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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杀预备,契约达成 ...

  •   在结束了礼节性的寒暄和似是非是的交锋后,克里森二世终于提起了正事。他召来女仆,让人领着阿裔移步至另一个房间。

      新的屋子延续了之前大殿的风格,装饰得金碧辉煌。它的正中央则摆有一张长桌,洁白的桌布包裹着桌面。由黑胡椒等香料腌制而成的牛肉旁,放着装有白葡萄酒的酒杯。

      赶在客人入座之前,女仆们在上面摆好了一道道冒着热气的餐食。显然,这是担忧来者路途匆忙可能未曾进食,所以才特意为她准备的。

      在摆好餐盘后,女仆们鱼贯而出,只留下女仆长一人在一旁准备醒酒工作。她拿起醒酒器,拧开了橡木桶的龙头。随着紫罗兰的馨香与玫瑰的芳香混合,红棕色的葡萄酒倾泻而下[1]。

      一种常见的表现仁慈和威严,以及收买人心的方式。考虑到这酒香,这或许还算得上是一种彰显财力的方式,阿裔漫不经心的点评到。即使如此,但她表面上依旧感动万分。

      “埃蒙德有和我提起过你,”克里森二世略微停顿了一下,他端起酒杯说道,“他说西蒙斯子爵想赞助道路的修缮?”

      赞助意味着无偿,以及无回报。他比她设想的还要贪婪一些,不仅不想出售土地,更想借机谋取所有的利益。

      只可惜这话,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应下。

      修路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何况科莱维尔家族真正做主的还并非她。她暂时也没有愿意牺牲至此,甚至不惜去争权夺利的想法。

      因此,与其她全权负责,不如她起个头,以便让更多的商人从修路中看到利益。这样,日后即使她不在了,他们中也会有人自发的投资道路建设。

      追利是商人的天性,饵食放好后,永远不用担心会空钩。这一点若是用的好,便能省下不小的力气和时间。

      这就是她与那人的不同,她的付出永远带着本能的算计。

      阿裔自嘲地笑了笑,她举杯敬向坐在上座的国王,“我很抱歉。或许是因为当时我和埃蒙德先生相遇的匆忙,以至于我们两人之间的认识出现了些许偏差。”

      杯中的白葡萄酒透露出一股脐橙的清香,入口又带着些苹果的果味和香甜。这味道虽好,但对她而言太腻,太淡了。

      她果然还是更怀念当年坐在土堆上,围着篝火,听他们插科打诨时喝的东西。浑浊的酒水带着土腥味,一口下去仿佛要割破从人的喉咙割到胃。

      或许是因为又要到祭奠的日子了,所以她才忍不住老是回忆起过去。

      但事实证明,像她这样无趣而又乏善可陈的人,终归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兜兜转转后,她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回到这让她最熟悉又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阿裔强行收回了神志,她咽下酒解释道,“若陛下不愿出售土地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修路。”

      “我们?我想我亲爱的西蒙斯子爵,你似乎弄错了一点。”

      克里森二世似笑非笑地瞥过阿裔,“从来就没有什么我们,只有他们和你。他们需要平整的大道,而你需要他们口袋里的金币。一笔对你而言听起来还算不错的买卖,只是你又能给出什么筹码来打动我呢?”

      说着,他拿起餐刀,切下了牛肉的一个小角。

      三分熟的牛排最里层的肉依旧保留着红褐色,切开时还带着些许汁水。血水顺着银制的刀锋滴落,在骨瓷盘上点缀出点点猩红。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血肉,一举一动间皆透露出一种高傲的优雅。

      “那些下等人的支持?”

      说着,他突然嘲弄地一笑。

      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感叹道,“不不不,我不需要那玩意。作为王国的子爵,你似乎被那些自以为是的跳蚤给带偏了,以至于忘记刻在高贵的血脉中的律条。”

      说到激动处,克里森二世放下了刀叉。他挺直脊背,用着充斥着压迫感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阿裔的眼睛。

      他态度略显轻慢地点评道,“尊贵的地位来自于血脉,而并非取决于他人的评头论足。就像我之所以是国王,是因为我是前任国王膝下唯一的男嗣。纵观王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位国王是由人投票和支持选出来的。 ”

      “在多数时候的确如此,我最尊贵的国王陛下。”

      面对他步步紧逼的模样,阿裔回以惋惜的笑容。

      她意味不明地说道,“理论上,人们的支持当然不能决定皇冠的归属。但我很遗憾的是事实上并不总是如此,至少战乱总会对皇冠的选择造成一点影响。关于这一点,我假设您伟大的先祖克里森对此应该深有体会。”

      克里森一世,一个力排众议扶持莫雷德家族,最后结束了两国之间数百年战争的人。

      但他的上位如同天降好运,听起来颇有些意外的色彩。前任国王奥森然,也就是他的叔父亲征失败被俘。而他的父亲意尔菲德亲王,在秘密救援国王的路上,因为被敌国当成了逃兵而被当场处死。于是,在机缘巧合下,这顶王国的桂冠就到了克里森一世头上。

      这时候提起克里森一世,倒颇有种一语双关的含义。同为克里森,一世因为战争而得到了皇冠,二世因为动乱而濒临被罢黜。

      特意被强调的惨烈对比,让克里森二世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有意挑衅。他眉头紧锁,怒气上涌,白到透明的脸颊上泛起几缕薄红。

      “西蒙斯子爵,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扭转了被动的局面后,阿裔没有再看向薄怒的国王。她示弱般放松身体,肩膀微微后仰。她叉起一旁的奶酪面包干,一口咬了下去。

      “我睿智的国王陛下,我只是在认真的思考你给出的第一个问题。作为您最卑微的仆从,渺小如我到底有什么能让国王都动心的东西?金币?”

      她晃了晃杯子,自问自答道,“不,您不缺。一克的金币可换不来您作画时一克的颜料。那么荣誉?您当然也不需要这个。作为国王,这世上多得是愿意奉承您的大臣。所以你需要什么呢?”

      她举起杯子,眯着眼,透过酒水注视着克里森二世。年少的国王似是被她的无礼气到咳嗽,金色的头发在水面震荡,带起一圈有一圈的波澜。

      深感被冒犯的克里森二世瞳孔紧缩,他倔强地扬起头,隔着酒杯与阿裔相望。弧形的杯子与浅金色的酒水构成了一个绝佳的放大镜,扭曲了她眼中的世界。她墨色的瞳孔若无尽的深渊,仿佛要将人吞没。

      在无声的对峙中,他看见她做着唇语道,“我猜是权力。真正的、可以被握在手心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分不清是被看透的恼怒感,还是被轻视的屈辱感席卷了他的心灵。他突然间又有了作画的灵感,以至于他抓着叉子的手开始忍不住的颤抖。

      他想,他知道下幅画要画什么了。他要画这只惹人生厌的眼睛,以及它的主人,一个抓住了他软肋的讨厌家伙。

      赶在将对方气到岔气前,阿裔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酿。接着,她摊开手,耸了耸肩,就仿佛她刚才不过是随口一提。

      她故作友好地说道,“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一个小小的假设而已。毕竟若真是严格遵循理论的话,我也不会找您来合作了。谁都知道,科瑞斯托作为独立后的城市,它脚下的土地应当是归临时国民议会所有才对。”

      在他将西蒙斯视为一幅即将被毁去的画像后,克里森二世的心情意外的平复了下来。

      当不把对方当人看时,他难得的勾起了一抹不带任何偏见的微笑,连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包容。但受制于苍白的面色,他即使笑起来,仍有一种易碎的郁色环绕在他身侧。

      “我亲爱的西蒙斯子爵,你说的很对。实践中,我们总会遇上一些难以预料的意外。一个平坦顺畅的土地,它将更有利于治安军队的推进,让我们能更好的保护我们的国土和人民。”

      他一边仔细地勾勒着这令他颤栗的艺术品,一边扬声说道,“很可惜,土地的所有权我不能卖给你。但作为国王对他慷慨的子爵的嘉奖,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回报。你想要什么?”

      “60年的过路收费权,”阿裔偏过头,她沉声答道,“作为交易,我们将负责这期间的修缮和维护。之后,我会出席三级议会,并同意您加税的提议,以表达我本人对您的仁慈之举的感激。”

      随着商讨的推进,坐在一旁小桌前的记录官开始奋笔疾书。他摊开羊皮纸,速记着两人之间协议的要点。

      时间被把握得刚刚好。三十分钟的醒酒时间刚要结束时,两人有关修路的初步商议也恰到好处的完成。

      训练有素的女仆拿着醒酒器,缓缓的为桌上的玻璃杯倒入葡萄酒。栗红色的酒液落入杯中,在渐变中泛着清亮的光色。

      克里森二世率先扬起酒杯,微笑致意道,“这份契约将是你我之间情谊的最好证明,为我们永恒的友谊干杯。”

      棕红色的投影如同厚重的鲜血一般,似是要将他白皙的指尖吞噬。他不过是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深红色的酒液稍稍驱散了他周身的脆弱感,为他乌白的唇上添上一抹血色。

      一旁的侍从收起酒器,递来了由两名记录官分别抄录完毕的契约。浅褐色的小牛皮纸上宛若一气呵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纹。

      克里森二世接过蘸好墨水的羽毛笔,他洋洋洒洒的在契约下署上了名字——克里森·古瑞特。

      斜体的签名下,他的字迹如同他的人一般。黑色的字母看似瘦长,但笔锋又难掩啧啧逼人的锋利。

      阿裔从内侧口袋中掏出眼镜,她眯着眼扫过契约上的条款,嘴里还不忘解释道,“我尊敬的陛下,请您大发慈悲地原谅商人的本能和习惯。对于一名老实的商人来说,签名前若是不把文件从头到尾的扫一遍,就如同吃白面包时忘加黄油或果酱一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直到确认完毕后,她这才提笔,在那锐利的签名旁签下了科莱维尔的名字。

      一边是高雅却带锋芒,一边是圆润而又内敛,两种身份对应的是两种风格截然相反的字体。然而,当它们并列出现时,又意外的产生了几分异常的和谐感。

      为保证公正,一式两份的契约被当场蜡封。一份收于克里森二世的宫中,另一份则被交予了阿裔。

      “契约不可违,”阿裔接过卷筒型的契约纸道,“您卑微的仆人西蒙斯子爵愿献上肩膀,成为王国前进的路上一颗最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下一刻,一侍从打扮的男子突然推开门,小步跑至克里森二世身旁。隔得远了后,侍从的声音几乎与气音无异,这使得阿裔根本听不清对方的言语。长桌阻拦在他们之间,以至于她连从唇语中判断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竟惹得克里森二世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了手中的牛皮纸。

      “莫非西蒙斯子爵还和莫雷德公爵有联系?”

      克里森二世敛下了嘴角的笑容,他目如闪电,直直的刺向了坐在下方的人。刚被漆封的纸张紧贴在桌沿的两端,被人压得凸了出去。它宛若一只细长的眼睛,正饱含着怒火,随着主人一同瞪视着对方。

      他们身边有叛徒!国王要杀的骑士是莫雷德大公!

      两条信息不分先后,一同撞进阿裔的脑海中。还没等她排查和解释,她便听见克里森二世又一次的威胁。

      只见,他阴着脸,冷声道,“货比三家是好习惯,但人不能同时踩在两条船的甲板上。两者皆得,意味着两者皆失。作为一个优秀的商人,这一点西蒙斯你应该不需要其他人提醒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二杀预备,契约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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