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二杀预备，观赏艺术 ...
-
雕花的铁门上攀爬着数朵粉色的牵牛花，黑色与粉色的搭配恰到好处。各色的绣球花与天竺兰交织，似是被人随意的栽种在花坛各处。
阿裔跟随着埃蒙德的指引，再次穿过一道建筑最外层的拱门。外表老派的建筑内，别有一番天地。
红色长绒地毯铺满整个长廊，它的两侧则挂有不曾署名的人物画。扭曲而充满幻想的风景，又或者是大片大片的留白，分别构成了不同画作的背景。
大片的绘有不规则纹路的玻璃环绕在殿内，扣在四周落地窗上。天边最后的一缕彩色晚霞，透过拱形的窗户落入屋内，映照在金粉刷成的墙壁，泛起璀璨的光芒。
圆顶中央高吊着一水晶雕刻而成的吊灯，金色的墙壁上则挂有宝石做的烛台。香薰蜡烛静默的接过日光的职责，不留任何阴影的照亮了整个大殿。
殿门被守在门边的骑士轻轻关合，在无声中带起了几缕微风。洒满整个大殿的玫瑰味，热烈而浓郁。随着清风穿过略显空旷的大殿，香味扑鼻而来，强势地入侵着来者周身每一厘米的空间。
这便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叛逆、新奇却又奢华。
大殿中央立有一副巨型的画布，一年轻的金发少年画家站立在梯子上。他蘸过调色板上群青色颜料，肆意地描摹起远处的天空。
这种只能由上好的青金石磨成的颜料，比黄金还要来得昂贵许多。然而，少年却像是不知它的珍贵，他暴殄天物般，毫不在意的挥洒着金钱。
随着他的动作，画布上的天际铺满了明亮的深蓝色。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个画家，若是看到有人如此挥霍他们梦寐以求的颜料，他们恐怕都会忍不住倒抽凉气，再而露出艳羡的目光。
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来人，他停下了作画的手。
眼见着他不再作画，埃蒙德这才鞠躬行礼道，“我伟大的陛下，您最贴心的仆人埃蒙德已按照您的吩咐，将西蒙斯子爵带来。”
原来，这位沉迷绘画的少年就是克里森二世，一位年纪轻轻的、暂时被赶下台的国王。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阿裔倒不显得吃惊。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贵安。至我最尊贵的国王陛下，请允许我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愿您一切安好。”
直到听到了她的声音，克里森二世这才不紧不慢地侧过了身子。在光下他的脸庞近乎透明，乌色的嘴唇透露出几分不健康的白色。
比起国王的身份，他更像是被禁锢于宫殿中的一朵花，一朵尚未盛开就要凋谢的蔷薇。
他刚一张嘴想，便被迎面而来的微风呛住。他轻声咳嗽了好一会，方才喘过气。他虚弱却不失威严地说道，“埃蒙德，我最信任的骑士，你做的很好。去见见姐姐吧，她应该想你了。”
“是。”
在完成了任务，并得到了国王的嘉奖后，埃蒙德恭敬地垂下头，应了一声好。他顺着来时的路，向外退去。
与此同时，底下端着调色板，守候在一旁的女仆贴心的伸手，想要接过国王手下的画笔。没想，她不过是刚一抬手，就被对方毫不犹豫的挥开了。
在明白了国王的意思后，女仆遵从地将调色板放在了椅子上。她低头退出了大殿，将空间留给了国王陛下和西蒙斯子爵。
克里森二世抓着油墨未干的画笔，沉默地高立于长梯上。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那意图和他做交易的商人。
稚气未脱的脸庞、羸弱的身子、无论春夏秋冬，从不离身的丝绒外套，以及永远做着一副寒冬的打扮。克里森二世逐渐将西蒙斯伯爵爵位的继承人，与站在他面前和他一般病弱的人对上了号。
“西蒙斯子爵，”他慢慢吞吞地说道，“很高兴你愿意来欣赏我的新作。”
受制于先天不足的身子，克里森二世一直不被允许做任何剧烈运动。连带着成人几步就能跃下的楼梯，都被他走出了爬下高山的气势。
而随着他漫步走下长梯，他身后的画布逐渐展现在了阿裔眼前。
纯金的画架下，绘画者豪不吝啬地使用起五光十色的颜料，以至于各种明艳色彩的撞击。画家张扬凌厉的个性近乎要挣脱纸面的束缚，张牙舞抓的冲着观赏者扑面而来。
无论是绘画风格，还是构图技巧，它们皆与过去保守的宫廷画师完全不同，反倒是和走廊处悬挂的人物画风一致。
这是一副国王授勋骑士图。
为了表达对骑士恪守信念的要求与奖赏，国王需要持着未开刃的长剑，轻轻敲击骑士的肩膀。只有完成了这一充满象征性意义的动作，授勋仪式才算真正的结束。
然而，奇怪的是画中的场景不在皇宫，而是在一个尚未画完的广场上。甚至于在这么一个严肃的场合中，观礼的人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穿上了礼服。
只见，画作的背景处绘有无数凑热闹的平民，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服饰，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他们一边神情激动的冲着骑士指指点点，一边招手呼唤着亲朋好友。
作为画作的中心，画中的国王他身着深红色的丝绒，站立于高台，俯视着底下即将受封的骑士。他高抬起长剑，遥遥的指向对方。
与之相对，画中的另一主角，高壮的骑士则顺从地屈膝于台阶下。但若是细看，就能很轻易的发现骑士的膝盖并未触及地面。他下颚高抬，大胆地直视着顶上的王。
正是骑士这一番桀骜不驯的动作，他使得画中的长剑所指的方向，变得意味不明起来。下垂的剑尖与其说是指向骑士的肩膀，不如说是笔直的冲着他的脖颈而去。
艺术家通过创作来描绘灵魂，而政治家只会借着画作来暗示野心。很显然，克里森二世他既有艺术家纤细敏感的神经，更是政治家玩弄权术的精明。
想要剥夺骑士生命的国王，与想要挑战国王权威的骑士，只差挑明的心思直冲着阿裔而来。然而，无论它表现的多么直白，它也终究是隐喻。
既然是隐藏的内容，那么只要一方不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另一方也只能故作不知，陪着对方绕圈圈。
因此，阿裔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这幅画。这一细看倒让她再看出了些门道——比如广场上铅白色的颜料，它似乎已风干了有一段时间。
这意味着，这幅画根本不是这短短几天开始的。换句话说，画作针对的骑士也并非她，而是另一位德高权重的贵族。或许那人才是克里森二世的突破口，又或者是他同意修路的真正条件。
只可惜小科莱维尔比起守旧的贵族，她更像是个纯粹的商人，以至于她脑袋里有关王公贵族的记忆少得可怜。
阿裔半合着眼，似是沉醉在这高超的画技下。她一边端详着两人的特征，一边在脑中极速地翻阅着典籍，以图从那冗长的贵族史中找到原型。
片刻后，她如痴如醉地感叹道，“绝佳的艺术品！完美至极！在这么美妙的艺术的洗礼下，我已将能想到之后日子的乏味了。”
“完美吗？”克里森二世轻声反问道。
他如同将灵魂献祭给魔鬼的艺术家，浑身颤抖站立于画旁。他像是抓着生命中最后的依靠般，紧紧的扣住手中的画笔，直到指尖漫上一抹红痕。
他颇有些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道，“可我并不觉得！如此盛大的喜事，又怎能没有鲜花的点缀？”
说着，他神色疯狂地抓着笔，用力按上了调色板上镉黄色的颜料。明艳的黄色染上他的画笔，他带着一股狠劲的向白色广场四周按去。
不过寥寥数笔，奔放的向日葵花瓣就从他指尖绘出。但下一秒，黄色退去，变成了一朵朵不详的黑色之花。
克里森二世似是被这一番变故吓到，以至于他拿着画笔的手一抖。
一条长长的黑线横断在骑士的脖颈上，连带着地上黑色花瓣都像是断头后，溅起的无数干涸的血花。
在这神来之笔下，之前种种的异常都有了解释。因为它根本不是什么授勋图，而是斩首观刑图。
“画毁了……”
半晌，克里森二世终于从自己的世界脱离。他瞥了眼被蒙上一层阴霾的画作，接着就将它抛之脑后。
他随意地将画笔扔到了调色板上，向前跨了一大步，最后停在离阿裔极近的地方。在他若有若无的呼吸下，两人的鼻尖几乎随时可能撞在一起。
随着他的逼近，两人之间气氛变得极为焦灼和紧张。
直到这时阿裔才注意到，这看似病弱的国王其实并不瘦小，甚至要比她还要高上几厘米。
细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祖母绿的眼眸，在那绿色的湖泊上投下道道阴影。克里森二世面色阴郁地盯着阿裔，他意有所指地说道，“但人没事就好，你说对吗？西蒙斯子爵。”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二杀预备，观赏艺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