让小孩“好好读书，家里其他事不用你操心”的口吻。
路灯还没灭，曦光和白炽灯的光交杂在一起，轮在顾宗泽的侧脸上。
车里的温度刚刚好，司机习惯性地打开了电台，电台里反反复复地播着最近发生的大事：“近日，L国首相携夫人到B市与领导人会见，声明两国在经济、文化方面加大交流，互惠共赢……”
顾宗泽的头枕着抱枕，靠在车窗旁，合上了眼。
“有专家认为，这将是两国百年来最大规模的交流之一，势必会有益于国际间的交流与合作……”
顾宗泽恍惚间感觉有人给他盖上了一件外套。
扑鼻而来的满是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
回到公寓，顾宗泽意识模糊地拍了拍沈以漠的肩：“你自己去鞋柜拿双新鞋。”
说完，“啪”地一下把卧室门关上睡觉。
顾宗泽的家不大，在聚光灯下光彩夺人，但却和大多数男生独居的状态一样，乱得惊人。
沈以漠轻手轻脚地脱下鞋，打开三层鞋柜，只看见塞在鞋柜第三层角落里乱七八糟的袜子，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气味。
沈以漠沉默地看着鞋柜旁摆放的凌乱的鞋，屏气在第二层发现了一双封在真空袋里的拖鞋，换上。
他走进屋子，地板灰扑扑的，落了一层灰，像是长时间没有打扫过。
垃圾娄里没套袋子，垃圾直接扔了进去。
真皮沙发上的抱枕被卷在被褥里，扭成一团扔在灰色的沙发上。
沈以漠深吸一口气，从被褥里掏出抱枕，抱枕背面已经生出了一大片黑点。
发霉了。
沈以漠把被子叠好放在沙发上，胳膊肘蹭到了沙发上。
胳膊肘上的颜色黑了一些，沈以漠指尖碰了碰沙发，满是灰。
沈以漠快步走到厕所里，打了一桶水，把拖把洗干净，抬头洗手时才看到牙刷杯旁放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朵快枯死的玫瑰。
门铃响起，沈以漠把拖把靠在沙发旁放着去开门。
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阿姨，讲着一口标准的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小顾约了我六点半的卫生，正好要送孙子上幼儿园，现在我再来……”
沈以漠：“……不用了。”
睁眼，闭眼，再睁眼。
有几根褐色的发丝挡住顾宗泽的视线，顾宗泽捋了捋头发，拽下插着充电线的手机，起身，顺手披上了挂在门后的外套。
沈以漠卷着裤脚，端坐在洁白如新的沙发上，手上是顾宗泽借给他的《俞阳城下》实体书。
踩着干净的地板，顾宗泽不由地感叹家里很久没那么干净了。
看着沈以漠合上书，顾宗泽收回心神，斜靠着沙发坐下，问道：“你应该看完了吧。”
沈以漠摇摇头，把书双手递给顾宗泽：“还有结尾的一点没看完。”
书里夹着一片暗红花瓣，看着有些眼熟。
沈以漠的手心冒了一层薄汗，有些忐忑不安：“厕所里的花枯了，我拿了一片掉在地上的花瓣。”
好像是上次活动粉丝送的吧，有些记不清了。
顾宗泽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挺好看的。”
沈以漠嗯了声，手微微松开。
顾宗泽翻开了玫瑰花瓣夹住的那一页：“你现在怎么理解谢承？”
沈以漠愣了下，似是有些猝不及防。他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隐忍克制，有逆鳞，重情重义。”
顾宗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眼里透着一股无奈的意味：“这不是做阅读理解。”
沈以漠低下了眼帘：“……我以为是高度概括人物性格。”
“看过张艺谋导演的《金陵十三钗》吗？”
沈以漠点了点头。
顾宗泽打开电视，把《金陵十三钗》投屏。
电影的开始是一个小姑娘说着南京话，躲在教堂后面，看着外面的战火，畏惧。
顾宗泽跳了一段，小姑娘们对占着教堂的妓11女们不屑。
“沈以漠，你看，”顾宗泽按下暂停键，指着屏幕，认真地看着电视屏幕，“大背景的悲剧让小姑娘们害怕，所以他们同样会讨厌占了他们藏身地的金陵十三钗，更何况自古以来人们都看不起这一个群体。”
沈以漠在听顾宗泽讲戏的时候，自然上翘的睫毛垂下点点阴影，点缀在他专注的眼眸里。
影片又跳到了小姑娘们不忍手日本侵略者的侮辱，准备跳楼自杀。那群妓11女们拦着她们，说要代替她们去参加日本人庆功宴的合唱。
“这里是转折点，小姑娘们悲愤到了极点，准备自杀，却被妓11女们拦了下来，这里是双方关系和缓走向友好的开始。”
顾宗泽把重音落在了“和缓”、“友好”、“开始”三个词。
影片跳到了合唱前那个夜晚，妓11女们纷纷扮成学生，小姑娘们纷纷叫妓11女们为姐姐，真正地开始尊重她们。妓11女们也在最后一夜里，在小姑娘们面前表演她们的拿手绝活。
很快，妓11女们上了去合唱的那辆车，小姑娘们被掩盖在酒车下。
画面停滞在小姑娘的泪眼里。
“任何角色的情绪都是流动的，可以概括，但作为一个演员，你更要去理解的是情绪的变化。”
“没有情绪的表达作为支撑去表达剧本的性格，角色是死的；只有流动起来的情绪，表达出情绪再来塑造性格，角色才是活的。”
“如果连情绪都不能分层出来，那就说明你对角色的认识还不清晰。”
顾宗泽边说着，边下意识地找被子盖在膝盖上。
最近风大，顾宗泽以前参加活动的时候没注意保养，早早落下了风湿的毛病。
顾宗泽没在以往顺手的位置找到，被子被放在单人沙发上，还被叠成了豆腐块。
阿姨今天竟然帮他叠了被子？
沈以漠沉默了一会儿，抿着嘴：“我的注意力都在情节上。”
“观众看情节，我们要表现情绪，塑造人物，”顾宗泽起身，把被子放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过你对谢承的一些初步印象已经建立起来了，回头再琢磨一下就行了。”
沈以漠的余光瞥见放在身旁的被子，目光复杂地看向顾宗泽的膝盖。
“看这里，”顾宗泽又拉开右边的抽屉，“钥匙在这里，出去记得带上。”
抽屉里放着三张一百块。
“是不是你把300块放进来的？”
沈以漠点点头。
顾宗泽记得他一向都是放在柜子上，阿姨打扫完就会拿走。
阿姨是忘了吧？
顾宗泽掏出手机，找到阿姨的微信，转了300给她。
沈以漠看了眼手表，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阿姨那边断断续续地显示正在讲话。
阿姨发了一条长达1分45秒的语音：“小顾，我今天没打扫，你家小孩儿在那里打扫，我今天早上去送孙子上幼儿园……”
后面的话顾宗泽还来不及听完，沈以漠轻车熟路地舀了两碗白粥放到餐台上，拿出自己经常配白粥喝的不辣的袋装海带丝凉菜。
顾宗泽有些疑惑地放下手机：“你用了厨房？”
“对不起，”沈以漠抿紧了嘴，琥珀色的眼珠看不出什么情绪，“顾老师您一直在睡，中午饭也没吃。魏姐说你胃不太舒服，需要吃一些清淡的。这里没菜，还剩一点米，我就自作主张做了点粥。”
小孩在担心自己擅自使用厨房会让他生气。
“你误会了，我是说，这个厨房太久没人用过了，有些意外而已。”顾宗泽被噎住了，“魏姐也是想让你在这里能安心看看剧本，这些事就别做了。”
“顾老师教了我那么多，我没什么可以回报顾老师的，”沈以漠撕开海带丝包，拨了一大半到顾宗泽碗里，“我只有做家务能力和煮饭还算可以，如果顾老师不介意，我借住在这里的时候请把这些交给我。”
顾宗泽想起了自己刚跟魏方红夸下海口说照顾沈以漠。
现实情况却是调转了过来。
他怎么就忘了男主在老家的时候需要照顾奶奶和妹妹，现在在W市也是独自生活，没有生活能力怎么能行？
顾宗泽摸了摸脖子，讪讪地说：“你也不用做饭，我们可以点外卖，这附近什么外卖都有。”
“外卖不健康，都是地沟油。”
“卫生我们可以请阿姨，我不差这点钱，不用你来做。”
小孩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都没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些委屈。
顾宗泽投降了，挫败地按了按太阳穴:“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登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