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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计中计局外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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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夜半,那侍女才鬼鬼祟祟出来,瞧了瞧四下无人,便偷偷溜了出去。朗醉依旧屏息紧跟,竟然发现她一路朝着月荒山而去,却到月荒谷附近忽然消失了踪迹。朗醉遍寻良久也不见她踪影,便将目光落在那幽深不可见的寒潭谷底。
铁牢中,界锁里的玄煌鲜血染红了白衣。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来人,唇边却浮起一抹微笑,道:“没事就好。”
赤魂洞内,有红狼兵仓皇跑入,禀道:“王子,不……不好了!玄煌他……他不见了!”
赤焰赤瞳大吃一惊,急忙赶去寒潭谷底,到了铁房子前,看到界锁里锁着的哪里还有那玄煌,却是自己安排在千遥姬身边的侍女!
“这,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怎么回事?”赤瞳道。
旁边负责看守玄煌的小兵们扑通跪了一地,道:“禀……禀告王子,属下也不知怎么回事,看守的人半步未曾离开,每隔半个时辰还会进去细细检查一遍。最后一次进去检查时,就已然如此,而这期间,不见任何异常啊!王子饶命!”
赤焰心下恼怒,挥动赤刃鞭便要大开杀戒,赤瞳连忙一挡,道:“大哥息怒,想来他们也确是无心之失,能把我界锁悄无声息打开之人,定是高手。事已至此,我们切勿自乱阵脚。”赤瞳一边说着,一边转头低喝:“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一群人吓得哆哆嗦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瞳弟,你觉得会是何人?”
赤瞳微眯起双眼,道“没想到,那朗醉要比我想象中的难以对付得多。”
赤焰慌乱道:“糟了!瞳弟……玄煌已知我是谁,这该如何是好?你不知,那老不死的修为深不可测……哎!我命要休矣!”
赤瞳安慰道:“早劝大哥莫要冲动……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再想对策了。”
“一定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被盯上了,坏我大事!去把她给我弄醒!”赤焰向身后一人喝道。
那侍女只是昏睡,一盆冰水下来,悠悠转醒,竟见自己身在界锁,面前又站着赤焰赤瞳,大惊道:“大王子二王子饶命!不知小人犯了何错?”
赤瞳道:“可是朗醉将你绑在此处?”
侍女努力回想了一番,哭道:“小人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小人只记得大王子说虽说要给玄煌一点颜色瞧瞧,但终究是怕当时手里没个轻重,便吩咐略懂医术的小人来查看一下。小人只记得……记得刚进寒潭之底,便忽然被打晕了……后面的事,小人真的不知啊!”
赤焰道:“要你何用?!”
赤瞳道:“既然朗醉已见过你,千遥姬那里,你是去不得了。”
赤焰却道:“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回红狼族?”
侍女顿时花容失色,道:“王子饶命!王子饶命!”
赤焰道:“饶命?留着你成为隐患吗?”
赤焰话音未落,那侍女已然死在赤刃鞭下。
赤瞳拦截不及,生气埋怨道:“大哥,她终究也算半个红狼族后代,何不留她一命?”
赤焰道:“与凡人私通生下的后代,本就是红狼族人的耻辱!一枚废棋,留之何用!”
赤瞳无奈道:“此秘境既已被朗醉发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回赤魂洞吧。”
赤焰:“好。”
二人转身出了铁牢,刚要离开。一抬头,面前赫然站着白衣胜雪的朗醉!悄无半点生息,红狼众人竟不知他何时出现在那里。
赤焰顿时结巴道:“你你……何时来的?”
朗醉尾随那侍女进来救下玄煌后,就没有离开,只隐于一处。虽说方才玄煌告诉了他是何人下的手,却也想弄明白和千遥姬有何关系。
此时朗醉听完铁牢内的对话,已然明白一切。原来这侍女竟然是红狼族人,他们这是想——借刀杀人!
朗醉道:“原来那夜,你等并非是要绕路到寒暑之湄,而是要来这潭底。”
赤焰道:“当时还不知玄煌就在月荒,所以这里,本也不是对付他的。”
朗醉冷笑:“哦?那就是,对付我的了?”
赤瞳感觉到朗醉周身凛然的杀气,道:“月荒帝神息怒。”
朗醉道:“你又是谁?”
赤瞳:“红狼族二王子,赤瞳。”
朗醉:“你有何话要说?”
赤瞳:“就算借我红狼族一万个胆子,我等亦不敢在月荒的地界上设下机关对付帝神。”
朗醉:“不是你们,那会是谁?”
赤瞳:“帝神见谅。此事……恕我等不能告知。”
朗醉道:“如此,这件事就先不论。我们说我玄儿。”
朗醉看着赤焰,想到玄煌的遍体鳞伤,顿时双眼微红,道:“玄儿的伤……谁动的手?”
赤焰却指向一人,道:“他!是他擅自出手,不关我的事!”
被指的红狼兵顿时腿软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帝神饶命!我也是奉大王子之命行事啊!”
朗醉抬眸,如冰刀雪刃的目光劈向赤焰,逐字道:“该——死。”
赤焰颤抖道:“你……你想怎样?”
朗醉语气依旧淡淡:“既然削耳之痛不能让你觉悟,那就用你这条命来忏悔吧。”
赤焰慌作一团,躲在赤瞳身后,凌乱道:“都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
可怜那些红狼兵,还未近朗醉的身便已东倒西歪,躺了一地。赤瞳拔剑,护住赤焰。
朗醉:“你以为,你挡得住我么?”
只见朗醉衣袖一挥,赤瞳便飞了出去。朗醉顺势唤出月泊,月泊出鞘,寒芒凛冽,一剑没入赤焰左心。将死之际的赤焰一句话说不出来,眼睛直瞪着冷漠和双眼微红的朗醉,而朗醉头也没转,只道了一句:“动我玄儿,该死。”
尸首“扑通”倒地,那边赤瞳见瞬息之间大哥被杀,痛呼了一声:“大哥!”又自知不是朗醉对手,便欲伺机转身逃走。
哪里会那么轻易逃走。还未等他转过身去,朗醉便已挡住去路,月泊一指,直逼赤瞳咽喉。
但朗醉未下杀手,只是看向面色狼狈的赤瞳,道:“今日我不杀你。回去告诉你老子,日后你红狼族若再胆敢打我徒儿的主意,来一个,我杀一个。滚!”
赤瞳一言不发,抱起赤焰的尸体,飞身而去。
朗醉轻轻拂去剑上一滴血痕,手一扬,宫殿内立刻着起大火。
他抱起藏于一侧的伤痕累累的玄煌,飞身出了宫殿。身后势头凶猛的火光,像燃烧着的橘色云霞。
从寒潭之底上到谷端之时,天还未晚。月荒山的月亮尚有精神地挂在天上,依旧透白的月光照耀着月荒山的坎坷沟壑。朗醉看着月荒谷下的寒潭仍心有余悸:若非红狼族此次弄巧成拙,这早就布好的埋伏在将来还不知会有多大的隐患。看来,悠闲地过了这么多年,是该做些什么了。
月荒宫清凉如水。
朗醉用灵力将玄煌身上的伤口疗好,但是界锁烙下的伤疤,是去不掉的。他看着玄煌两只手臂上的环形伤疤,眼圈微红。
玄煌明朗一笑,道:“师父莫要担心,玄儿没事,就这些小伤,算不得什么。”
朗醉:“可是界锁的伤痕……是去不掉的。”
玄煌:“那又怎样?喏,袖子这样遮上,不就看不见了?”
朗醉:“都怪为师,未能保护好你。”
玄煌:“师父切莫如此想!玄儿本就承蒙师父救命和收养教诲之恩,无以为报。想来要害我之人亦是有备而来,躲过这次定然还有下次,迟早都是要来的,怪不得师父。况且也是因为玄儿未曾涉事,不知厉害,大意了。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朗醉不语。
“不过师父,他们为何要将此事推到千遥姬身上?这没头没脑的,他们怎么就能断定师父会找千遥姬算账?”
朗醉的眼神遥远起来,道:“并非没有缘由……”
原来,当年千遥姬苦恋司火,缠得司火无奈之下躲在月荒宫。最终二人分道扬镳,千遥姬却把原因归咎于朗醉,于是一百年里缠着朗醉决斗了有八十年,均落败。此事在当时的十方闹得沸沸扬扬,朗醉还为此差点和司火翻了脸。司火苦苦哀求才求得了朗醉的原谅,自此便心知肚明欠朗醉的人情,所以待朗醉也是极好。至于千遥姬,情伤渐渐愈合,过了一百多年渐渐也觉得无趣,便也不再折腾了。后来也知是自己冤枉了朗醉,更觉得司火果真对自己半点情意没有,便也死了心。不仅如此,性情直爽的千遥姬还花了几十年常常到月荒宫负荆请罪,一来二去,直来直去的她竟入了朗醉的眼,私下里和朗醉竟成了莫逆之交,情如兄弟。因她性格豪爽如男子,朗醉也从来把她当作男儿看。然而,十方只知这件事的前半部分,只知二人有过节,却不知这后来发生的事。
玄煌道:“看来此番,他们是想利用师父和千遥姬的过节做文章。”
朗醉:“也是巧了,过去的几百年千遥姬刚好闭关,你不曾见着她。这次也是她刚出关,本来是从火官那里借来了熔炉炼法器,不想熔炉被她山里新来的侍女打翻,起了火。那火只有火官和我的冰魄之气可灭,月荒离得近,于是她便连夜传书找了我去。不曾想,这竟是红狼族做的一盘局。”
玄煌:“原来如此。天色不早了,师父为玄儿累了许久,快去歇息吧。”
朗醉:“也好。你也睡吧。”
玄煌目送朗醉离开后,却悄悄起身,去了上弦宫。
朗醉翻来覆去许久未睡,想道:“若非红狼族,还会有谁竟敢在月荒埋伏,又为何,想对我下手呢?”